神情呆滞,仿佛失去了魂魄,就那樣抱着他。
身體還有溫度的他。
“你睡着了嗎?”她忽然勾着嘴角問他。
“我知道你睡着了,前幾次,你也隻是睡着了,可後來你都醒了。我等你醒過來,不會離開你。”她自然自語,淚水一直在流,又溫柔的望着顧靖,摸他的臉。
“你安心的睡,安心的……睡……哇……”一聲嘶吼破口而出,她的哭聲撕心裂肺。
周圍的一切都被痛苦籠罩。
天空都爲之一暗。
一輛白色跑車停在别墅外。趙喬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着姜焓緊緊抱着顧靖痛哭。早在之前,顧靖就讓趙喬在海島等候了,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裏。
人終有一死,對于他這樣見慣了生離死别的醫生來說,他本應該早已免疫。
但姜焓那濃烈的悲傷,直戳心窩。
他收拾了一下心緒,手裏提着要醫藥箱走向他們。
姜焓似乎并沒有發現他。當他走近了她也沒有絲毫反應。
她隻是抱着顧靖,雙眸空洞猶如木偶。
“姜焓。”趙喬試着喊了她一聲。
“……”
“我扶你起來吧,地上涼,你還懷着孩子。”對于顧靖的死,趙喬并不是不悲傷。但大家都盡力了。
蹲下身,趙喬去握住姜焓的手臂,想要将她扶起。
誰知她死死的抱着顧靖,身體如同黏在了地上一般,絲毫不見動。
“姜焓,請節哀。”趙喬歎了一聲。
姜焓:“……”
她隻是流淚,不曾看趙喬一眼,目光是始終在顧靖身上。
趙喬皺眉,鼻子動了動。身爲一名優秀的醫生,對血腥味兒極其敏感。
他心思一轉,朝着姜焓的腹部看去。瞳孔一縮。他的神色更加嚴肅。
“姜焓跟我起來,你有流産的征兆。爲了孩子,你一定要堅強!”
姜焓大抵是聽到了孩子,眸子才有了一點兒光芒,她一隻手放開顧靖,感覺身下一陣熱流正在流出,她顫抖着手一摸放在眼前。
血!
渾身一震,臉色煞白。她突然脫力,精神一再受到強烈的刺激,瞬間暈了過去。
趙喬暫且爲她檢查了一下,幸好别墅雖然在山林裏,但距離這裏幾分鍾的路程就有一家醫院。
他先給姜焓喂了藥,暫時控制情況。然後迅速抱起,仿進車裏,又将顧靖一起帶走。
醫生最是惜命。
趙喬生平第一次不要命的狂飙車,需要十分鍾的車程,他硬生生的縮短了一半。
趕到醫院後,姜焓當即被送入了急診室。顧靖由趙喬安置了在了醫院的停屍間裏。
“顧靖!”
再醒來,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空蕩蕩的病房内,隻有姜焓一個人。
她迷茫四顧,爾後慌慌張張的爬下床,朝外面走。
拖着肚子,她到了門口。
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她險些撞了上去。
“你醒了。”趙喬提着保溫盒,看了她一眼,往病床邊走去。
“吃點兒東西吧。”
他将保溫盒打開,又望了過去。
姜焓收回目光,默然無聲。她打開門,還是要離開。
“孩子剛剛保住,你若是不好好休息,恐怕連和他最後的聯系都會沒了。”趙喬明白如今對于姜焓來說能支撐她好好活着的應當便是她和顧靖的孩子了。
姜焓身體僵住,幹澀的眼眶瞬間就漲滿了眼淚。
原來他真的沒了……
她還想說隻是一場夢而已。
她努力告訴自己他還活着,不過隻是奢求。
捧着臉,她背靠着門,身體緩緩滑落。淚水滾燙而絕望。
她孤零零蹲在那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破碎。
趙喬走過去,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來。
“好好的活着,他才會安心。”他安慰道。
誰知這一安慰,她哭得更厲害。蒼白的小臉,不過一夜竟好似瘦了一圈。她明明是個孕婦,他今日抱起她的時候居然那麽輕。
半扶着姜焓回到病床上,他從包裏取出手帕遞給她。
她無動于衷,如行屍走肉。
趙喬無奈,将碗筷遞給她,又勸道:“吃些東西。”
她不接。
“就算你不想吃,可寶寶呢?”趙喬隻能拿出這個來說服姜焓吃飯。
果然,她有了動作。
接過碗筷,也不看就機械性的吃着。吃的全是米飯,菜也不夾。
趙喬擔憂的看着他,想着顧靖曾經說的事,不知道該不該跟姜焓說。
眼下她的情緒極不穩定,稍稍刺激就很有可能反彈。
他皺着眉頭,垂眸思索。猶豫着到底應不應該跟姜焓說。
姜焓吃了幾口飯後,就将碗筷放在了一邊。她忽然焦急的望向趙喬,問到:“顧靖呢,他在哪裏?我要去見他,我說了要等他醒過來的,他在哪裏?”
極度的悲傷讓她的思緒非常混亂。
她其實知道顧靖已經死了,如今隻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趙喬眸色暗了暗,如果姜焓一直這個狀态,沒有人二十四小時照看絕對會出問題。
“姜焓,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我再帶你去見他。”暫時他也隻能順着她的話,讓她先好好調整狀态。
姜焓卻不依。她想要馬上就看到顧靖。因此再次掙着要下床。
“你這樣出去根本就找不到他,他現在被我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還是先好好休息,等你情緒穩定了,我再帶你去見他最後一面。”趙喬爲了姜焓着想,隻能出此下策,進行威脅。
“我要見他!”她睜大了眼珠,眼神兇惡的盯着趙喬。
趙喬背過身去,“我說了等你收拾好心情再說。”
話落,他便出去了。
他不怕姜焓會跑。
因爲姜焓太在乎顧靖了。
姜焓隻能看着他離開,無力的躺在病床上,獨自舔食着永遠都不可能愈合的傷痛。
過了一會兒,她靜默的坐起身。偏頭望向窗外。
難得冬夜的天空中居然閃爍着星星。
她爬起來,慢慢移動,走到窗台邊坐下。
從脖頸裏取出一條銀色的項鏈。
燈光下,它閃爍着熠熠的光輝。她的右手中指上是昨日顧靖爲她戴上的結婚戒指。
她頓時眼眶又紅了,捂着手指,放在心間,蜷縮着身體,嗚咽起來。
她的顧靖,以後再也不會醒來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渾身冰涼,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在這寂靜的冬夜,誰來滋潤她快要枯竭的心。
窗外,烏雲遮住了微弱的星輝。一大片光影投下,全部被黑暗籠罩住。瑟瑟的冷風吹得孤零零的枝桠左右搖擺。
灌木從裏,一隻小貓渾身哆嗦跑出來,又立刻竄遠了。不留下一絲痕迹。
天是那麽涼,風是那麽冷,這真是一個悲傷的季節。
窗前孤影難成雙。
不久,護士進來查房,見到姜焓坐在地上,連忙上前扶起姜焓,讓她好好休息。
又是一個難眠之夜。
次日,她眸底有着明顯的青影。
機械的偏頭,姜焓微微眯眼,陽光有些刺眼。
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姜焓如同木頭人一般沒有理會。
房門打開後,趙喬又提着保溫盒進來了。
“你醒了。”他望向姜焓。
在看到她疲憊的雙眸時,話語的頓了頓。走過去取出他精心熬的粥。
“我扶你去洗漱,然後喝些粥吧。”趙喬朝着她伸出手去。
姜焓卻先他一步動了,下床走向洗手間。
幾分鍾後,便收拾好了出來。
她徑直走到床邊,端起碗,順從的喝起粥來。
趙喬見她今日情緒似乎控制了不少,心中的擔憂稍稍緩了些。
姜焓很快就喝完粥。放下碗勺,她望向趙喬:“我現在已經好了,帶我去就見他。”
趙喬皺起眉頭,盯着姜焓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着到底該不該帶着她去看顧靖。
姜焓亦是回望着他。她的眼中透着執着。
趙喬舒了一口氣,才回道:“好。”
趙喬讓人給姜焓送了一套衣服過來,讓她先将病号服換掉。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病房,朝着一院的停屍房走去。
到了停屍房,趙喬頓住腳步,背過身,阻擋了姜焓的去路。
“姜焓,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趙喬昨晚也是想了許久,到底該不該把顧靖的決定告訴姜焓。
姜焓是顧靖的妻子,或許應該知道裏面的事情。
姜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顧靖,隻催促道:“你有什麽事就快說。”
趙喬聽了,如實說道:“顧靖當初曾跟我說過,他死後若是還有用的器官他願意捐獻出來,所以昨天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取了他的眼結膜。”
姜焓一聽,瞳孔裏突然冒出滔天的火焰。她轉身,在趙喬不曾防備的時候,猛地推了他一下。
“你憑什麽!”她眼珠裏的火焰仿佛要焚燒一切。
她是真的很生氣。
趙喬沒想到姜焓竟然會如此生氣,隻能退開,沒有反駁。
姜焓恨恨的從趙喬身邊走過,大步往裏面快跨去。
趙喬趕緊跟上。
停屍間内部。
呼出氣息都能看清,“他在哪裏?”
趙喬和停屍間的工作人員交流了一下。少頃,一塊鐵闆從冰櫃裏自動滑了出來。
姜焓立刻奔了過去。
他雙眸蒙了白紗,如今隻露出了眉毛和鼻子,還有他薄薄的嘴唇。
“我來帶你回家。”她伸手輕輕摸着顧靖如白紙般的臉龐。
低聲不知道在顧靖的耳畔說了什麽,又回頭對趙喬恨聲道:“我要帶他走。”
将顧靖的屍身帶走醫院的确沒有阻攔的權利,可他還沒有準備來裝的冰棺,如此将失身帶出去,極爲不妥。
“姜焓,我們必須先找人來。”他又幫着聯系人。
十幾分鍾後,他接到電話,他叫的人都準備好了。
等了幾分鍾,外面有人過來在趙喬耳邊說了幾句話。
趙喬走到姜焓身邊:“我們先走吧,姜焓。”
姜焓卻躲開他的手,俨然是寸步不想離開。
但停屍房裏面冷,而且工作人員也需要工作。
趙喬頓了幾秒,拉住姜焓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
姜焓掙紮:“你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