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毅安靜的看着她有些慌亂的眼睛,狠下心,幾乎是殘忍的開口:“黎昕,我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情。這個事實很突然,而且一時半會兒恐怕會無法接受,但是你必須聽我說……”
“東方毅!”赫連曦警告的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眼神裏閃爍着兇狠的光。
夏楚冰臉上的顔色正在随着男人說出的每一句話而變得蒼白,眼神也有些空洞,可是東方毅就像沒有看見那樣固執的說下去。她毫不懷疑,如果放任東方毅說完,夏楚冰可能會再一次昏過去。
所以她叫他的名字,是警告,也是哀求,希望他可以等等再說,給夏楚冰一個緩沖的時間。
東方毅沒有理會赫連曦,認真的看着夏楚冰脆弱的面龐,強忍住内心的不忍慢慢說:“……你必須聽我說,剛剛你在昏迷之前曾經從樓梯上面跌了下去……”
“東方毅,求求你别說了!”赫連曦尖叫着制止他。
東方毅緩慢而堅定的把剩下來的話下去,“……造成了,造成了大出血性流産,我抱着你跑過去的時候,醫生就說,就說……”
“别說了!别說出來最後的那幾個字,東方總裁,請你出去,立刻,馬上!”赫連曦無法阻止男人,隻能伸出手捂住夏楚冰的耳朵,希望她能夠有一點慰籍。
明明說出來從樓梯上面跌下去就已經夠了,夏楚冰都明白是什麽意思了,爲什麽一定要說到極緻?有些話點到爲止就好,爲什麽要這麽做?
緊緊捂住懷裏人的耳朵,赫連曦不敢看夏楚冰是什麽表情。她捂住的耳朵很冷,不是正常人的體溫,而是那種震驚到了極點整個人呆掉的狀态。
過了很久很久,赫連曦才感覺到一雙手,顫抖的手,輕輕搭上了自己的手背。她聽見夏楚冰木然的聲音,“放開吧。”
難以形容究竟是什麽心情,赫連曦放開手就坐在夏楚冰身邊緊緊抱住她,試圖用自己的體溫讓她感覺不那麽冷。這麽做是徒勞的,她知道,可是在這個時候能爲她做些什麽呢,恐怕說什麽都隻是一種傷害吧。
其實夏楚冰倒并沒有她想象的那般知道了就崩潰,她隻是呆呆地躺着,瞪大了眼睛看着頭頂的天花闆。嘴唇因爲長時間躺着有些開裂了,可是她也不說渴,有人走到她身邊也不吭聲,就這麽安靜的躺着。
甚至比她昏迷的時候還要安靜。
林巧芝在她耳邊不停地說着對不起,說自己是個罪人,說自己不應該答應嫂子帶她去了那個樓梯,說自己應該先跟李媽說說,不應該擅自做主。說了很久也沒見夏楚冰有什麽反應,一個眼光也沒有,更别提張口說幾句話。
“嫂子,嫂子,你别這樣,我真的好害怕啊!”女孩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她的眼睛一直都處于濕潤狀态,一直有眼淚在眼眶裏面打轉,此時崩潰般的大聲哭起來,竟然莫名其妙有種宣洩的味道在裏面。
哭聲是極有感染力的。夏楚冰聽着哭聲,眼睛慢慢的也變得濕潤,可是她哭不出來。從剛剛起就是這樣,以爲自己會接受不了,會想不開,會大哭一場。結果她不過是像個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失去了所有的能力。
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哭,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離自己遠去,心如死灰說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你能不能去旁邊哭?”赫連曦走過去等着林巧芝,後者擡起頭,毫不意外的對上另外一雙兔子眼。赫連曦也哭了,而且害怕夏楚冰難過,她一直的偷偷的掉眼淚,無聲的抽泣。她對林巧芝的聲音極爲厭惡,“漠漠心裏面已經夠煩了,你不要在這裏繼續煩她。”
鬼使神差的,林巧芝這次沒有任何怨言的跟着赫連曦從病床邊走開,兩個人走到了外面。看着面前人來人往的走廊,赫連曦隻想感歎,這個世界很神奇,可是又該死的有那麽多的規矩。
創造了人,卻又嚴格規定了人的生死,因果,輪回。
想想都覺得神奇,爲什麽上帝會想的這麽周全呢。每個物種都有自己的優點和缺點,沒有長身不老的種族,幾乎是每個生物就會經曆生老病死,或是自生自滅,一切都看你決定怎麽活下去。
所以人這一世就在爲了生活爲了希望在堅持不懈地奮鬥着,努力着。可是爲什麽有些人偏偏那麽努力了那麽美好卻還要收到傷害?
林巧芝跟在她的身後,沉默着。赫連曦想了很久,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你是不是也很納悶爲什麽我總是會針對你?林巧芝。”
被叫到名字的人明顯有些萎縮,她是有些害怕面前的女人的,“有一點,我真的沒有害嫂子,我是真心喜歡她的,他們一家對我都很好……”
“很好,所以想要據爲己有對不對?”赫連曦突然轉身盯着她,眼睛裏有東西在閃閃發光,“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你喜歡的其實并不是黎昕,而是宇文慕楓和宇文慕楓的父母,對不對?所以才要處心積慮地傷害黎昕,那幾次莫名其妙的遇襲事件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對不對?”
林巧芝被她咄咄逼人的樣子吓得倒退一步,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就像東方毅做見到的那樣,她的情緒調控能力簡直到了一個極端的地步。
“曦曦姐姐,雖然這麽說很不尊重人,但是我想問你,你有證據嗎,你憑什麽說是我做的?如果你有證據的話我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可是現在我由不得你污蔑我。”林巧芝一臉的堅強。
面前的女孩就像是突然長大了一般,赫連曦看着她冷靜的模樣,出乎意料的沒有生氣。她其實并不是真的覺得那幾件事都是林巧芝做的,在她看來,一個女孩無論壞到什麽程度,最多隻會玩一些小心思,就像喂山楂那種事。
請人過來吓唬孕婦并且妄圖傷害她肚子裏的孩子,這種事能做出來的人并不多見,赫連曦并不認爲林巧芝有勇氣做這種事。
“我道歉。”語速極快的丢下這三個字,林巧芝以爲自己聽錯了,有些愣神的看向赫連曦的背影。
赫連曦不耐煩的瞪着她,“讓我再說一遍嗎,我說了我道歉。”
“對于昨天不分青紅皂白罵你的事道歉,還有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說你是個壞女孩,我都道歉。”無視林巧芝驚訝地眼睛,她自顧自說着自己的話,“不過我道歉是有前提條件的,以後,請你不要再無緣無故接近黎昕,無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我都希望你不要再犯錯。”
加重語氣說出有意無意這幾個字,兩個人都想起來那次林巧芝一不小心讓夏楚冰吃了山楂的事故,赫連曦的表情又有些抽搐。
她怎麽會道歉呢,赫連曦在心裏面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忍,隻有忍,才能等到敵人露出馬腳。而且,她真的不希望夏楚冰再受到傷害了。
“黎昕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我除了父母意外唯一的親人。林巧芝,我希望你不要再傷害她,當然……”看見林巧芝抗議的表情她又補充了一句,“我隻是說如果你曾經做過這種事,當然也可能沒有,我隻不過是在防患于未然。”
“如果我知道你再一次傷害了她,我一定會第一個讓你付出代價。”
這句話赫連曦說的很輕很輕,林巧芝都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什麽,剛開口要問卻見她一臉愉悅的轉身,“走吧回病房,出來了這麽久漠漠會難過的!”
所以這算是叫她出來單獨威脅嗎?林巧芝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
病房裏,夏楚冰還是老樣子。赫連曦走過去心疼的抱住她,她今天一直在重複着這個動作,可是好友的身體就像是冰塊一般,怎麽暖都不見起色。
“漠漠。”抱緊她,赫連曦将頭埋在好友的鎖骨上撒嬌,“你忍心将我關閉在心房外面嗎?漠漠,我是曦曦啊,你怎麽都不看看我,我就在這裏啊。”
東方毅一直不遠不近的站在病房内,赫連曦因爲生氣剛剛他擅自将事情都說出來一直沒有給他好臉色,夏楚冰就更不用說了。他親眼看見她眼裏的亮光一點點消失,親手掐滅了她的最後一絲希望。
黎昕,我希望你不要太恨我。
林巧芝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走過去對赫連曦說:“曦曦姐姐,必須要讓嫂子哭出來,一口氣憋着人很容易出事的,哭出來就好了。”
哭出來?赫連曦聞言看看懷裏面的人兒,眼睛是濕潤的,可是沒有眼淚。擡頭看向林巧芝,她決定相信她一次。“怎麽讓她哭出來?”
“讓她看見她想要的那個人,隻有那個人說的話才是她最在乎的,其他人說什麽都沒有用。”
赫連曦皺着眉頭看她,這孩子,說了和沒說一樣,她怎麽知道夏楚冰想要的那個人是誰?
“……是她深愛的那個人,嫂子的話,應該是慕楓哥哥。”林巧芝真的不想說的那麽明顯,可是赫連曦真的很不上道,太笨了!
林巧芝也隻能在心裏面想想,這個話絕對不能說出來,不然就完蛋了!
“沒錯啊,宇文總裁!”赫連曦大夢初醒般想起來還有這個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