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字臉警察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就把手機奪了過來。
怒吼着,詢問那個人的樣貌特征。
電話那端的警察剛形容出死者的穿着,我就感到一陣眩暈。
國字臉警察趕緊扶住我,讓我堅強一點,先去現場看看,再說。
我們趕到廢墟時,那裏已經被隔離了,很多警察圍在周圍,他們都很尊敬國字臉警察,稱呼他爲李隊,并且讓出了一條路,他帶着我進入了封鎖區。
先到的警察把情況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死者的死因和前幾例一樣,身上的血液全部消失了,隻剩下一具幹癟的屍體。
在揭開裹屍布的瞬間,我的心嘭嘭的跳着,祈禱千萬不要是老聃。
李隊戴上手套,緩緩的把裹屍布揭開,當我看到那已經被毀容的臉,那熟悉的發型和衣服時,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撲在屍體上,淚流滿面。
是老聃,真的是老聃,從臉型,到發型,再到衣服,每一個細節都是老聃應有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我的手摸到了他的衣角。老聃的左側脖子處,有一個碩大的黑痣,上面還長着一根毛,如果連這個特征都一樣的話,那就真的是他無疑了。
無比緊張的翻開了他的衣角,當我看到那顆熟悉的黑痣時,整個人都石化了。
我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仿佛整個人被掏空了一樣。老聃和我從小就認識,後來一起出來闖蕩,最艱苦的時候,我們兩人分一盒泡面,兩個人的衣服互相穿,有以一次我在工作中得罪了黑道的人,他硬生生幫我挨了一刀,因此住了一個月的醫院。
現在他卻因我而死,而且死得如此凄慘,這讓我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李隊拍拍我的肩膀,沒吭聲,遞給我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着法醫檢測的信息。
我耐心的看着,看到第一項,登時就把眼睛眯縫了起來。
隻第一項寫的是屍體的身高,一米七五。我清晰的記得,老聃的裸身高是一米八五,差了十厘米,即便是變成幹屍後,縮水了,也不應該差距如此之大啊。
“李隊,瘦子的屍體變成幹屍後,身高縮水了嗎?”
我冷不丁的問了國字臉警察一句,他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扭頭問法醫:“沒有吧,昨天死的那小子,家人反應他身高縮水了嗎?”
法醫是個面色冰冷的女孩子,一邊點頭一邊說:“身高會有輕微的縮水的,一般會是一厘米左右。”
一厘米左右???
我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人一樣,一把抓住她的手,急促的說:“隻有一厘米左右?如果幹屍和本人差距十厘米,是不是可以說明,這人不是老聃!?”
她明顯被我抓痛了,皺了一下眉頭,不過還是耐心的點點頭:“是的,人的身高主要是由骨骼決定的,血液被抽光後,并不能決定身高。不可能差距十厘米的。”
她剛說完,我就松開她的手,臉上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那種如獲重生的喜悅無法言說。我一把抱住國字臉的李隊,邊笑邊說:“哈哈,老聃是一米八五,差了十厘米,他不是老聃,啊哈哈哈,死者不是老聃!!!”
他點點頭,輕輕推開我,臉色略微有點尴尬,随後說:“這麽看來,這人絕對不是你的朋友了,不過他是誰?爲什麽會跟你的朋友的特征一樣,還穿着你朋友的衣服?”
“很簡單,她在恐吓我。”
我淡淡的說,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經過兩次交鋒,我逐漸摸清了那女人的套路,看來,她并不想殺死老聃,而是想通過這種手段告訴我,我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這時,我手機短信提示聲響起,不用想,又是那女子發來的。
還沒看手機,我就往四周看着,直覺告訴我,她一定就在不遠處觀察着我,那種心态,就像看耍猴一樣,刷得我團團轉,她卻在一邊偷樂。
李隊很聰明,看到我的表情後,迅速做出了反應,讓他手下的警察搜索周圍,按照照片上的那個女人的标準尋找。
這時,我才掏出手機,手機上的短信果然是她發來的。
“反應速度一流,果然是我喜歡的老李。下一次要小心啦。通告你一下,遊戲正式開始。”
“反應速度一流,果然是我喜歡的老李。下一次要小心啦。通告你一下,遊戲正式開始。”
就在這時,又一條短信發了過來,還是那個号,内容讓人更加瞠目結舌。
“你身邊的這條狗真的好煩,告訴他,如果不想鬧得滿城風雨,别參與你我之間的遊戲。不然的話,我讓他後悔都來不及!”
看着這條瘋狂的短信,我再看看旁邊的李隊,他已經看到了這條短信,臉色從白色變成了青色,又變成了醬紫色,兩隻眼睛都快噴出火了。
很明顯,那女子短信上說的“狗”,是指李隊。
刑警們陸陸續續回來了,都一臉的沮喪,看表情就知道是毫無收獲。
“回一條信息,不管她能不能收到。”
李隊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眼睛犀利得仿佛鷹眼一般。
我點點頭,靜靜等他吩咐。他繼續說:“你告訴她,我如果抓不住她,我脫了這身衣服!”
說完這句話,他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可他的神色越淡定,我越能感受到他的可怕,我能感覺到,他已經下定決心,和那個女子死磕到底。
我按照李隊的要求發出了短信,等了十多分鍾,沒有收到回複的短信。此時天色還沒徹底亮,李隊揮揮手,讓我先回家,并且把他的手機号留給我,這時我才知道,他的全名叫李承烨。
雖說和他隻打過兩次交道,不過我能看出這個人很厲害,不但眼光厲害,更是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霸氣,年齡也就三十來歲,可當他嚴肅起來,給人的感覺仿佛是一隻随時可以進入戰鬥的獵豹,令人望而生畏。
回到家裏,我躺在chuangshang,反複的思量着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那女子對我了解的如此清楚,她接近我,跟我玩這種瘋狂的遊戲,到底是什麽目的?
更加瘋狂的是,她還發短信公開挑釁國家機器,一個敢于和政府,和社會作對的人,會是正常人嗎?
突然,我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她今晚沒有在酒吧現身,會不會是因爲,她知道李承烨他們在酒吧埋伏,所以她才把老聃弄走,當作對我出賣她的懲罰?
如果……我一個人去酒吧呢?她有沒有可能出現?
這個念頭一産生,就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我再也睡不着,翻身坐起來,大腦裏出奇的興奮。雙手都開始哆嗦。
不得不承認,我是一個有點賭性的人,每次遇到冒險的,刺激的,難以完成的事情,我就會覺得渾身的血液燃燒起來,會興奮得睡不着覺,會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推着自己去尋找刺激。
翻身下地,我走到窗前,在窗簾上扯開一個細小的縫隙,朝外面看去。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盡管如此,我也知道李承烨肯定在小區裏面安排了人。今晚那女子的短信徹底激怒了他,他一定在全力以赴的尋找那女子。
沒敢開燈,我借着手機微弱的光線找出一件黑色的外套,穿在身上,重新把匕首别在了腰上,悄悄的走出了家門。
從樓梯上走到二樓後,又從樓梯處的小窗口爬出了單元樓,溜牆根走到了小區院牆邊,翻出了小區。
小區外是一片小樹林,穿過小樹林,我到了小區後面的一條公路上,這時,我才徹底脫離了李承烨的監視。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今晚我要做的事情,如果讓李承烨知道了,一定會罵我不配合警方工作。可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比救出老聃更重要。
攔了輛出租車,我讓司機兜了幾圈,确定沒人跟蹤後,直奔那個酒吧而去。
盡管已是淩晨兩點多,但酒吧裏面人還是不少。
剛一進酒吧,我就看到吧台邊上坐着一個熟悉的女子身影。
隻一眼,就認出了那背影!
一樣的披肩長發,一樣的白色衣服,絕對是昨晚那個冷豔女人。
壓抑住激動又憤怒的心情,我低頭慢慢的靠了過去。
站到那女人後面,我猛地伸出右手,死死的抓/住那女人的肩膀,左手則快速掏出匕首,頂在她的後心上。
“好久不見啊……把老聃交出來!”
我此刻的心情無比複雜,既緊張又興奮,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氣,這幾天所受的委屈和驚吓全部傾注在手上,左手甚至開始略微顫抖。
對于再次見到她的場景,我設想過很多個,可真的見面後,她的表現卻讓我大爲詫異。
“大...大哥,怎麽了?”
她發出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邊顫抖,邊緩緩的轉過身,真的不是那個冷豔女子。
經過我的詢問,她如實交代了。是一個女人給了她一筆錢,讓她穿上這身衣服坐在這裏,并且告訴她,隻要坐到晚上12點,就會再給她一筆錢。
見過照片後,她确認,那女子就是害我的那個冷豔女人。
同時,她從兜裏掏出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紙條,塞到了我的手裏。
“她讓我看過你的照片,叮囑我,如果你來跟我打招呼,就把這張紙條……遞給你。”
紙條上的字迹依然娟秀:‘恭喜你,你已經救了老聃的半條命!’
長長的吐出了口濁氣,我覺得自己腦袋都要炸了。連我會來酒吧都猜得出來,這個女人……是人是鬼?
據面前的女人說,那冷豔女人是在一個小時前,在酒吧門口跟她完成的交易,那時,我應該剛從廢墟回到家,還沒有決定要來酒吧。
把那女子打發走,我一個人在吧台喝了杯悶酒,結賬離開時,酒保遞給我一個粉紅色的女士手包,說是剛才那個女人留下的。
我剛想解釋,自己并不認識剛才那個女人,卻發現那手包的拉鏈開着,裏面的一張照片若隐若現。
出于好奇,我把那照片輕輕拽出來,赫然發現,那照片上,竟然是害我的那個冷豔女子!
一瞬間,我就像觸電一樣,翻遍了整個手包,裏面除了這張照片,什麽都沒有。
對方留下這個手包,就是爲了要留下這張照片!
酒店裏燈光忽明忽暗,我在翻看照片時,突然發現照片的背後好像……有字!
找了一處明亮的地方,仔細觀看,隻見背面有兩個潦草的字——救我!
看到這兩個字,我的腦袋更加蒙圈了,這照片是什麽意思?是剛才那個女子在呼救,還是冷豔女子在呼救?
不管是誰,我都不能理解,她們爲什麽要向我求救?
拿出剛才那女子遞給我的紙條,對比着照片上的字迹,我赫然發現,這張照片,和紙條上的字迹,明顯不是一個人的!
這時,我想起在李隊手裏還有一張紙條,看來得找他比對一下字迹,也許能從三份字迹之中找到一些線索。想清楚後,我把照片和紙條裝進口袋,離開了酒吧,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溜達着。
腦袋暈暈乎乎的,不知不覺的,我竟然來到一個小公園内,困意襲來,我躺在公園的躺椅上,沉沉睡去。
再次睜開眼時,是被鳥叫聲吵醒的。我緩緩坐起來,發現周圍站着十幾個老頭老太太,正沖我指指點點的,表情中帶着恐懼。
我不就是在長凳上小睡了會兒嘛,怎麽他們全都像看到外星人一樣。
剛要起身,卻發現右邊胳膊上似乎靠着什麽東西,我一扭頭,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就在我右側肩膀上,一個皮包骨的人正靠着我,如同枯草的頭發散落在我肩膀上,臉龐沖着我,眼眶深陷。
我吓了一跳,身子哆嗦了下,那人眼眶中滾出一個東西,咕噜噜的滾到我身上,順着我的身子滾到躺椅上,繼而滾落到地上。
而我也終于看清那滾落的東西,竟然……是一個幹癟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