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二十多年,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我學過高數,學過英語和法語,學過物理化學天文知識,甚至還懂得如何通過碼字取悅别人。
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連一丁點基本的野外常識都沒有。
攀岩時,那些突兀的,尖銳的石頭,不是最好的抓手。反而,會是一些陷阱。
它們的根基往往不深,一旦用力在它們身上,往往會崩潰下來。
反而,那些并不是很突兀,不起眼的,黑漆漆的石塊和縫隙,卻比較堅硬和結實。
知道這個道理時,我已經深深的墜入深淵。
掉下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很奇妙。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遠離我,把我推入深淵。
瞬間,眼前便黑了。
混混沌沌中,我聽到了非常好聽的聲音,那聲音仿佛是音樂,又不像是音樂,距離我十分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聽清楚那聲音。
那是金剛經!
熟悉的金剛經,将我的精神一點一點的調了起來,我能感覺到,我的身子仿佛已經墜入了深淵裏面,卻被金剛經緩緩的提起,一點點,從深淵中爬了出來。
再次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
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算你命大……”
我愣了一下,四處看,天空星星閃爍,今晚沒有月亮。
我還在山谷裏,隻不過,身子下面壓着一棵歪脖山楂樹。
那山楂樹連根拔起,被我徹徹底底的壓在身下。
這時,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掉下來時,挂在這棵樹上,樹緩解了沖力,再加上你身上有‘那個東西’,和運氣好,竟然活了下來。”
這個口吻……
我對這個聲音不是很熟悉,卻對口吻十分熟悉,這分明是十三姐的口吻。
“十三姐,是你嗎?你怎麽變成了這幅嗓音?”
沉默。
我掙紮着爬起來,想四處尋找十三姐的下落,卻不見蹤影。
連茅草屋裏都沒有。
這時,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要找我了,你看不到我的。趁着我還能說話,快點加固你的脈息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衰弱,似乎馬上就要消失一樣。
我趕緊點點頭,發瘋一樣的去木屋裏,找到我的腕表,然後朝懸崖上再次爬去。
盡管下半身依舊麻木,可此刻的我,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淚水已經漫延了我的臉,盡管十三姐沒有說,我也很清楚。剛才我掉在地上時,那金剛經是她誦念的。
已經傷痕累累的她,耗盡了自己幾乎全部的生命,才将我從死亡中挽救回來。
幾次被她無私的相救,如果我無法完成她對我的期望,我還是人嗎?
這次爬崖,我的膽子大了許多。沒有了之前的唯唯諾諾,卻比之前還要心細,精力還要集中。
爬到崖頂時,我能感覺出來,這次用的時間,比上次要少一半。
上山容易,下山難,爬山崖更是如此。這一次,我沒着急下來,而是坐在崖頂上,耐心的觀察着腳下的縫隙。
現在,我的視力格外的好,可以一眼便看到崖底的所有岩石。
先按照上來時的經驗,我簡單的規劃好了下崖的路線,才緩緩的爬了下去。
第一次下崖,我不急不緩,單手找到牢固的抓手後,才再去找另一個抓手。
親身經曆後,我發現,下崖和上崖不是一條路。
上崖時,抓着順手的岩石,下崖時抓着不一定順手。
那些上崖時,從下往上看,不适合抓取的岩石,從上往下看,反而極爲易于抓取。
緩緩的攀爬着,我的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在懸崖上看看漆黑的海邊,看夜空,别有一番刺激的滋味。聞着岩石上淡淡的苔藓味,我突然發現,人生,原來可以活得如此開闊。
我算是一個活得比較明白的人,27歲時,放棄了一份在很多人眼裏不錯的工作,開始了全職碼字的生涯。
當然,對外人,我宣稱自己隻是兼職。
不是不敢坦然面對,而是在世俗的眼光中,碼字不是個正經活兒。
現在看來,我活得還不夠精彩。人生的意義,不隻有柴米油鹽,不隻有升職加薪。
人生的意義,在于不停發現新鮮的東西,讓自己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秒,都有價值。
充滿着感慨,我回到了崖底,看了下時間,這次來回,我用了1小時。
距離14分鍾的目标,還差許多許多。
然而我并沒有氣餒,反而有了更多的信心。
沒有休息,我便開始了有一番攀爬。
腦海中對于那些攀爬的岩石已經有了粗淺的記憶,不過因爲攀爬次數太少,記憶并不深刻。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天亮起來的時候,我剛到崖頂,看着美麗的朝陽,我嘴角泛起一抹笑。
身上的汗水不知濕透了幾次。我不知疲憊的攀爬着,渴了,就趴在岩石上喝一點露珠。餓了,就随手摘取懸崖上那些樹木的果子,甘甜可口。
又一個白天過去了,我的攀爬時間,已經縮減到了31分鍾每次。
這對我來說,已經幾乎是極限了,攀爬時,我幾乎能比較快的找到下一塊石頭,讓自己的身體快速移動。
又堅持了半天,到後半夜時,我發現,時間一點也沒有變快。
我遇到瓶頸了。
31分鍾,距離14分鍾,還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可我已經無法前進一點。
從一個小時縮減到31分鍾的喜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
我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的瘋狂爬着,等到朝陽再次升起,依舊沒有絲毫進展。
我趴在崖頂,呼哧呼哧的喘息着,下身的粗布已經早已磨爛,露着雪白的屁股。
所幸,這裏非常封閉,不然的話,我一定能上今天的騰訊頭條。
朝陽灑在我身上,懶洋洋的,我心裏苦澀難當,渾身酸痛無比,第一次想到了放棄。
十三姐是不是選錯人了?我壓根兒就不是那塊料,我隻是一個普通碼字的……
看着手表的指針,我渾身都在顫抖着。
差17分鍾,這怎麽可能?除非,我能從下面飛上來,再飛下去。
對啊。
想到這裏,我突然靈機一動,宛初和coco都會飛,我現在也是吸血鬼了,是不是也能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