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這個人,我便心裏發抖。
他腰背彎曲,白發白須,如果走在城市裏,一定會被人認爲是要飯的。
沒錯,來人便是老夏。
時間仿佛停滞了,老夏站在我前方五步處,靜靜的看着我,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他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隻此一步後,他猛然後退,潇灑的退進了十三姐的木屋中。
我迅速跟上,奇怪的是,當我進入木屋時,便不見了老夏的蹤迹。
眼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破舊不堪的古書。我湊過去,拿起來,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禦脈苦行》。
很明顯,這書上記載的,便是十三姐跟我說過的,禦脈的第三步驟,苦行。
書不厚,僅三十來頁,輕輕一翻,便看到第三頁上寫着:“第十一禁:禁性,含各因素性事,男女,男男,女女,手X,夢遺……”
看完這一張後,我整個人都傻了。
禁止性生活,這個我是可以保證的,可夢遺哪裏能受我的控制?連這個都禁了,豈不是讓我,把那東西給割了?仔細翻了翻,整本書中,規定了一百零八禁,從吃飯,穿衣,說話,做事,到交友,出行,住宿,走路,讀書,寫字,等等方面,都有嚴格的戒條。
比如,吃飯的時候,不能吧嗒嘴,不能吃肉,不能吃得太飽,不能……
不過,有一點特别有意思,那就是,不能不喝酒。
沒錯,不是不能喝酒,是不能不喝酒。
看到這個内容後,我突然想起,十三姐的腰間,一直挂着一個小型的葫蘆,我們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偶爾會拿起葫蘆喝一口。
莫非,那葫蘆裏,裝的是酒?
書上對飲酒有明确的解釋,說飲酒有利于疏通脈絡,是苦行中的一部分。
在書的最後一頁,有一行霸道的毛筆小楷。
‘振興百族,壯我中華’
看着那行字,我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行字寫的極爲漂亮和霸道,彰顯着寫字人的心胸和氣概,不像是一個女子寫的。
莫非……
我心裏一動,好好的把這本書收起來。
聯想到十三姐的人脈,我幾乎已經确定字迹的主人,對這本書更加看重。
把書裝起來後,我四處找了找,沒有看到老夏的影子。
莫非,老夏是故意過來,将這本書給我的?
不對啊,看老夏之前的做法,他很多時候是在幫着殘劍組織那邊的。爲什麽突然改爲幫我了?
而且,他爲什麽會有十三姐的東西?據十三姐說,她有兩個同門師兄,但是現在在國外。
老夏,到底是誰?越想越糊塗,我索性不去想,收拾好東西,站在山谷裏四處看看,我清楚,是時候離開了。
從夏天到秋天,再從秋天到冬天,不知不覺,小半年過去了。外面的世界變得怎樣了?大家還好嗎?山谷裏飄滿了雪,在雪花中,我換上一身新的麻布衣,輕輕攀爬,很快,便來到了崖頂。
站在崖頂,回顧山谷,我心中默念:十三姐,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完成您老的遺願。
振興百族,壯我中華。
朝山谷的方向拜了三拜,我轉身離開。
山谷離世俗僅一山之隔,因山谷地勢過于險要,所臨之海又多礁石,不利于捕魚和旅遊開發,所以才留下了這麽一個脫離世俗的桃花源地。
走在長島的街上,行人對我紛紛側目,我不爲所動,目不斜視,憑借着記憶,穩步向coco家的方向走去。
記憶十分清晰,沒有費多少勁,便已來到了coco家的小院。隻見小院落鎖,鎖上已落滿了灰塵。
看來,這裏好久沒有住人了。
在這裏晃悠了幾步後,一隻小腦袋從牆後面冒了出來。
一看到那個梳着朝天辮的腦袋,我頓時開心起來。
那是二蟲。
她臉上比我還要歡喜,一蹦一跳的跑過來,雙手插兜,臉上笑開了花。
“老李哥哥,果然是你哦。我家公主說得沒錯,你早晚會回家的。我沒有白等!”
這時,我才注意到,她的小臉有點發黃,衣服也不是很幹淨。
說着話,她拽住我的袖口,飛快的跑到了另外一個小巷子裏,順着巷子裏的一個狗洞,鑽了進去。
她鑽進去後,從裏面揮揮手,示意我也進去。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便彎腰,跐溜一下子鑽了進去,整個行動非常迅速,毫不拖泥帶水。
二蟲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我:“老李哥哥,你何時變得如此厲害?”
我正考慮該如何回答時,她噗嗤一笑,轉過頭去,不再問我。
果然是機靈透頂的人。
順着她的身影,我這才看到她住的地方,這裏僅有一個十來平米的小屋,沒有窗戶,牆角放着一個鋼絲床,除此之外,什麽家具都沒有。
二蟲一邊遞給我一個冰涼的餅,一邊絮絮叨叨的跟我解釋着。
“殘劍組織勢力擴張太大,公主不得不放棄了這座島。但又不放心你,便派我在這裏等候你。這裏有殘劍組織的眼線,所以我隻能住在這裏,不能起火,餅有點涼,老李哥哥湊合吃點,一會兒咱們出去……”
我手持涼餅,呆呆的看着她嬌小的身軀,眼眶濕潤了。
我不知道二蟲和顧家到底是什麽關系,也不知道二蟲是不是吸血鬼,不過從二蟲現在的表現來看,她對顧家,對coco,是發自内心的忠誠。
現在的顧家,已不是之前的顧家。因爲我的緣故,coco父母的品級一跌再跌,幾乎已經是廢人了。而殘劍組織的勢力越來越大,幾乎已經沒有了顧家的立足之地。
都說樹倒猢狲散,沒想到還有二蟲這麽忠誠的人在,coco應該不會吃太多的苦。
想到coco,我便想到了宛初,心中隐隐作痛。
苦行書中說,要禁愛,禁情。這一點對我來說,實在是難上加難。
爲了這一禁,十三姐和胖爺一百年來不曾相見,兩個互相有好感的人,隻能在暮年的時候,才能遙遙相望。
更難的是,似乎宛初已經回到了殘劍組織,現在,我們分屬不同的陣營,是你死我活的對手。
胡思亂想之時,二蟲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笑着跟我說,終于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我輕輕撫摸着她滄桑的小臉,心中暗暗發誓,爲了十三姐,爲了二蟲以及衆多可愛的人們,我絕對不能讓殘劍組織爲所欲爲。
二蟲咧嘴笑笑,把東西塞出狗洞,自己也鑽了出去。
我剛想彎腰,便聽到外面的二蟲哼了一聲。
一個嘶啞的,男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小東西,可抓住你了。走吧,乖乖的跟我回去吧,宛初姐下令,誰找到你,誰就能獲得升品的獎勵。”
說着,那人便和二蟲撕扯起來。
我跐溜一下子鑽出狗洞,看到一個長相猥瑣的男子,正在和二蟲撕扯,二蟲尖叫着,不停的和他推搡着。
我二話不說,猛地深處手,抓住那男子的衣領,用力一推。
‘啪!’
那人死死的撞在牆上,砸出一個大洞,人滾落在碎磚之中。
二蟲趕緊跑過來,躲在我身後,崛起嘴巴:“哼,王八蛋,還不快滾,不然的話,讓老李哥哥打死你!”
那人聽到二蟲的話後,蹭的一下子便站起來,看我的眼神裏充滿着驚恐。
“這個,這個怪物,真的是老李?”
他說着,腳步已經往後退,迅速消失了。
旁邊有一個窗戶,從玻璃裏,我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披頭散發,胡子邋遢,皮膚粗糙得像樹皮一樣,乍一看,還以爲是個要飯的。
二蟲一臉的驕傲,笑嘻嘻的看着我:“老李哥,你真厲害,還沒動手,就把那王八蛋吓跑了,嘻嘻……”
說着,她跳起來,摟住我的脖子,騎在我肩上,讓我背着她離開。
我一身麻布衣服,胡子邋遢,長發飄飄,背着二蟲走在長島的大街上,迎來更多人的目光。
走進碼頭售票廳時,我突然聽到一個兇巴巴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哎,那傻X,停下,這兒不許要飯的進來!”
我早就聽到那人的聲音,不過腳步沒停,依舊緩緩的往前走着。
走了幾步後,我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
自始至終,身後那人的動作,都仿佛在我眼前一般,被我把控得一清二楚。
我站在那裏,沒有吭聲。
二蟲扭過頭,冷哼一聲:“哎,你這個人怎麽說話的,叫誰傻X呢?”
小丫頭嘴巴很是伶俐,一腳踹在那人的胳膊上,把他踹得後退幾步。
我依舊沒有回頭,從那人的腳步聲來看,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不知爲什麽要找我麻煩。
那人被踹,頓時急了,叫罵着沖了上來。
二蟲再次踹出,正好踹在那人面門上,直接将他踹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我這才回頭,見那是一個穿着藍色制服的人,應該是碼頭管理處的人員。
二蟲猛地拍了我腦袋一下:“老李哥,咱們惹麻煩了,快跑啊!”
我頓時便明白了,她把管理處的人打了,看來這船,是别想坐了。
背着她一路狂奔,從碼頭裏跑了出來,我直往人堆裏跑去。
二蟲在我背上哈哈大笑:“怪我怪我,沒給你刮刮胡子收拾一下,走,咱們去商場!”
我倆一路跑到商場,到人多的地方,我便把她放了下來,一大一小兩人拉着手,走進了商場。
從商場出來時,我已經換了一身潮牌麻布衣,材質和我之前穿的類似,不過樣式要潮一些。
用二蟲的話來說,樣式換一換,我頓時從乞丐變爲藝術家。
包括長長的頭發和胡須,二蟲說不用剪,這樣更有藝術家的味道。
除了衣服之外,我補辦了一個手機,所有的開銷,全部都是二蟲花的錢,她似乎很有錢的樣子,而且堅持要給我買最好的東西。
當我重新登入我的微信号時,一連串的微信湧了進來,手機響了足足有半個小時,才漸漸停了下來。
那一連串紅色的字符,大部分都是讀者發來的。
不過,讓我感到疑惑的是,他們沒有一個是催更的,全部都是在和我探讨劇情,或者有章節找不到,來找我要章節的。
莫非……
我随手打開公衆号,頓時便傻眼了。
公衆号裏,每一天都在更新我的文章。
認真一翻,今天,正好更新到我進山谷的那一章。
再往前翻,所有的章節,都和我經曆的事情多少相似。
越看越心境,甚至連我都開始懷疑,這本書,真的是我自己寫的。
那文筆,那故事,和我開篇時幾乎一模一樣。不但所有的讀者沒有發現,就連我自己,都差點看不出來。
這……會是誰寫的?知道我所有經曆的人,就那麽幾個人,李承烨,coco,陽陽,老聃,宛初……
想到宛初的時候,我頓住了。
莫非……是宛初?
宛初是知道我在寫書的,也因爲經常在我房間出沒,所以知道我的公衆号密碼。
最有可能的兩個人,是老聃和宛初。
這其中,我最懷疑的,便是宛初。
宛初知道,寫書仿佛是我的生命一般,如果她連我的讀者都控制住,就會完全控制住我。
天色已黑,我坐在海邊,呆呆的看着公衆号,心裏空落落的。
這時,二蟲噘着嘴說:“老李哥,我去打聽了,那個被我打的人已經報警了,他們在到處找咱們呢。哼……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想當年,誰敢在長島欺負顧家人……”
她說着,嘴裏發出‘吱吱’的聲音,仿佛是獠牙生長的聲音。
擡頭看,卻發現,她的嘴裏并沒有長出長長的獠牙,而是在不停的磨牙。
“蟲,你爲啥要磨牙……”
“嘻嘻,人家不是吸血鬼,覺得很丢人,所以,當他們長出獠牙時,我就喜歡磨牙,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嘿嘿……”
她不是吸血鬼?
這個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不過仔細想想,這樣其實也挺好,做一個單純的小丫頭,比做義工吸血鬼要強。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蟲,問你個問題,老夏是什麽時候來到顧家的?他,是不是吸血鬼?”
問出這個問題時,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