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是十三姐。
十三姐還是那身麻布衣服,飄到我身邊,嘴角帶着一抹微笑,慈祥的看着我。
我的眼睛已經被眼淚模糊了。自從懸崖學藝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挂念十三姐。她跟我指點了最後一次後,便徹底消失了。
我知道,她的身體受到了幾次毀滅性的打擊,早都已經承受不住。而且,她隻是一個普通人,憑借禦脈術,才能活得這麽久,才能讓她變得如此強。
一個普通人,不借助任何特殊外力。變得比特殊生物都厲害,她到底經曆了多少磨難,蛻變。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她現在一定很累,很需要休息。
伸出手,我的手剛剛觸摸到十三姐的胳膊時,十三姐微笑的樣子,突然消失了。
飯店裏依舊喧嚣,旁邊桌子,幾個紋着身的女孩子在喝酒,吆五喝六的。
哪裏還有十三姐的影子?
我四處看看,神情彷徨無助。
老三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我剛才看到的,是十三姐的魄。
他說,人死後,一般情況下,魂魄都是要去陰曹地府去的。不過也有特殊情況,魂魄,會分開。飄蕩在這世間。
這種情況,是因爲她有放不下的事情。
而且,魂魄飄散時,一般都會纏繞着放不下的人,不過這個時候,魂魄是沒有意識的,它們隻是暈暈乎乎的跟在放不下的人身邊,等到被人發現後,便消失了。
老三說,此時是大半夜,她進來,隻有特殊生物才能看到,其他的人根本看不到。
我的手停頓在那裏,淚水已經灌滿了我的眼眶。
雖說我和十三姐共處的時間不長,可她就像母親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着我。關心着我。
如今,她變成這樣,和我有很大的關系。
擦擦眼淚,我問他倆,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她複活,或者,讓她安息。
老二總算搶過老三,說:“給她超度可以,不過,一旦超度,她就是真的死了。很快便會去輪回轉世。”
說到這裏,老三搶過話頭:“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這樣活了一百來年的人,超越了人的五常,和可能會被地府留做官員的。”
我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關于地府的事情,之前一直覺得這些離我好遙遠。
“留做官員,這是好事啊。”
老三搖搖頭:“唉,你可不知道,地府規矩森嚴,哪裏有在上面逍遙自在?而且,一旦入地府爲官,便永世不可來陽間了。”
老二趕緊接過話茬:“不止呢,如果下去能做大官,誰還愁。關鍵是,下去後還不定分到什麽地方,做個芝麻綠豆一般的幹事,永世便是這樣了。”
他倆的話讓我恍然大悟,在上面,我們還算是個人物。可到了下面,跟曆史上的那些人物比起來,就是微不足道的角色了。
想了想,我繼續問:“那,有沒有辦法,能讓她複活?”
他倆同時搖頭。
老二一把堵住老三的嘴,自己說:“複活肯定是不可能,這是違背自然規律的。不過如果有了‘那個東西’,就可能讓她魂魄恢複意識。”
他說到這裏,突然頓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老三一臉嫌棄的看着他:“不讓我說,不讓我說,看,你自己說漏了吧。”
說着,他倆都慚愧的低下頭,仿佛犯錯的孩子一樣。
我頓時便明白了,這兩個家夥,也不是完全沒有心機的。他們跟在我身邊,原來,不是因爲喜歡我。而是爲了拯救他們的大哥。
他們清楚的知道,我的身體裏有‘那個東西’。
老三嘴裏還含着半個腰子,也不去咽,垂頭喪氣的站起來,兩個雙胞胎兄弟緩緩往門外走去。
我又喝了一口酒,喊他倆:“哎,你們幹嘛去?”
他倆這次沒有争搶,異口同聲的說:“我們的秘密都被你知道了。我們沒臉在這裏呆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酒噴在桌子上。
可能是因爲我們這邊的動靜太大,隔壁桌喝酒的幾個女孩子都看過來,她們都喝得不少,面紅耳赤的。其中一個女孩子的襯衣沒有系扣,露出裏面的内衣。
我沒搭理她們,看着兩個老頭說:“要走,也要吃完再走啊。”
剛說完,他倆瞬間便回到了桌子上。
其速度,讓胳膊桌的女孩子瞠目結舌。
“恩……你早說啊,我就知道你不生氣……恩恩……”
“就是,大哥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生咱們氣的,恩恩……好吃,好吃……”
他倆一邊啃着腰子,一邊含含糊糊的說着。我盯着他們兩人看,面無表情。
看來,沒有絕對的逗逼。每個接近我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目的。這個目的或大或小,可能會傷害到我,也可能不會傷害到我。
和其他人相比,這兩個小老頭的目的相對單純,所以我并沒有生氣。
他倆正吃着,隔壁桌的一個女孩子站起來,扭着腰,走到我身邊來。
她右手拿着More香煙,神情高冷,一下子便坐在我腿上,瞪着眼睛看我,沒有說話,也沒有笑。
瞬間,我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宛初的那個夜晚,那時,我在酒吧爲老聃慶祝生日,宛初便是如此坐在我身邊。
神情稍微恍惚了一下,我沒有注意到,她的胳膊已經纏上了我的脖子。
“大哥,交個朋友吧?”
仔細看她時,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香水味,雖說并不廉價,卻不是我喜歡的味道。
我喜歡的味道,是宛初身上,自帶的那種微香的味道,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那味道的來源是哪。
隻知道,宛初從不用香水。
她還想多說,被我輕輕推開,扭頭,不再看她。
東施效颦,再也沒有人,能給我宛初一樣的感覺。
就在這時,我後背突然感到一陣冰涼。
噗嗤……
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我知道,我的後背……………………被劃開了。
不用回頭,依然能感受到身後女子的臉上,泛起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