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一愣。
這件事既然已經談到簽合同,而且姚毅哲已經将合同準備好,甚至他一方已經簽字蓋章,那就已經是闆上釘丁的事情了,可是陸承譯卻是問我,到底是賣還是不賣?
好像中間的一切過程都不作數,倒是要再從頭開始?
他竟然把這件決定權交給我,讓我來選擇?
難道這就是他今天帶我過來的真正目的?還是說,他隻是随口說說,或者又說,他根本就已經知道我跟姚毅哲在互相合作,他是在試探我?
頓時,所有可能與不可能在這一瞬間都在腦海裏炸開。就連姚毅哲都詫異住,他愣了一下,卻是有意問道:“陸少不會還有什麽疑問吧?”
眼角的餘光瞄到姚毅哲看了我一眼。我聽到陸承譯笑着說道:“突然想聽聽安助理的意見了,她要是個很有想法的女人。”
而後他将定格在我身上的視線轉到姚毅哲那邊,笑問道:“如果今天這個合同不能簽,姚總不會不高興吧?”
商場上的合作,随時終止合同的都有,也是常見,更何況是這種還未簽字蓋章,變數就更大。
隻是我也是驚詫,難道陸承譯要采用我的決定?
我的處境頓時變得尴尬起來。
“陸少,關于出售錦恒的事,我也是才得知,能不能讓我再仔細看看合同?”
“當然。”
在陸承譯許可後,我伸手過去就要拿桌上的文件,隻是不小心,手腕沒有擡起來,将我面前的那杯紅酒帶翻。
頓時,暗紅色的液體潑向桌面,我眼明手快地将合同文件拾起,它才幸免于難,否則我肯定要被這兩位大咖親手掐死。
隻是,我的裙子……
“呀,我的裙子。”
我懊惱地叫了一聲。
這麽一件漂亮的裙子,竟被我就這麽毀了,上面都是紅酒,直接從大腿外面的布料延伸到裏面,而且都粘在腿上,好不舒服。
我連忙向兩位道歉,蹙緊了眉頭,說:“真不好意思,我必須要去下洗手間。”
姚毅哲擰了眉,沒有出聲,陸承譯倒是點頭:“快點去吧。不用着急,等處理好再進來,我們會等你。”
他會一直等我處理完裙子,然後再去做那個決定。
我應聲道:“知道了陸少,不過,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外套?”
陸承譯看着我此刻狼狽的模樣,不禁搖頭輕笑:“看來,還是需要我陪你過去。”
然後他扭頭向姚毅哲說道:“抱歉姚總,還要麻煩你在這裏等我們一下了。”
“沒事沒事,你們去,我讓人把這裏處理一下。”
姚毅哲目送我們出去。
在去洗手間的路上,陸承譯問我:“把我支出來,是有什麽想問我的?”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他,但此刻我卻是猶豫了,不知道這麽做到底又是爲什麽?
隻是事到臨頭,也無法再退避,于是就說道:“你出售錦恒的事讓我做決定,我實在做不出來,更不知道你爲何要賣。既然你已經決定要賣,想必是已經想好了,那爲什麽還要來問我?”
陸承譯扶着我去洗手間,他一邊說道:“誰說想好了就不能更改了?今天這個決定我讓你來做,你說賣我就賣,你說不賣我就不賣。”
“爲什麽?”我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陸承譯突然頓住腳步,我也被迫着不能再繼續前行,我們就這樣看向對方的眼裏,似是要從中看出什麽端倪來,可惜,我們都隐藏得太深,誰都沒有看出什麽來。
而後他說:“沒有什麽爲什麽,隻是突然想聽聽你的意見。”
腳步開始移動,我們又重新往前走。
我一邊打理着身小的酒漬,一邊随口問道:“最近阮湘怡沒來你家裏,難道是離開清城了?”
擡頭時,就看到陸承譯在鏡子裏笑了一下,沒有回答我,反是問我:“怎麽突然提到她,開始對她感興趣了?”
我朝他翻了一個白眼,說:“我隻對男人感興趣,你不是都知道嗎?隻是有點好奇而已,随便問問,你可以不回答。”
他卻是在身後抱住我,幽幽的聲音響在我的耳邊:“在我們來這裏之前,她給我來過電話,說甯城那邊有急事,她要先過去,這會兒應該在路上了。”
原來家裏的那通電話真是她打的,而且還真的是告訴陸承譯,她要先去甯城。
隻是,她卻并沒有走,而是來會面姚毅哲,甚至做了那種事。就是等下酒會結束,姚毅哲還要去找她。
“如果她背叛你呢?”
我沒來由地話,讓陸承譯一愣,他看着鏡中的我,笑說道:“如果是背叛,那個人也應該是你。”
呵。
我莞爾一笑,回過身子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挑眉道:“謝謝陸先生給我當助理的機會,快走吧,姚總應該在裏面等及了。”
“都處理好了?”
“嗯。”
我點着頭,不着痕迹地推開他,徑自往包廂方向走去。
臉上的笑容頓時收回。
我跟陸承譯一前一後進到包間,姚毅哲看到我身前用來遮擋的男人西裝,不禁笑道:“陸少對下屬還真是體貼。”
陸承譯跟我一起坐下,應道:“那是自然,培養一個人出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後他轉頭,終是問向我:“怎麽樣,想好了嗎?”
我的眼睛瞄向桌上的合同,剛才還是一片狼藉的桌面,現在已經幹淨明亮如初,仿佛不曾被弄髒過。我擡眸與他直視,出聲問道:“陸少真的要讓我決定?”
“當然。”他還是堅持。
我笑着答道:“那好吧,我的意見跟陸少一樣,賣。”
當最一個字定音。包間裏頓時安靜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就連呼吸都停止了般。
陸承譯臉上的笑容定格在那裏,足足有兩秒的時間。最後他将笑容放大,說道:“好。”
一個“好”字落下,他拾起桌上的鋼筆,刷刷簽下他的名字,鋼勁有力,幾欲穿透紙背。
随身攜帶的包裏,還帶了公司的公章,我拿出來遞給他,然後覆蓋在他的名字上。
交易總算最後完成。
姚毅哲端起面前的酒杯,舉杯道:“來,陸少,合作愉快。”
陸承譯也是舉杯,卻是說道:“如果姚總經營不好,我還是會收回來的。”
賣都賣了,還怎麽收回?姚毅哲能那麽輕易讓你收回?
姚毅哲談得這一樁大生意,心情甚好,爽朗笑着,卻是說道:“那也要看陸少有沒有那個能力了。”
東西一到手,竟就這麽赤|裸裸地挑釁,我不禁|看向陸承譯,他卻是隻笑不語,那笑容亦是不達眼底。
……
酒會會場雖是陸承譯名下,但今晚的一切開支卻全都是記在姚毅哲的帳下。錦恒是清城的一塊大肥肉,想與之合作的人大有人在,他算是撿到一個大便宜了,還在乎這點酒錢?
我像發洩似的,拼命地吃,拼命地喝。
酒會快要結束的時候,袁露露來了。
看到袁露露,陸承譯有些詫異,我笑道:“是我讓她來的,等下結束後,她陪我去下商場,買幾件新衣服過年。”
此時姚毅哲正作爲錦恒的新老闆與人周旋,無暇顧及到我們這邊,所以陸承譯放縱地攬着我,跟我開玩笑:“我以爲你會中途跟我偷跑出去,然後做點什麽。隻是,去商場我也可以陪你。”
他這麽說,倒是讓我吃驚,不過我笑道:“跟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逛的。”
“看來,你的助理還真是不好當。”他轉向袁露露,說道,“等下早點回去,别搞到太晚。”
“是,陸少。”
袁露露應着,然後站在我身側,問道:“安然姐,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我回頭看向姚毅哲那邊,他正笑得歡,估計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就拉着她進去:“等會兒吧,我還沒吃夠呢。”
在我跟袁露露在裏面大吃的時候,陸承譯因有事要處理,跟我們打過招呼就走了。我正想着他早點走呢,這會兒正合我意。
酒會結束的時候,我拉着袁露露上了一輛出租車,卻沒有立即開走。姚毅哲四處看着,估計是在找我,沒找到後就向門口停車的地方去了。
姚毅哲走後,我這才讓司機師傅跟着他後面。
到了地點兒,一路上沒有吭聲的袁露露終于憋不住了,問我說:“安然姐,我們不是去商場買衣服嗎?到這裏幹什麽?”
“噓。”
我做了個暗示,然後示意她去看。
這一看不要緊,她還差點叫出來,幸好被我捂住了嘴:“你幹嘛,想被人發現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表示不出聲了,我才放開。
“安然姐,這怎麽回事啊,那個人,那個人不就是阮湘怡嗎?她不是喜歡陸少嗎?怎麽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啊?”
她的聲音很小,不過我能聽到,我也壓低聲音回她:“你問我這麽多,我應該先回你哪一個?”
她倒是來勁了,說道:“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阮湘怡。”
“是她。”
“天哪!”
原來,阮湘怡在清城也有住所,這個房子不會是陸承譯買給她的吧。她居然敢這麽大的膽子,直接把姚毅哲往家裏引。
而且,剛才在酒會上不是做過一回了嗎?現在見了面,連門都沒進,就迫不及待地糾纏在一起,主要是,還是阮湘怡主動撲上去。
……
“呀,安然姐,那個男人朝我們走過來,他不會是發現我們了吧?”
我當然也有發現,可是現在我們也沒有别的地方可躲,隻聽姚毅哲說道:“出來吧,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