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怔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然而更讓我不可置信的是,陸承譯竟然一點反抗都沒有,甚至連一個不高興的眼神都沒有。他的頭歪到一邊,一聲不吭地低着,像是犯了什麽大錯的孩子,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而陸奶奶明顯是一臉的着急擔心,卻也沒有上前說什麽。
陸佳凝看着這一桌已經動得差不多的飯菜,牙齒一咬,更是氣憤地一腳将桌子踢翻,剩下的飯和菜都全部倒在了地面上,湯汁流得到處都是。
這是怎麽回事?
我跟陸奶奶的手還牽在一起,她的雙手一直在顫抖,甚至她的身子也在發抖。
突然,陸承譯擡頭看向我,沉聲道:“把奶奶扶到房間去。”
我呆愣地應了一聲,然後就扶着陸奶奶準備走,可是陸佳凝卻大聲喊道:“誰都不許走!”
陸奶奶怔在原地,而我也是被這一聲吓到,停在那裏沒有動。
然後就聽到陸承譯無奈地聲音傳來:“大姐,這樣會吓到奶奶!”
可是陸佳凝卻是更大聲的說出,不管陸奶奶是否被吓到,問道:“我早就說過,我們陸家是不會過年的。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爲什麽今年要過年?”
什麽,原來他們陸家從來不過年?今年卻是打破規矩過了年?
可是,過年本就是中國的傳統習俗,爲什麽陸家不過?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們連這麽一個重要的節日都沒有?
然而一直不曾過年的陸家,爲什麽要在今年過起了大年?
陸承譯沉默着沒有說話,陸佳凝卻是不依不饒,走到我的面前,我下意識地看向她,她充我一笑,那笑裏卻是帶着十足的陰森恐怖:“我今天聽人說,你跟這個女人一起上街打年貨,現在又把她帶到家裏來,竟然還跟她一起吃年夜飯,怎麽,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是爲了她?”
陸佳凝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可她的話卻是讓我震驚,而陸承譯的回應更是讓我吃驚。
“沒錯,她是我女朋友,所以我把她帶回來,準備吃了年夜飯,帶她去看爸爸和媽媽,還有……”
“住口!”
陸佳凝更是大聲,斥責道:“你有什麽資格去見他們?你的女人又有什麽資格?我不管你們在外面如何,但是在這個家裏,給我記住,我們陸家,是不可以有過年一說。”
我越聽越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時陸奶奶終于說話了:“佳凝,事情都過去那麽長時間了,你就不要再抓着不放了,我們都放下來,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不行!”
她一聲否定,吓得陸奶奶渾身一顫,我見她狀态不太好,蹙眉說道:“我不知道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你們能不能小聲點,這樣真的會把陸奶奶吓到的。”
我看向陸承譯,希望他說句話,不要再這樣争吵下去了。
到底是爲了什麽,又不讓陸奶奶回自己房間,這個陸佳凝,怎麽感覺脾氣好火爆啊。
陸承譯正要說話,卻又被陸佳凝搶了先。
她看着我,冷笑一聲:“就是因爲你,你這個狐狸精,如果不是你,我弟弟就不會走火入魔,連我的話都不聽,竟然還爲了你打破我們陸家一貫的規定。安然,你真是好樣的!”
她知道我是誰!
“跟她沒關系,要怪你就怪我好了,是我老了發神經,怕以後沒什麽日子了,想要熱鬧,非求着承譯過個年,把女朋友帶過來看看。”
陸奶奶的話讓人莫名的心疼,可陸佳凝卻還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依然怒視着我:“沒有我的同意,你别想着做陸家的媳婦。”
身側有人影在晃動,是陸承譯來到我身邊,他拉着陸奶奶的手,跟陸佳凝說道:“大姐,你等我一下,我先把安然送回去。”
陸佳凝明顯不悅,可是陸承譯馬上又出聲:“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等我回來再說。”
不是他不想,隻是給陸佳凝的面子。
在自己姐姐如此卑微,他曾經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跟在陸承譯後面将陸奶奶送到房間,陸奶奶一直哀聲歎氣的,感覺一下子,她突然老了好多,真是讓人心疼。
“我能不能留下來陪奶奶?”
陸承譯看了陸奶奶一眼,眉頭緊擰着,沉聲道:“不用了,家裏還有事要處理,我先送你回去。”
他意已決,我隻好跟着他出門。
走到門口,他讓我上車,我上前道:“我自己走回去吧,奶奶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卻是打開車門,将我塞進去,同時說道:“天這麽黑,你讓我怎麽放心?”
車子開得不快,也不怎麽颠簸,但陸承譯的臉色一直不好,整個人黑沉沉的,心裏似乎壓制了很多煩躁與不開心,不覺讓人心疼。
我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陸承譯扭頭看了一眼,我趕忙收了回來。
默了一會兒後,我試探着問道:“剛才那個,是你親大姐?”
早就聽說陸承譯有個姐姐,但從沒見過,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的局面,而且,她好像很不喜歡我。
陸承譯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我再問道:“那個,我剛才聽你大姐說,你們家是不過年的,這是怎麽回事啊?”
“咯吱”一聲,車子猛得刹車停住,我往前一沖,如果不是安全帶,我恐怕會撞到前窗玻璃。
我着實驚了一下,等我回過神來,我聞到一股香煙的氣味兒,扭頭一看,陸承譯已經點燃了一根煙。
夾着煙的手,放在了外面,隻是不時會拿進來吸一口,然後又拿了出去。
就是吐煙的時候,也是将煙吐在了車窗外。
他的面容在月色的輝映下,顯得特别沉重冷凝。
我不再說話,就那麽一直看着他,我真的很想抱抱他,可是我不敢。直到一根煙抽完,他将手收回來,窗戶關上,隻留下很小的縫隙。
“我們家已經十年沒過年了。”
突然,他又是開口,然後就是啓動引擎的聲音。
車子一路開過,我還沉浸在他的話裏。
他說,他們家已經十年沒有過年了。
這是爲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以讓一個家十年沒有過年?如果今天不是因爲我,他們還要到什麽時候才會過年?
忽然,我心裏一怔,難道陸佳凝說的都是對的,是因爲我,他們才會過年?
我想起白天的時候,陸承譯問我晚上怎麽過,我說我要陪父母,然後他來了,陪着我一起。後來又讓我去看陸奶奶,原來是跟他們一起吃年夜飯。
是因爲我父母不在,他不想讓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所以,真的是因爲我?
我心裏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緒糾纏着,不顧他還在開着車,一把抓着他的胳膊,問道:“這個年夜飯,是爲我準備的是嗎?”
陸承譯看着我,而後舒展了眉頭,卻是說:“你想多了。”
我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可結果卻并非我想像的那樣。但似乎這才是正常的答案。
我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手,坐在那裏,終于安靜地不再說一句話。
終于到了,我正要下車,陸承譯卻叫住了我,遞給我一把手槍。我詫異地看着他,他說:“給你防身用。”
原本我身上備着槍,是爲了對付陸承譯,目标隻是他。現在我不用對付他,他卻給我槍,讓我防身。
“我不需要。”
我就要下車,他卻将槍放進我的大衣口袋裏:“你會需要。”
我以爲他是故意的,故意給把槍讓我對付他,緊蹙着眉頭下車,頭也不回地開門進去。直到我關上門,也沒有去看他一眼。
燈一打開,客廳的桌子旁坐着一個人,吓了我一跳。
是潘傑!
我眉頭蹙起,就要開門,他的聲音卻幽幽地傳來:“他已經走了。”
我緩緩地轉身,雙手插進口袋裏,不悅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他擡頭看向我,說道:“我在等你。”
他的聲音莫名地讓人不舒服。
“那爲什麽不開燈?”我更蹙眉問道,“知不知道這樣會吓死人?”
“呵呵。”他冷然一笑,“你也會害怕?”
潘傑四下裏看着這個房子,出聲:“這裏死了三個人,這個家裏,除了你,就都是死人,你不是睡得很好?”
“他們已經死了!”我徹底不高興,“你連尊重已故親人的教養都沒有嗎?”
潘傑站起來,移開身後的長闆凳,朝我走來。我的左手,緊緊地握着剛才陸承譯放進去的手槍。
“教養?安然,我問你,你的教養在哪裏?”
他一步步地逼近我,我擰眸看着他。
“我好心讓你去潘家過年,你卻說要陪你爸媽。我還以爲你真的去陪你爸媽了,沒想到,竟是陪到陸家去了。”
他突然凝眉看着我:“如果不是陸佳凝回去,你是不是還打算陪陸承譯睡一覺?”
我頓時瞠目:“是你做的?是你讓他大姐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