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衛大叔的小房子裏面有一個小木門,從這裏一路走過去,算一下距離,正好是在潘濤的墓下。
這裏所有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除了陽光。
我驚訝于這裏的設施,簡直就是地下皇陵,隻是沒有那麽奢華。
四下裏看着,我走上旋轉的樓梯,那裏有一束光線射下,是從外面射進來的。
我湊過去,正好能看到外面,而看到的位置正好在墓碑的前方。
所以,透過這個小孔就能看到上山和下山的人。
那天肖源帶我來看他,我感覺後面有人在看我,原來不是我疑神疑鬼。
“那天我來,你有在這裏看我?”
我微微張口,問出心中所想。
“是,那是我出事三年來第一次見你。”樓下傳來潘濤的聲音,“安然,我真的很想你,當時就想出去見你,可是又怕你會害怕。”
我勾了勾唇,不禁問道:“那麽你現在出來,就不怕我會害怕?”
他笑了笑,說:“因爲那天你看到我了。”
哪天?
就是陸奶奶出事那天?
原來真是他。
所以那一刻開始,他就準備現身了?隻是,爲什麽要等這麽久?他甯願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也不願出來,又是爲什麽?
當年的很多事情,還有涉及到我的父親,可能真的求助于潘濤,他是當事人,不會不知道。
我急忙下樓,來到他面前,問道:“能不能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是你卻在這裏?既然還活着,爲什麽不出去?這些年你到底經曆了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我跟潘傑會鬧起來?”
想要知道的遠遠不止這些,可是我得到的卻隻有潘濤的一抹笑容。
良久後他才笑着問我:“你問這麽多,讓我回答哪一個好?”
我垂眸一笑:“對不起,我太着急了,不過我還是想你能一件件都告訴我。”
很多事,困擾了我好多年,從潘濤死去那刻開始,一直到現在。
然而潘濤卻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爲什麽還要再提?你看看我這雙腿,就知道當初我經曆了什麽。”
是,這也正是我想要問他的:“你的腿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不管是誰,我都不希望這個事是陸承譯做的。
徒然,潘濤的眼裏迸射出危險的光芒:“我遲早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的。”
我眯着眼,凝眸望着他:“潘濤,既然你選擇出來,說明你願意面對過去的事了,爲什麽不願意跟我說?”
他收起銳利的眸光,浮上溫柔,勾了勾唇,看向我:“安然,我記得那天你說過,如果我能重新站在你面前,你一定會補償我。”
我忽地一愣,他又問:“還記得嗎?”
猛然間我想起,那日在那墓前,我是說過這樣的話。
笑了笑:“當然。”
“聽了你這樣的話,我真的特别開心。”潘濤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安然,如果我真的問你要補償,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他的眼神比三年前更是充滿了炙熱,少一份稚氣,多的是成熟穩重。
我看着他,再不能把他看作是三年前的那個少年了。
他經曆了生死,經曆我不曾知道了許多,如今重新站在我面前,他已經完全變了。
這不僅僅是相貌,而是他的内心。
是我的感覺,強烈的感覺。
一時之間,我沒有回話。
潘濤又說:“很爲難?”
我剛要張口說話,他卻擡手示意我不要說,微笑道:“安然,過來,讓我抱抱。”
我欣然走過去,蹲下身子,他卻搖頭,笑着說:“你坐上來。”
嗯?
我擡眼看過去,他還是在示意我從在他腿上。
“害羞?”潘濤出聲,“别忘了,我們是夫妻,我才是你真正的老公。”
潘濤是我真正的老公。
真是好陌生的字眼。
對于他,最早也就停留在男朋友的階段,然而他卻用那一張紙困住了我:我們是夫妻,合法夫妻。
時至今日,我才驚覺,當時的決定太草率,太幼稚,太沖動。
我抿唇一笑:“你沒關系?”
不知爲何,再次見面,我已經不能摸透他了,在他身上到處透着神秘。
“來吧。”
于是我擡腿坐了上去,當然是雙腿并在一邊的,然後抱住他。
他似是愣了一下,而後也回抱着我。
就這樣,我們擁抱了兩分鍾後,他放開了我。
“周一上班的時候,就去把工作辭了吧。”
潘濤的話讓我一怔:“辭職?爲什麽?”
他笑道:“我都回來了,你不用再依附陸承譯,我不會讓我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的聲音變得執着深沉,說出的話跟他的年紀也不稱。
我垂眸想了想,還是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那是我的工作。”
“你舍不得他?”
這個他,指的當然就是陸承譯。
潘濤的眼裏突然深沉下去,我卻是笑道:“何來舍不得?對我來說,真相最重要。”
“離開他,你要的真相我都會給你。”
我靜靜地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完全看不懂,我不能貿然跟他頂撞,雖然他就是當年與我交往過幾次的男朋友。
“好。”
天黑了,潘濤沒有回潘家,而是就在這個墓底下,我也不知道我的膽子怎麽會有這麽大,竟然一點兒也不害怕,隻是手機一點信号都沒有。
本來想給陸承譯發個消息的,可能是在地底下的原因,一格信号都沒有。
“别看了,手機沒有信号。”
是潘濤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
我體會到,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的感覺。
這裏竟然有兩個房間,而讓我不可思議的是,潘濤竟然沒有要求跟我同一個房間睡覺。
雖然沒有信号,但時間還是正常的,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他這麽晚了不睡覺,跑來找我又是什麽事?
我沒想到他告訴我的竟是我父親真正的兇手:陸承譯!
肖源不是說,不是陸承譯嗎?爲什麽現在又變成他了?
這到底在搞什麽鬼!
可是從潘濤的說詞裏,不像是假的,而且他是當事人,除非他希望陸承譯死。而在這個世上,希望陸承譯死的人,應該有很多吧。隻是,我已經沒有精力去分析了。
他看着我半晌,我給了他明确的回應:“我知道該怎麽做。”
又是一輪新的陰謀,我始終逃不過他們潘家的桎梏。
走了一個潘傑,又來一個潘濤。
第二天,我就回了市裏,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沒有讓潘濤送。隻是在半路上的時候,碰到肖源。
我是打車的,肖源給了那師傅車費,直接讓他走了。
我覺得肖源做法有些奇怪。
不過,沒等他開口,我迎了上去,問道:“你早就知道潘濤沒有死,是不是?”
肖源不出聲,隻是看着我。
我有一些心疼,我一直崇拜的大哥哥,原來他也變了。
“你是故意把我帶到他的墓前,讓他看看我的,是不是?”
“肖師兄,你跟潘濤是一夥的?你在替他辦事,是不是?”
這些問題,現在我在肖源的臉上,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始終不發出一點聲音,我蹙眉走近他,推了他一把:“爲什麽?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我隐隐約約感覺到,他們要做一些不好的事。
沒想到肖源卻一把抱住了我,他有些氣息不穩,我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精味。
他喝酒了。
“安然,安然,你别激動。”
肖源抱得我很緊,我幾乎要喘不出氣來了,可他說的話讓我震驚:“安然,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潘濤答應我,隻要我幫他除了陸承譯,我就能跟潘若妍取消先前的婚約,而他也會跟你解除夫妻關系。”
什麽?
原來他們要對付的人是陸承譯!
爲什麽一個個地都要對付他?
“陸承譯到底怎麽你們了,你們一個一個地都想置他于死地?”
我不禁開口喊道。
“安然,你還是愛上他了對不對?”
肖源的聲音有些凄涼,讓人聽着有一絲不忍。
“是,我是愛上他了,從我第一次見他。”
從他每一次吻我,就注定我是他的人了。
“你不可以!”
肖源突然發怒,一把推開我,我踉跄一下,差點倒在路邊。
“肖師兄,你是我師兄,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跟肖源會遭到這樣的境遇。
他喝醉了,借着酒勁朝我撲來。我雖學過武,可他比我更強,我哪裏是他的對手?
沒有幾下,我就被他制服。
“安然,陸承譯不是你能愛的,他跟我們不一樣,他的命已經不長了,很快就會死了,很快就要下去陪他的父母,陪他的奶奶去了,你跟着他,會守寡的,我怎麽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受那份苦?”
我推也推不開他,也不想再跟他争辯,隻想他放開我,讓我回去,陸承譯一定在酒店等我了。
爲什麽,我的手機一點反應都沒有?電話也沒有,短信也沒有,難道墓地一趟後就壞了?
“你這個混小子,快放開!”
我扭頭一看,是姚毅哲!
我沒感到自己看到的是希望,卻有種跌入更深淵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