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腦子裏響起入侵警告:怎麽會感覺他好萌?
手機鈴聲正好緩解的這種微妙:“娘娘,奴才給你來電話啦……”
周圍有服務生表情隐忍,童詩來不及看來電顯示,急忙劃屏接起。
“童詩妹妹你好,我叫樂小樂,是你哥哥宋辭的未婚妻……”
腦子裏仿佛有“咣當”一聲,她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看了厲皓軒一眼,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匆匆離開餐桌。
厲皓軒看着她步履淩亂的背影,并沒有忽略掉她在接起電話聽到對方的話時的僵硬,深眸微眯着,杯中酒液已遞到唇邊輕輕地抿了抿,暗暗思忖着。
是誰的電話?
據他所知,宋辭已經回南城了,兩個人應該斷了聯系才對,難道他猜測有誤?在咖啡館那句兩不相欠是他理解錯了?
洗手間裏。
“樂小姐你好,請問什麽事?”童詩沒想到電話那端的人會是這樣一個身份,慌上心頭,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做賊心虛。
“是這樣的,你哥哥馬上要過生日了,我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聽說你們一起長大關系最好,想必你一定很了解他,所以我想問問你,我選些什麽禮物送給他好呢?”
女聲歡快悅耳,童詩揪着的心陡然松了下來。
宋辭的生日是七月中旬,可對方卻提前這麽久在籌劃着要送的生日禮物,就像……從前的她一樣。
“他……我哥哥不喜歡太浮誇的東西……”童詩深吸一口氣,本以爲會猶如滔滔不絕地講出那些過往,可是話說到這裏卻不知道怎麽繼續。
樂小樂在電話那頭聽的津津有味,甚至拿本子記錄,結果對方卻突然不說了。“童詩妹妹?”
“抱歉,我剛剛……”童詩頓了頓,低聲說道。“樂小姐能這麽精心的爲我哥哥準備禮物,相信無論送什麽我哥都會很喜歡的,因爲心意比禮物更重要。”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我真的好喜歡他啊,甚至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送給他!童詩妹妹什麽時候回南城呀?訂婚的時候童二叔說你學習忙,看得出你哥挺不樂意的,我對你很好奇,童伯母說我們長得有些像!我以後還能給你打電話嗎?”女孩子的聲音單純,又不做作。
“可以,如果你願意。”面對她的熱情,童詩感覺如鲠在喉。
“太好啦!你剛剛是不是有事呀?對不起啊,我真是太自私了!你快忙吧,我們下次再通話。”女孩歉意的聲音,那麽真誠。
“好。”童詩心裏酸酸的,熱熱的。
想過無數次宋辭的未婚妻是個什麽樣子的女孩子,卻不曾想是個讓她光是聽聲音就恨不起來的!
甚至,連天意弄人地遷怒都做不到。
“謝謝童詩妹妹啦,等你會南城我帶你去好吃哒!拜拜哦~”
“拜。”挂了電話,童詩手捂額頭,腦子有些眩暈,鏡子裏的女孩妝容還在,依舊精緻,卻掩蓋不住那抹從心裏透出來慘淡。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瞪大雙,這次沒哭!
爲什麽?
好像是因爲……鏡子裏的人兒震驚得久久不動。
電光火石的片刻裏,童詩突然回憶起盛慈的話,即便她不想承認,可是接二連三的接觸中,她已經對厲皓軒産生了好感,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這是她從開始就一直逃避,卻還是沒能逃的了。
什麽苦逼的身世,什麽怕死,什麽怕當替身,說白了其實就是不自信罷了,因爲厲皓軒……真的是一個優秀到足以讓人一見鍾情的男人。
“原來……”童詩笑着搖頭,心中在如釋重負不久後生出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在水流的嘩啦聲中,好像有人在說:“既然這樣,何必矯情!”
童詩閉眼吐息,然後出了洗手間。
整個餐廳的服務生都不知道去哪裏了,身後有些聲響,她一轉頭,便對上一雙漆黑的深眸。
隻見厲皓軒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原本空空的指尖卻突然多出一朵紅色的薔薇花。
童詩有些傻眼,愣了一秒才發覺他剛剛給她變了個魔術。
莫名地,她彎起唇角,緩緩從他遞過來的指尖裏,接過那隻紅薔薇,低頭認真的嗅了嗅。“謝謝。”
“比起那些包,更喜歡這個?”厲皓軒似乎在考察之前行動的失利,因爲他打心眼裏覺得駱峻笙都是些野路子。
“你讀過《月亮與六便士》嗎?”童詩淡笑。
厲皓軒了悟地點頭,見他整理了一下領巾,目光虔誠地看過來,沉聲問道:“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漆黑眼底有屬于她的倒影,童詩的呼吸和心跳開始加重,緊抿地唇角洩露着雜亂的思緒。
良久,她突然笑了。
“厲皓軒,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有人追我不一定就是喜歡我,可能是一看到我的樣子,就知道我傻乎乎的很好泡。其實并不是這樣,我很難追的,你知道嗎?”
“不完全知道,但有些體會。”厲皓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流光,仿佛有些贊同之意。
看起來變魔術的追求方式是失敗了!
童詩拿着花枝,緩緩往旋轉到原位的那張餐桌走。
“很多事情就好像玩遊戲過關打怪獸和刷副本是一樣的,越是打不過越不甘心,會一次又一次的打,打過了之後,就會想‘也不過如此’。你那天說喜歡我,可是你的喜歡,又能有多珍貴呢?”
她低低地笑着入座,說着一些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地秒的話。
童詩知道,在不久前的破釜沉舟後,她又猶豫了。
“你究竟想說什麽?”厲皓軒在她對面坐下,墨色的眸子看向她。
是探究,是揣度,可是那張臉上沒有過多有用的信息,倒是眼睛裏有淡淡的粉,開起來像哭過。
“你是因爲沒有再睡我一次不甘心,還是……?如果是這樣,你不如承認好啦~”
童詩期待着還是後面沒有說出的“真的對我動了心”會從他的口中再一次證實般的說出來,沒辦法,那天在咖啡館裏的一切對話都讓她覺得像是在做夢……
厲皓軒倏地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畢露,眉眼已漫上寒意。
從頭至尾,那麽明顯的用心,全被她視而不見了!
好,好的很!
“是不是一遇到和宋辭有關的事情,你就會這樣?”
“你怎麽知道是……”童詩驚詫地擡起頭,眼神的異樣太過明顯。
厲皓軒的臉上一點點沉冷下來,良久,他怒極反笑,開始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
“童詩,有些事從南到北傳到了我的耳朵裏其實并不好聽,比如,南城市長千金之女,喜歡自己的親表哥,爲愛奔走天涯五年不曾歸家……”
童詩心裏咯噔一下,渾身發冷,甚至輕顫了起來。
好似他伸出了一隻手,溫柔又兇狠地扼住了她的脖子,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厲皓軒居然知道了!
他知道了!
那些不爲人知的不堪和狼狽,全部變得赤|裸而刺目。
“你怎麽會……”童詩失神恍惚地喃着,喉中好似翻湧出一種血腥的氣味,那種情難自控的酸楚翻湧上來,痛徹心扉。
“我怎麽會知道?因爲我很‘用心’的查了你,很意外?”厲皓軒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已經沒了先前的潤澤,就連唇角的弧度都仿佛沾染了寒霜。
“那都是年少輕狂不懂事,已經過去了!”童詩雙眼模糊,猛地瞪緊他。
接樂小樂電話的時候,她心裏就有個聲音在這麽說,一直說,甚至這一刻。
“你怎麽證明?”厲皓軒寒如冰刀的聲音,随着他冷漠的表情,一起砍了過來。
“如果我再跟你睡一次呢?”童詩的心底猛地遭受一記重刀,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她咬着牙,忍着渾身的顫抖之意。
因爲緊張,她根本忘了看自己的心,甚至也不知道它什麽時候已經變了樣子。
“再、跟、我、睡、一、次……”厲皓軒一字一頓地碾着那些字眼,戲谑而冷笑地看着她。
“自薦枕席?”
童詩不知何時已經将雙手放到了雙腿上,緊緊地握着,輕輕的顫着。
“我隻是想證明那些都過去了!”她腦子裏亂,心裏更亂。
厲皓軒臉上如玉的光澤被陰鸷所取代,清冷的唇角浮現出一抹詭谲的弧度。
餐廳裏的小提琴聲還在響,可空氣中的浪漫一去不返,隻剩下陰寒。
童詩的牙齒在他溫度全無的目光中,打着顫。
厲皓軒提起酒杯,将杯中殷紅的液體一飲而盡,整個吞咽的過程中,他的神色不含有一絲感情的。
而後,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張房卡,摁在餐桌上,徑直推過去。
“童小姐如此自甘堕落,那這張房卡便送你了。下樓右拐就是酒吧一條街,不如在那裏醉一場,像3月7号那晚一樣随便找個男人共度春宵。”
他的咬牙切齒,他的言下之意,他的嘲諷和羞辱……童詩臉色蒼白,雙眼迅速密布水汽,她甚至不敢相信是厲皓軒說出來的話,那麽傷人!
“相信隻要你想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他們一定不挑食,和我……肯定不!一!樣!”
厲皓軒緩緩起身,涼薄的目光落到她慘白的小臉上,一閃而去,仿佛水過無痕唇角挂着一抹譏笑,“祝童小姐今夜無眠,玩的開心。”
說罷,他一轉身,隻留下一抹孤絕的背影。
眼淚就砸在了手背之上,童詩模糊看着餐桌上的房卡,心被扭扯過似的疼。
怎麽會……這樣,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