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放下了。
是真的,甚至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
心是跳動的,但卻是最普通不過的頻率,出院的事情,童詩并沒有跟宋辭打過招呼,相信他再去她的病房,看不到她估計就明白了。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并不需要鄭重其事的道别。
因爲人生意外太多了,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出現另外一個人,完全帶爲你創造出另外一段記憶。
宋辭對她來說,早就從記憶深處斷層了,殘留下的,不過是那些不可逆的遺憾罷了。
童詩知道一點,過敏的東西,她是不會吃的。
宋辭對她來說,就是過去二十三年的過敏源,既然已經清楚自己靠近會得到什麽樣可怕的懲罰,那她又怎麽會任由自己靠近呢?
常言道,飛蛾撲火。
可是也有很多飛蛾,沒有撲火,而是很好的過完了它們的一生。
童詩想,做人啊,總不能看太多的王家衛拍的電影,看太多人就矯情的傻掉了。
厲皓軒對她很随意的回答态度很滿意,随意到她口中提的那個人是個不曾與她有過故事的普通人。
那一刻,他堅定的認爲自己并沒有品錯童詩的那種語氣。
淡淡的,稀松平常的,不牽動一絲過分的情感的。
然而,卻不知,在這最無聲無息普普通通的一句回答中,童夫人受到的震撼,是最大的。
她足足愣了十秒,才繼續說:“那明天,我和童歌去看看他。”
童詩點頭。“慈兒給我買的車子都在地下停車場,媽媽你載着小歌兒到處走走。我不行,我屁股疼,哪也不想去。”
她這話說的倒是實話,她腚疼,根本不能坐着。
況且,Smart那個車子就兩個座位,她要是跟着去,不還得開一輛嘛,雖然她有好幾輛,但簡直是麻煩啊!
童詩這樣想着。
童夫人看了自己女兒好幾眼,發現那是一種:我不行,我真不方便的樣子。
而不是,我方便但我不能去的樣子。
她的寶貝女兒,不像以前那麽在乎宋辭了!
童夫人有些驚喜,連連點頭。“行行行。”
“伯母,北城的交通您畢竟不熟,我可以派人……”厲皓軒淡淡開口。
“對,我也可以派人……”霍斯宸難得開了尊口。
童夫人直擺手。“不用不用,我導航玩的溜着呢,别看我輩分在這,其實我還是個年輕人。”
“咳咳咳……”童詩窩在厲皓軒懷裏正吃葡萄,結果一下卡在嗓子眼裏,好頓咳。
厲皓軒和童歌都在替她拍背,小家夥開口了。
“媽媽,你好歹低調點啊。”
“好好好,低調。”童夫人點頭,忍不住笑。
盛慈忍俊不禁。
童夫人又和他們說了一會兒,就進房間和自家老公煲電話粥去了。
這是很多年,這對夫妻養成的習慣。
不在一起的時間裏,兩個人都會将熱血獻給通訊事業。
童詩躺在厲皓軒懷裏,享受着童歌給她扒的葡萄,感覺生活真的是……多姿多彩。
反正在昨晚之前,她可從來沒想過她和她男票就這麽和好了,不得冷戰争吵個百八十萬字的呀?
童詩覺得有點可惜,不由地戳戳身邊的男人。“邵辛呢?”
“在家。”
“他沒回邵府啊?”
“沒有,今天不是周末。”
“自己家的孩子,隻有周末兩天才能在身邊,邵大少的心真是好大啊,我要是有孩子,我可舍不得這樣。”童詩有些納悶。
厲皓軒猛地一愣,詫異地看着她,眼底盡是複雜之色。
童詩被那種眼神看的心裏有些發毛,不由地問:“我說錯了嗎?”
不知道爲什麽,她心裏有一絲非常别扭的感覺,因爲她好像從來沒問過他,邵辛爲什麽大部分時間都跟他呆在一起,而不是跟自己的親生父母的待在一起。
真的是……很不解!
難道說,就因爲有老二了,所以老大邵辛就被放逐了?
根據微博上邵大少和邵大少奶奶的虐狗互動來看,是極爲相愛的,相愛的兩個人,那孩子必然是他們愛的結晶,怎麽交由别人撫養呢?
交給别人也就罷了,最主要是,他男票不是……邵大少把自己的親生兒子交給曾經的情敵撫養,這心還不算大?
不對,好像都不對。
怎麽解釋都好像不太通的樣子!童詩蹙眉,心底突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複雜感。
厲皓軒不語,好像在思考她的話。
“我小時候也有教父,但我隻是每個周末會在他家呆半天而已。”童詩用腳蹬了蹬童歌,說道。“小歌兒,你不是也每周隻有半天在周叔叔家嗎?”
童歌點頭。
對上厲皓軒深邃的雙眸,小家夥淡笑着解釋:“周叔叔是我的教父,但不是我姐姐的。”
厲皓軒颔首。
有那麽一刻,他很想跟童詩說邵辛爲什麽跟他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他親生父母在一起的時間要多,但卻又說不出口。
因爲那個理由,是個導火索,一旦說了……
丫頭會理解他嗎?
厲皓軒有些不确定了,所以,他選擇了緘默。
******
微信上。
童詩:【男票,你到家了嗎?】
厲皓軒:【剛到,在換衣服,你在幹嘛?】
童詩:【我在……跟你聊微信呀】
厲皓軒:【我突然發現我最重要的東西,落你家了】
童詩:【什麽?】
身份證?手機?鑰匙?錢包?
厲皓軒:【你!】
童詩心跳得格外快,臉上熱熱的,心裏癢癢的。
她家老妖怪怎麽越來越會撩人了!
【油嘴滑舌。寶寶呢?】
厲皓軒:【要不要視頻?】
童詩:【别了吧,我媽媽在,我不好意思】
厲皓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都沒不好意思】
童詩:【……】
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好意思個什麽勁兒。
厲皓軒:【寶寶說他也沒不好意思】
童詩:【不行呀,過幾天的,給我媽媽一個适應的時間,不然她萬一太想爸爸棄我而去可咋辦?】
厲皓軒:【不是還有我】
童詩:【那是我媽,你隻是男朋友。】
厲皓軒:【所以,有什麽不同的?】
童詩:【不同大了,她給我了生命,你能給嗎?】
厲皓軒:【我當然能給你一條生命。】
童詩還沒反應過來,緊接着又收到另一條微信。
厲皓軒:【不止一條,兩條,三條……都行,還都是新的,你想要幾條新生命就給你幾條,怎麽樣?】
童詩這才反應過來,這男人跟她說的是生孩子!
臉上臊得不行,幹脆不回了。
回啥啊,簡直是無言以對!
這男人怎麽一點也不害臊,當是打麻将呢啊,三條,三泥煤兒啊!
另一端。
厲皓軒見童詩不回微信了,當即直接把電話打了過去。
童詩算是等着他的電話打過來,畢竟她之前生氣删除了他的手機号碼,又記不住沒辦法存回去。
這要是被發現了,估計也沒啥好果子吃。
于是,童詩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碼,歡喜無比地接起來:“喂喂喂,是誰呀,不粘人的小妖精嗎?”
厲皓軒:“……”
對于他的沉默,童詩自己先樂了。
樂完才發現,童夫人頂着一張面膜臉,特别無奈地去了别的屋子,權當啥都沒聽見了。
這個女兒,跟宋辭談戀愛的那會兒,也不是這麽黏黏糊糊的呀!
童詩:“……”
“你有點調皮。大晚上的,活躍起來了?”厲皓軒又好氣,又好笑。
不粘人的小妖精?
那可能是他嗎?
他哪點不粘人了?
他明明就比小年糕都粘的好不好!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童詩總會被他逗笑。
到了最後。
“丫頭,早點睡。”
“嗯,你也是。”童詩捂住了小臉,心裏從來沒經曆過的蕩漾。
她不知道厲皓軒有沒有聽到她隐藏的心意,對他表達愛意的心意……
“晚安。”好像沒感覺到,這個笨男人!
“晚安。”印象裏,這是童詩第一次對厲皓軒說晚安。
很自然的就說出口了,但卻絕對不是随口就說的那種。
她一直矯情的認爲,能互相道聲晚安的,都是關系非常非常非常親密的人。
“愛你。”這是第一次,厲皓軒在電話中說這句話。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有磁性,說這句話的時候更是将柔情都傾注其中。
童詩愣了好幾秒鍾,差點再次戳向尾椎骨。
她臉上又熱又紅,忍不住用手撫着。
良久,才小聲道。“我也是。”
緊接着,童詩就快速地挂了電話,心卻一下子變成了跑馬場。
砰砰——咕咚咕咚——DuangDuang
城西花園别墅。
厲皓軒看着被挂斷的手機,失神許久。
我也是……
我,也是。
一種驚呼狂喜的情緒降臨,厲皓軒一把扔起手機,整個人都癫狂。
“哈……”
“哈哈……”
……
門外。
邵辛正要敲門的手抖了抖,緊接着渾身抖了抖。
粑粑這是怎麽了,悲極生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