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不餓？”厲皓軒揉着她漂亮的手指，白白的，像嵌在他手心裏。
“有一點。”
“在機場麥當勞買了兩份兒童套餐，怕一份你不夠吃，裏面有漢堡也有玩具……”厲皓軒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袋子，裏面有兩包麥當勞外賣袋。
“你什麽時候買的？”童詩驚了，他們好像沒分開過吧！
“趁你去洗手間的時候。”他笑着頓了頓，問。“看看喜不喜歡裏面的玩具。”
厲皓軒将漢堡和玩具都拿起來，甚至還捏起幾袋番茄醬，幫她撕開：“我要了很多番茄醬，估計對方|覺得我長得還可以，給了好多。”
童詩眼底一熱，不知道爲什麽特别想哭，甚至很快就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真的就是一種瞬間的情感爆裂，如果非要說關鍵詞，無非是：怕你不夠吃、有玩具、很多番茄醬……
“謝謝。”手裏被塞進了漢堡，厲皓軒熟知她的喜好，自動将一整袋番茄醬擠了上去。
童詩的目光瞟進袋子裏，果然，一袋袋的全是番茄醬，看起來有幾十小包。
原來這就是“對方|覺得我長得還可以”，豈止是還可以！
“吃吧，丫頭。”厲皓軒将餐巾紙拿出來，面面俱到。
“一起。”童詩從紙袋裏拿出另外一個漢堡，塞到他手中，然後咬著漢堡，不再說話。
心裏有個聲音再說：想嫁想嫁，好想嫁！
厲皓軒看着手裏的漢堡，唇角掩飾不住的勾起來。
“好。”他是從來不吃這些垃圾食品的，最生活的品質要求的極高，可是這個漢堡……
比那些燕翅鮑肚要珍貴的很多！
因爲能從小丫頭口中空出來食物，還分給他，真的挺不容易的。
童詩不是個自私的女孩子，但對吃的，那不叫自私，那叫“誰都别想她能大方”！
“啊——”一陣劇烈的颠簸，有人驚叫起來。
童詩也吓了一跳，差點噎到。
“别怕，不會有事。”厲皓軒将飲料遞了過來，因爲颠簸，礦泉水從瓶口迸濺出，灑在了他手背上。
童詩并不渴，但拿過幾張紙按在他手背上，然後接過水平将瓶子裏的水位喝得低一點。
本以爲颠簸過去就沒事了，可是這陣颠簸也未免颠簸了太長時間了吧。
都快将近三分鍾了！
飛機上的廣播又開始響起空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童詩三兩下解決掉漢堡，因爲兒童套餐的漢堡實在太小，然後從他手裏将瓶蓋拿過來，将礦泉水瓶蓋好。
“裏面還有薯條。”
“嗯。”童詩應了一聲，沒有動，卻是用目光檢查兩個人的安全帶。
都是系好的！心裏的不安再度濃烈了起來，被害妄想症讓她時時刻刻都擔心飛機在途中會突然“啪叽”一下從空中掉下來。
颠簸感持續了五分鍾，整個飛機廂裏的氣氛不由地肅穆起來，小孩子開始哭鬧。
空姐溫柔的嗓音一遍遍地響起，可是不知道是因爲電流還是磁場原因，廣播有滋滋啦啦的聲音響起。
厲皓軒三兩下的解決漢堡，擦了手，緊緊地握住她的，發現她的指尖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冰涼無比。
“别自己吓唬自己，有我在，不會有事，嗯？”他伸出胳膊，擁過童詩的肩膀，垂手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他的尾音仿佛帶着一個鈎子，聽到耳朵裏會覺得他的聲音格外的性感朦胧。
飛機大大的颠簸了一下。
童詩的腦袋撞到了他的下巴，厲皓軒笑着說，“不用這麽用力的點頭。”
她臉上一熱，随手就錘了他一記，“我才沒有！”
厲皓軒捉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輕啄，俊逸的眉頭卻頻頻蹙起。
這飛機怎麽回事，颠簸感怎麽越來越激烈？
廣播再度響起，空姐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很明顯：“請……安全……”
倏地，飛機突然像左傾斜。
幅度很大，力度也很意外，童詩整個人都縮進了厲皓軒的懷裏，厲皓軒感覺到不對勁，不由地将童詩擁得更緊。
她趴在他懷裏，閉上眼，心裏卻開始抖了起來。
那麽多交通工具中，雖然童詩都覺得不安全，但最不喜歡的就是坐飛機，無論是汽車還是火車，亦或是輪船，她很快就會入睡，可是坐飛機的話，從上飛機開始，她的神經就會緊繃，一直到下了飛機才會輕松不少。
拉着盛慈出國玩耍的時候，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她都是瞪着眼睛一直在堅持，後來堅持不住了，才睡着。
睜開眼從盛慈口中得知安全抵達的時候，童詩每每都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可是第一次，她遇到這麽嚴重時間這麽長的颠簸感，閉緊的雙眼悄悄睜開，透過座位的縫隙看向前面的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手裏拿着拿着一支筆，腿上放着一個小小的記事本，童詩看不到上面寫了什麽，但明顯感覺的她的手在抖。
不是飛機颠簸而成，而是手抖。
童詩心裏“咯噔”一下，急忙擡頭去看她的臉，看不全，隻能看到側臉。
蒼白得毫無血色，甚至有一道水痕！
童詩瞠目，前座的年輕女子卻一隻手捂住唇，另一隻手顫抖在記事本上寫下字來。
她将頭從厲皓軒懷中湊到座位縫隙裏，終于看清了女孩記事本上的字。
一時間，如堕深淵……
腦海裏響起了上飛機前，年輕女子在登記時和某個漂亮空乘的對話。
——劉姐，你休年假啊？
——是啊，本航員工不是有三張免票麽，正好回老家看看父母。
——哈哈，那你一會兒刻可要以乘客的身份給我寫份表揚信，我這個月還差一封！
——好的，放心，我會寫的，一會兒你自己來找我拿。
年輕女子的職業是個空乘人員，可是她卻并沒有寫表揚信，而是寫下了：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童詩突然想起某部空難題材的電影，其中有某個場景，足以讓她徹底心涼。
飛機颠簸的更加厲害，厲皓軒環着她腰身的兩條手臂不由地的發緊，眉也越皺越深。
“爸爸，我怕！”過道那邊的小女孩吓得趴在父親懷裏哭了出來，她父親的臉色很緊繃，卻仍是柔聲安慰。
“娜娜不怕，爸爸在，不怕！是機長叔叔的彩蛋節目，不要怕！”
童詩如鲠在喉，回想起剛剛看到的一些，眼淚浸濕眼角。
着急忙慌地看了一眼，發現她男票的安全帶系的很緊，這才看向自己。
“不要怕，我在。”厲皓軒用唇吻過她濕熱的眼角，輕聲安撫。“不會有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童詩抿着的唇開始顫抖，很想告訴他，這一次不是她自己吓唬自己，而是……
她剛剛想起的那個老電影裏的片段，空難，每個人都被空姐發了一張紙和筆，爲了讓每個乘客用來寫自己的遺囑。
年輕女子此刻在做的，恐怕就是……寫給父母的，人生最後時刻最想說的的話！
童詩急忙又看向年輕女子，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收起了記事本和筆，端端正正的坐着，因爲隐忍，哭泣的時候唇角抿的格外緊。
她的表情，已經沒有了童詩見到她時的那般鮮活靓麗，而是換成了濃濃的……恐懼，和絕望。
每個行業都有翹楚，童詩在天上，可能不可能比一個空姐更有經驗。
此刻，心掉到了北冰洋，一瞬間涼得透透了。
她好像從來沒有現在這麽聰明過，聰明到知道了一會兒将要發生什麽事情！
廣播再一次響起，這回不再是空姐，而換成了機長，宣布飛機要緊急迫降，希望大家積極配合空乘人員。
童詩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開了閘門的洪水，顫抖，且泣不成聲。
“厲皓軒，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她知道有些話如果再不說，就可能永遠都沒機會說了，眼淚順着唇角滑落。
“因爲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喜歡你的，可是直到剛剛我才發覺，我其實是愛你！”
厲皓軒的心重重一震，可以看得清他瞳仁的變化，因爲驚喜而收縮着。
但顯然，這并不是個讨論這個的好時候。
飛機出現異變的過程中，他的面色一直鎮定，隻是更加的抱緊她，緊急迫降這種事情十有八九是什麽狀況，他曾經在部隊的空軍指揮部中已經有所了解的。
現在的狀況，并不樂觀，但并非是最差的狀況。
“這些話等下了飛機在好好跟我說，别怕，無論發生什麽，我都陪着你！”除了這句話，他想不到别的說辭，有多少能力在天上，都成了無用功。
飛機艙裏孩童清一色的哭鬧成一片，每個人似乎都意識到了事态的嚴重性，可每個人都在期盼。
廣播斷斷續續的響着，聽不真切裏面的話，但大緻是在說飛機現在要下降。
果然，能感覺到飛機在下降。
可下降的速度，卻讓厲皓軒沉了眼眸。
“真的，我特别愛你，特别特别！你呢？”
“我也愛你，非常非常！”厲皓軒隐隐有些不安，不是因爲飛機，而是因爲童詩。
她的眼裏似乎充斥了着太多看不通透的的滋味，感覺腰脊被她抱得很緊，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