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到喬明再說什麽，葉淚錦就放開江曼，緩緩地站了起來。

吐字如冰，紮的人生疼。

一聲“葉老将軍”讓葉老将軍蒼老的面皮抽動了幾下，眼淚落得更急了，“小錦，你……”

就算是記恨葉久明，葉老将軍也沒有想到葉淚錦就管他叫葉老将軍，多麽尊敬的稱呼啊，可是在此刻卻滿是疏離。

葉淚錦垂下了眼睑，說道：“不然呢？我江家能夠遇到這個地步，葉家功不可沒。葉老将軍覺得我還應該說些什麽？走吧，别鬧到最後太難看了。”

葉老将軍渾身一震，身子不由自主的歪倒，吓得葉念承一把抱住了葉老将軍。

葉念承，“小錦，就算你記恨二叔，可是爺爺一直在惦記着你啊，你怎麽能夠和爺爺這麽說話呢？”

一直沉默的葉念承，在看到葉老将軍這麽難受的時候，終于忍不住說話了，雖然他知道這個時候葉淚錦爺很難過，但是他更看不得爺爺如此傷心。

“惦記我？你說說他怎麽惦記我了？”葉淚錦覺得好笑的擡起了頭來，看着葉念承一字一頓的說道：“隻是說說怎麽想我，怎麽對不起我，然而對葉久明所作的一切從來都沒有阻止過，這就是對我很好的表現嗎？”

對于葉老将軍，葉淚錦不可能說一點怨氣都沒有，如果葉老将軍一開始就阻止，也許那麽多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也許……

葉老将軍一開始就不應該撮合她媽媽和葉久明在一起，雖然這樣不會有她，但是媽媽和外公還有舅舅，最起碼現在還活着，肯定比現在幸福太多了。

怎麽可能做到心無一點怨怼呢？

葉老将軍的身子漸漸僵硬，無禮的閉了閉眼。

到底，還是怨了他。

葉淚錦小的時候最喜歡纏着他講故事，可是到了現在，竟然是隻剩下了一句，“葉老将軍”，到底該怪誰呢？

好像誰都有錯。

葉念承還想說什麽，卻被葉老将軍打斷了，“明子，走吧。”

現在葉老将軍算是看明白了，隻有離開，才是對葉淚錦最大的安慰，也是葉淚錦現在最希望的事情。

葉久明呆呆的一動不動。

“走！如果你認我這個勞資，你現在就跟我一起走！”葉老将軍嘶吼過後，緊接着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葉久明怔怔然的看着滿眼防備的女兒，蒼白的父親，似乎明白了什麽。

“等等。”江曼忽然叫住了葉家的人，說道：“驚鴻國際所有的企業都會從蘇市撤離，江家的人永遠不會踏入蘇市一步，與此同時我也希望葉家的人不再來臨市一次。”

這意思，是恩斷義絕，老死不相老往來，不留任何的餘地和退步了。

江曼雖小，可是他卻是江家唯一的第一順位的繼承人，而在場唯一有資格阻止的葉淚錦卻保持了沉默。

也許，這也是葉淚錦的意思。

葉老将軍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了一抹痛苦，卻也隻沉痛的點了點頭。

兩家的關系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現在說什麽都是枉然了，也隻能日後找機會彌補一二了。

葉家的人走後，按照程序，先将江老的屍體送到了火化場。推進去的時候是一具沒有了體溫的屍體，但到底還能看到江老的樣子，還能欺騙一下自己外公還活着。

可是出來的時候，就剩下一盒骨灰，很輕很輕。

葉淚錦抱着骨灰，哭到昏厥。

喬明本來想讓葉淚錦将骨灰交給江曼，按照規矩，應該是身爲孫子的江曼抱着江老的骨灰盒，可是江曼不想看到葉淚錦那麽難過，喬老也發話了，喬明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剛剛有人想讓葉淚錦将骨灰盒交給江曼，葉淚錦死死地抱着不松手，哭的眼看就要昏厥過去了，嗓子都嘶啞的不成樣子了，再也沒有人敢說什麽了。

葉淚錦隻是呆呆的抱着骨灰盒，一旁江曼抱着江老的靈位，兩個人并排走着，都是失魂落魄的模樣。

按照規矩，應該是繞着江老住的地方走一圈，有人祭拜葉淚錦和江曼就跪下回禮，然後然送到墓地。

還沒有繞完一圈的時候，宸碩出現了，打靈的隊伍停下了，葉淚錦睜着一雙空洞的眼睛，仿佛沒有看到宸碩一樣，機械的想要跪下回禮，卻被一旁中午趕過來的韓梓諾攔住了。

葉淚錦呆呆的轉頭看着韓梓諾，疑惑的問道：“小諾，怎麽了？”

看着這個模樣的葉淚錦，韓梓諾鼻頭一酸，忍不住紅了眼眶。

“外公，如果有人攔住送喪的隊伍，這是不是代表着這個人就是我們江家的仇人？”江曼闆着一張笑臉，木然的問道。

隻要沒有天大的仇恨，是不會有人攔住送喪的隊伍的。

喬明聽懂了江曼的話，對宸碩說道：“宸總，你這是想要幹什麽？”

怎麽今天這一個兩個的都挑着今天來了嗎？

宸碩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喬明，隻是緊緊地注視着葉淚錦，小心翼翼的喚道：“阿錦……”

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更害怕的是葉淚錦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又或者他的解釋對于現在的葉淚錦來說，已經是無所謂了。

葉淚錦沒有回答，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阿錦你聽我說，我……”宸碩着急的想要走過來，抓着葉淚錦說清楚。

喬老攔住了宸碩，說道：“宸碩，今天這個時候，你覺得你攔住送葬的隊伍，合适嗎？”

“可是……”

“沒有可是，今天無論什麽事情都沒有死者大，入土爲安，你懂麽？你覺得你現在鬧了送葬的隊伍，耽誤了時間，小錦就能夠原諒你了？”喬老一針見血的說道。

宸碩無奈，隻能在前面給江老磕了三個頭。

而江曼和葉淚錦按照規矩，下跪還禮。

宸碩還跪在地上沒有起來，看着葉淚錦叩首，忽然滿心酸澀。

這就好像古代沒有得到人們祝福的情侶一樣，私奔出去，在天地的見證下虔誠的叩首，結成夫妻。

可是現在卻是如此殘酷，兩個人叩首成爲的不是夫妻，卻是仇敵。

石照一把把宸碩拉起，不讓他擋住送葬的隊伍。

宸碩隻能呆呆的看着葉淚錦抱着骨灰盒，在自己面前面無表情的走過。

冷風乍起，最冷的卻是人心。

這一年的冬天，好像比母親和妹妹死去的那一年的風，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