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我的女人


一束澄金色光線透過車窗落在他的肩頭,墨眉清逸,鼻梁挺俊,黑曜石般的雙眸泛着泠然光澤,抿成直線的唇薄薄的,明明看着冷峻,又偏偏有着誘惑人的性感。和昨天的休閑裝扮不同,他西裝革履,纖塵不染的白襯衫,左領處有一個小小的、用銀線繡成的字母Y,灰黑套裝看上去極具質感,平添幾分清貴之氣。

要是他能開顔一笑,真要迷倒一票女人啊。

何盡歡按捺住歡快跳躍的花癡心思,滑開短信,道:

“唔,是一條航班信息,CA9092,發件人顯示于叔。”

不知道是想多了,話音剛落,她立即感覺到車内氣氛不如剛才——

秦縱遙幾乎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可是,渾身散發出一波又一波的冷意。

“謝謝。”

“啊,不謝。”

何盡歡沒想到他還會特意道謝,嘴上謙辭着,内心OS其實在咆哮:

不用這麽客氣哇,能夠爲你做事,是我夢寐以求的啊。秦氏的大門,老紙遙望好久啦。

兩邊葳蕤綠意緩慢往後退,受路況限制,徐唐的車開得不快。

氛圍有點古怪後,何盡歡不好再說什麽,本來還想問問他們現在到底去哪裏的。

她有種感覺,秦縱遙不怎麽開心。

然而,就算擁有不錯的觀察力,也無法從一條航班信息了解到背後的東西。

不過片刻時間,明明坐在身邊的他看上去非常遙遠,眉宇間并無糾結,卻有深深的孤冷——

家世顯赫,資質過人,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财富和頭腦,按常理來說,他應該同其它年輕有爲者者一樣意氣風發才對。

秦縱遙的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

何盡歡忽然有些心疼,她甚至沖動的想抱抱他,告訴他:嘿,你不是一個人,真的。

——*——*——

莫名難過的她看向窗外轉移注意力,隻見前面不遠處停着一輛明黃色寶馬Z4跑車,旁邊兩個人正在拉扯。

再近一點,她看到車身一半在砂石路上,一半沖到泥土地,車頭撞在一棵高大的深綠色杉樹上,男人單手拖拽着女人的長發,另一手叉腰,似乎在破口大罵。女人身穿Chanel經典款小黑裙,腳蹬Prada紅色高跟鞋,要擱半個月前,何盡歡完全看不出這些,說起來還真是得益于Jack的魔鬼訓練。

車緩緩經過,徐唐視而不見,瞅到半張女人臉的何盡歡突然大喊:

“停車!”

恢複情緒的秦縱遙從文件中擡頭,隻見眼前的她兩道秀眉蹙得緊緊的,雙頰紅撲撲的,顯然是特别憤怒所緻。

徐唐踩住刹車,沒有作聲,他早看到這一幕,并且從車牌判斷出車主是誰,但是,沒必要管閑事。

何盡歡竟然會叫停,僅僅是出于正義感還是……

她的恰時出現,真和履曆一樣簡單嗎?或許,還是得暗中确認才好。

“對不起,我得下車。那個女生,是我朋友。”

白瓷似的透明肌膚,黑瀑般的順直長發,柳葉眉,杏仁眼,盈盈款款,猶似畫中走來,婉麗而不嬌弱,柔媚而不妖冶,頗具俠女風範,這些全是何盡歡印象中的杜晚妝。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看到她遭人毆打至鼻青臉腫,居然沒有還嘴還手,一幅逆來順受的樣子。是的,站在車旁的女人正是好一段時間沒有出現的杜晚妝。

秦縱遙淡瞥一眼,抿唇不言,徐唐立即道:

“杜權的車。”

“他?”秦縱遙沉吟。

杜權是省府某要員公子,相傳此要員有軍方背景,實力不容小觑。都說虎父無犬子,杜權确有一肚子小聰明,加上有過硬後台,倒也混得風生水起,聲勢壯大。他搞了個什麽進出口公司,雜七雜八什麽都做,今天建築招标有他,明天輕工供貨有他,後天鞋帽出口還有他,反正隻要有錢賺,少不了他的身影。食品飲料這一塊,表面尚未染指,實際上呢,秦縱遙收到過消息,他曾有入資的念頭,至于這個資是真金白銀還是黑字紙條兒,鬼才知道。

“不管是誰,他打人就是不對,還是女人!”

何盡歡啪的推開車門,徐唐連忙想下車阻攔,秦縱遙輕輕搖頭。

太陽明晃晃的越升越高,曬得露在外頭的皮膚陣陣發緊,空氣有股幹燥而濃郁的草木味道。

何盡歡顧不上穿着裙子,大步跑過去,眼看杜權又要扇耳光,她立即死死從後抓住他的手臂,高聲道:

“還打?報警了!”

一向我行我素慣了,沒想到還有人膽敢跳出來管自己的閑事。身穿豹紋上衣、半截休閑褲的杜權松開拽住杜晚妝長發的手,嘬着嘴回頭,兩隻虎目裏一派狠辣光芒。見是個眼生的小丫頭,轉而舔嘴一笑,痞氣十足的道:“怎麽,見義勇爲?小姑娘,你爸媽教沒教過你,有些人的事,你惹不起!停手?老子非不。”

杜晚妝跌坐在車輪旁,亂糟糟的長發遮住臉面,她好像沒有聽出是何盡歡,蜷縮成一團,動也不動。

大力掙開腕上的兩隻手,杜權上前,重重一腳踢向杜晚妝腰間,邊踢邊嚣張的喊:

“報警啊,或者,拿手機拍個視頻,發到網上?送去派出所?”

惡人猖狂,無恥得令人發指。

晚妝完全不回應不躲避,是有苦衷吧?

“晚妝。”何盡歡沖過去摟住木偶一樣的女子,“沒事吧?站起來,我們走。”

“走?”杜權放聲獰笑,一手輕佻勾起她垂落的黑發,“你問問這個水性楊花的婊.子,敢不敢走?”

想起當年杜晚妝阻止于佩再對自己動手,勝券在握的模樣高貴又美麗,而眼下……

“你罵誰呢?”

何盡歡心酸不已的同時氣血上湧,騰的站起,想都沒想,啪啪就是兩耳光扇上去。

巴掌扇得突然又響亮,卡宴内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徐唐率先急沖沖下車,沒看出來,何盡歡這丫頭,還是個惹事的主兒。

大概從來沒有人敢扇過他,杜權懵了,捂住臉,眼神裏全是傾瀉而出的兇殘:

“靠,你他媽活膩歪了,敢打老子!”

眼看他要揮手扇回去,沉默如待宰羔羊的杜晚妝掙紮着站起來,兩條又白又細的手臂死死抓住杜權:

“她不懂事,哥,求求你,别。”

哥?

呃,真是人生何處不懵逼啊。

何盡歡讪讪的,不知道該不該道歉。就算是親哥,也不能這麽打人吧?

“滾開,臭婊.子!”杜權甩開,寬額下的兩道橫眉向兩邊挑,顯然不打回來不罷休。

“杜先生,上午好。”

徐唐不疾不徐出聲,他走到三個人中間,面朝杜權,露出無懈可擊的外交微笑。

又殺出個程咬金,真他媽晦氣。

“徐唐?”在一個地方混,該認識該記得的人,杜權還是心中有數,回頭瞧見秦縱遙靜靜立在後邊,他嘿嘿道:

“秦總,什麽風把你吹到這破地方來了?”

“自然是夏風。”秦縱遙淡淡回應,優雅走上前,勾唇淺笑:

“杜總是有名的大忙人,相信還沒來得及看新聞吧。”

對眼前看似彬彬有禮的男子,杜權的心情其實頗複雜,可以說又恨又懼,又想伺機合作又怕入夥難纏。他清楚得很,秦縱遙一旦算計起來,同樣是狼一般的手段和心腸。從這點來講,他們算同類。隻是眼下麽,同類之間尚未達成共識,因此對秦氏和秦縱遙,一向把表面客氣維持得非常的好。他懶得思考太多,打着呵呵:

“什麽意思?”

繞過徐唐和杜晚妝,秦縱遙牽起何盡歡,雙手握住她瘦瘦的肩頭,将其推到杜權身前:

“請看清楚,她,是我的女人。杜總,你說,對一個想對自己女人動手的人,該怎麽辦合适?”

納尼?

何盡歡瞪大水眸,昨天才是約會,今天就是他的女人,速度堪比火箭啊。

瞧見杜權在上上下下打量自己,她趕緊屏氣凝神,不再胡思亂想,挺了挺腰闆,站得更直一點。

“徐唐,你上次說,拍賣會上有人占了杜總女伴兩句嘴上便宜,最後怎麽着來着?”

“被砍十幾刀,差點失血過多身亡。”

一問一答間,杜權的臉色變了。

換别人搞些這種一唱一和的把戲,他肯定冷笑,可是秦縱遙,有點拿捏不準,就算不動刀動槍,背後使點絆子呢?

“看不出秦總的口味這麽……寡淡,啧啧,還以爲秦總是特别重口味呢。”他換上笑臉,決定暫時給個面子。

“呵,還是寡淡點好,太重口味,怕遭報應。”

秦縱遙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杜晚妝,一時間,場面變得尴尬。

他牽起何盡歡欲走,同樣聽出點什麽的人忽然轉身,身體撞跌在秦縱遙懷裏,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霎時彌散開來。

“帶晚妝一起走,好不好?”

直到此刻,全程面無表情的杜晚妝才稍顯動容,羽睫輕輕抖動,殘留口紅的嘴也在顫抖,兩行眼淚蜿蜒跌落。

不過,她飛快擡起手臂擦幹,對何盡歡擠出一絲笑容的同時搖頭:

“何盡歡你先走,不要管我。”

六年前挨了一巴掌的她毅然擋在自己和于佩之間,六年後她爲自己扇了杜權兩巴掌,雖然确實是自己相幫在先,但是,由此可見她純善簡單得很,就算有秦縱遙一時撐腰又怎樣,她不懂,自己看得可不少,所謂名流圈子的人,哪個會掏出真心保護他人?何況還是秦縱遙,她早聽說過,這位秦氏掌權人狠起來,連父親面子都不給。他們這些男人之間,女人無足輕重,利益才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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