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秦縱遙直接給周宋兩人去了電話。
聽到是他,兩個人十分驚訝,不過素日威嚴畢竟還未完全消失,基本沒有多費唇舌,他們立刻應允回去,尤其是根本不想待在這裏的宋小奇,簡直如蒙大赦,反倒是周正宏,一聽還要務必将房芳和孫傑送到指定的地址,素來耿直的他變得有些支吾不悅,似乎跟着不願意背着何盡歡做這樣一件事。
挂斷電話,還在感慨盡歡這小丫頭收服人心的本事還不賴時,她的電話突兀跳進來。
坐在澄光明影裏的他禁不住心頭重重一跳,危險情況麽,爲什麽直接打給自己?
“喂?”
“有件事,有所發現,來見我。”
清脆霸道卻又冷漠恨恨的口氣,她大概是怕有人監聽或偷聽。
眼角餘光瞥見房芳的身影趁取下衣服的同時在門口徘徊,他揚眉,心悄悄放下一半,口吻盡量四平安穩,不冷不熱:
“噢,是嗎?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自然是沒有算清楚的舊事!Sunrise酒店見。”
說完這句,電話啪的挂斷,根本沒容他再多說一個字。
湛藍如洗的天空上懸着一朵又一朵形狀各異的白雲,陽光明媚,變幻出各種流麗璀璨的光芒。
秦縱遙望向窗外,嘴角勾出一抹會心淺笑的弧度。
她特地強調是舊事,是想要或許可能存在偷聽的人誤以爲是他們兩之間的事,其實呢,她指的應該是之盈的事——
唯獨這一段事,對他來說,方能稱之爲舊事。
這丫頭,究竟是真有所發現還是想告訴我秦慕清被挾持的事情?
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覺變得清冷,他側頭轉眸,淡漠打量卧房裏手忙腳亂的房芳,心裏算盤飛快打起來,如今自己手裏有了柳丹和她,局面差不多可以緩解,假如盡歡确實有所察覺,找出有關之盈的線索,那麽,她們三個,将是刺向林詠的尖銳武器,尤其是之盈,這麽多年了,她爲什麽不來找我或任何一個人?歐卉在玉城,她知道麽?
“我收拾好了。”房芳悄無聲息走出來,“剛才……是誰的電話?”
“秦慕清昨天被人毆打帶走,警方找了一夜,沒有任何消息。”
巧妙回避掉究竟是誰打來,他起身,再度瞄向腕表,宋小奇和周正宏也應該收拾得差不多了。
“啊?誰會對他下手?綁架敲詐?”
“不知道。”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房芳心裏升起,雖然相當清楚自己是怎麽過來玉城,秦縱遙又是如何被設計,她還是難以想象,竟然真的會發生事關人身安全的意外。這麽看來,回去潭城是對的。眉梢眼角不知不覺流淌出柔媚動容的情意,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将頭輕輕貼上堅實有力的臂膀,喃喃道:
“縱遙,我在潭城等你回來,一定注意安全。”
幾乎用不着多思考就明白她爲什麽從惶惑不安變得柔弱動情,秦縱遙不動聲色,按捺住心底的不情願,讓她靠了幾秒鍾方抽出手臂,刀刻斧鑿般的面龐覆蓋着一層誰也看不透的霧霭:“我知道。把耳釘給我,另外……”他走到陽光明燦的客廳,俯身從茶幾下方的隔斷裏取出一隻小小的紙盒,“把手機給我,要把這個裝在你手機裏。”
房芳撫摸着耳朵,頗有幾分戀戀不舍,這對耳釘,可是自己和縱遙之間的大功臣呢。
再看到那隻其貌不揚的紙盒,大概猜到是什麽的她臉色微變:
“這是什麽?”
“自然是可以接收你所有手機信息的一種東西,比竊聽器更方便,更先進一點。”秦縱遙絲毫不避諱,向她伸出修長右手,暗黑嵌金的袖扣流麗出絲絲縷縷的光芒,“給我。”
“呃……”
這時候還拒絕就是不明智的舉動,房芳慢吞吞遞上手機,眼睫撲閃,遲疑道:
“爲什麽……之前……你不在我手機裏偷偷裝呢?其實,我未必能知道。”
“假如我想瞞着你,你自然不可能知道。”熟練打開手機将小小一片的銀色芯片放進去,秦縱遙頭也不擡的道:“隻不過,之前沒有這個必要。況且,你從前不是一直還搖擺不定麽,我又怎麽知道,你會不會爲了錢或者其它利益,和所謂的盧大哥合作設計我一局?”言罷,把手機重新裝好的他擡頭,黑漆漆的瞳仁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泉,仿佛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看穿她的所有想法。
“我……”房芳讪笑,沒有懷孕之前,她确實難以保證自己一定會選擇秦縱遙,想不到這都被他瞧出來,“我怎麽會?”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麽?”
将手機遞回去,秦縱遙看向她的耳朵。
這一回,房芳沒有再猶豫,連忙取下來交還回去。
隻要自己留在他身邊,以後剩下孩子,屆時還怕沒有耳釘麽?值錢的耳釘必定多了去。
兩枚輕得幾乎可以忽略重量的耳釘躺在手心,秦縱遙握住它們,眼前像放無聲電影般劃過昔日許許多多畫面,歡笑,别扭,郁結,滿足,争執……所有感覺在這一刹那呼嘯而來,直撲心房,仿佛在訴說着一段塵封久遠的青春故事。很難描繪清楚心裏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但是,從他發現耳釘戴在房芳身上推測出之盈有可能還在世上開始,心裏其實一直笃定,過去的已經過去,如今的自己,心中镌刻的隻有盡歡那一張清麗可愛的容顔。
之所以想找出她,甚至不惜上演和房芳同住同出的濫情戲碼,是爲了對付林詠的需要,更是因爲虧欠。
“你在想什麽?”
看他的神色竟是從未有過的複雜,房芳忍不住開口。她總有種感覺,秦縱遙帶給自己的感覺和旁的男人完全不一樣,他明明近在伸手可觸摸的地方,但感覺遙遠得像在遠端,無從捕捉,所以,很想走進他的心靈去看看,看看他的心思究竟是什麽,究竟在想什麽,奈何做不到,隻能傻傻的問出來。
“沒什麽。”秦縱遙恍然回神,“行李全部不要帶,拎個小包,像平常出門,打車去我剛發到你手機的地址,他們會在那等你。”
“啊?不帶行李?”不帶行李你讓我收拾幹什麽?
“現在是八點過十分,換衣服馬上出門吧。”
他沒有回答,她也不敢追問,走到卧房換了一套方便出行的休閑短袖半褲套裝。目送依依不舍的她走入電梯,又走到可以瞧見大堂門口動向的陽台附近确定她已經上了的士,拾起車鑰匙的秦縱遙邁開長腿走向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又折回卧房,拎起卧房裏房芳之前收拾好的箱子随手扔進走廊末端的清掃室垃圾桶附近——
讓你收拾行李,自然是方便扔掉。
——*——*——
Sunrise酒店。
幾叢修長綠竹随着微風搖曳,太陽明晃晃的照像一樓餐廳玻璃窗,明暗交錯間,一綠一黃兩道窈窕身影引人注目。将車鑰匙扔給門童,秦縱遙信步走進去,高大挺拔的身材和英俊無二的面龐立刻吸引衆多眼球。擺擺手示意酒店服務員不必跟着,他慢慢走到角落一桌,何盡歡正在跟杜晚妝說着什麽,神色柔軟得不像話,偏偏又十分專注,線條婉麗的側顔看上去别有一股動人心弦的滋味。
“我來了。”
低沉穩重的聲音讓何盡歡一愣,她吃驚看向投落一道陰影正好籠罩住自己的男人,不是應該避人耳目麽,怎麽大喇喇出現呢?
“秦總早上好。”
頂着兩隻熊貓眼的杜晚妝勉強笑了笑,揮手讓餐廳服務員送來潔淨餐具。
“你怎麽……”
見他仿佛根本沒get到自己意思般拉凳子坐在旁邊,何盡歡緊張看向他,又看向對面的杜晚妝。索性的是,早上警方還是一無所獲,收到這個消息的杜晚妝心急如焚,完全沒有心思再去管旁的事情,右手的叉子一下又一下戳在散發出陣陣香氣的蛋糕上,手旁玻璃杯的牛奶根本沒有喝一口。
“你不是叫我過來麽?什麽事,說吧。”
面朝陽光而坐的他清淺揚唇,眸子裏盛滿碎金般的光澤,俊美逼人,讓何盡歡的心跳莫名頓了一秒,随之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不禁暗暗感慨,好吧,自己算是徹底沒救,即使在一起這麽久,看到他的笑容還是忍不住陶醉得不能自已。
“你們有事,我先上去吧。”杜晚妝聞言起身,一襲水墨綠的長裙,長發随意披落,眉眼憂傷,依然美麗得不可方物,盈盈弱弱的身姿和容顔,隐約有幾分绛珠仙子林黛玉之感,“秦總,慕清的事,相信你已經聽說,還請你看在大家同姓秦的份上,多多幫忙,可以麽?”
見秦縱遙颔首應承,道謝過後,她翩然離開。
待她消失,何盡歡立刻從随身背包裏掏出一疊A4紙打印的資料,遞給正脈脈凝視過來的男人。
“這是雙橋鎮所有村落的人口登記信息,看看這個。”
情不自禁伸手攥住她的手,秦縱遙迅速掃過紙張上面的豎格列表,眼神倏地收緊——
阿盈?
【嗯嗯,要開始收網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