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最後了結


一記炸雷響起,緊跟着而來的閃電劃過,雪白刺目的光正好經過曾煜的雙眼。

他想是沒聽清楚般,愣愣反問:

“誰?”

下一秒,腦袋被巨大聲響震得清醒的他莫名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之盈還活着,果然還活着!

隻是,她爲什麽會和秦慕清在一起,是何盡歡給他提供便利找到之盈還是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

“我不喜歡重複說話,更沒興趣見一個蠢蛋和賤人,來不來随便。”

“你他媽……”

秦慕清這隻軟腳雞,居然罵自己?

曾煜氣得跳腳,正想罵回去,電話被挂斷,恨得他直接拎起一個枕頭擲向地面。

守在外面的小巍聽到動靜,敲門而入:

“少爺,怎麽了?”

“現在幾點?”

曾煜滿面怒容,問完這一句又立刻跳下大床走向衣櫃,對着裏面的穿衣鏡自顧自照起來。

“四點差七分。”小巍看一眼外面氣勢磅礴的暴雨,皺眉道:

“少爺這種天氣要出門嗎?”

“不關你的事,閉嘴。”心裏認定小巍過來多半是老頭子想監視自己,曾煜摸着布滿胡須茬的下巴,又捏了捏過分白皙的面龐,捋了捋亂糟糟的頭發,自戀的看向鏡子裏圓潤而不失秀美、隻是顯得沒什麽精氣神的面龐,自言自語着,“還有一個半小時,應該來得及,應該來得及。”

這些天,小巍算是發現了,曾煜這個人吧,隻要你不和他對着幹,還算一個挺好相處的老闆,出手闊綽大方,而且不會故意刁難。

問題是自己的任務就是必須保證他不離開視線從而保障安全,所以,他不得不又開口:

“少爺要去哪裏,我開車送您。”

“說了不關你的事!”曾煜從鏡子裏瞪一眼不遠處的人,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走向浴室,臨到門口又回頭,霸道的吩咐,“你,給那個分公司的經理,叫什麽來着……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趕緊按照我的尺碼送一整套最好的西裝襯衣過來,要快,别耽誤我的正事。另外……”

這種天氣讓人送衣服過來?

小巍不敢反駁,點頭答應,同時恭敬道:“還有什麽?”

“算了,等會再說。”

丢下這句,曾煜突突突的走進浴室,片刻,裏面響起淋浴的流水聲音。完全猜不透他怎麽心血來潮要打扮的小巍趕緊給分公司經理去了個電話,對方大概一心想讨好難得一見的太子爺,什麽也沒有問,隻說會在半個小時内送到。挂掉電話,他看着外面如同往下傾倒的雨,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給薛貴去了條信息。

薛貴的回複很快進來,聽到浴室水聲停下來,他趕緊瞥一眼,然後删除。

“确保安全。”

信息上面,隻有簡短凝重的四個字。

——*——*——

比豆粒還要大的雨滴砸得屋頂瓦片發出節奏混亂的響聲,淮陽路198号的老酒廠内,秦慕清獨自站在一間堆滿酒瓶紙箱的廠房裏,望着外面密織的雨簾和泥濘的道路出神,嘴角噙着一縷詭異又滿意的笑。左手纏縛紗布的地方依稀還有些疼痛,隻是,相比心裏刀割斧砍般的痛楚,那一點疼,壓根不算什麽。

那天夜裏,賭一天沒有現身的母親應該不在家,他用茶杯碎片割腕,引得焦姐和守護在外頭的保镖驚吓不已。

大概是怕他出事而無法交代,保镖連忙叫來救護車,扛起假裝暈暈乎乎的他直奔如園外頭等候。

救護車飛一般趕到,焦姐陪他上去,保镖開車在後面跟随,同時給林詠打電話彙報。他割的地方其實并不深,隻不過血流得快,且都知道他心髒不好,因此顯得格外吓人。進入急診室包紮好,他借口頭暈想要躺一趟好言打發走小護士,再趁保镖去繳費,焦姐在外面心神不甯,披着随手偷來的白大褂和一次性口罩匆匆走出去。

爲了分流,每個醫院都有很多條相連的通道及很多個出口。

他巧妙的從位于停車場附近的側門溜出去,很快攔到的士離開。

醫院後面發生什麽,他全不知道,也不介意,更換兩次的士輾轉回到臨時租賃的小屋,這才放下心來睡了半宿。他本來想直接去找秦縱遙和何盡歡詢問,隻是,一想到他們兩個和自己根本不對盤,于是放棄,轉而給素來疼愛自己的秦道遠打電話。秦道遠這個人素來看重家族門楣,隻要自己堅定表示是秦家人,他肯定能透露些所知道的消息,十分擅長把握心理的他将這點拿捏得極其準确。

沒想到的是,聽到的消息竟是那麽荒誕可笑,那麽悲涼無力,那麽憤怒卻又沒有辦法——

差點将秦氏打入深淵的中毒事件竟是媽媽一手策劃,爸爸則是爲了給她頂罪而自殺!

不僅如此,她還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Jack的父親詹明,精心設計何文的車禍……

要換做從前,秦慕清絕不可能相信這些事情全部出自溫和端莊的母親之手,她是那樣柔弱堅貞的一個寡居女人,哪裏能夠策劃出這麽多驚天動地和喪心病狂的事?但是,自從确定“偶爾”看到日記也是她洞察自己惡念的安排,秦慕清覺得,這些天衣無縫的事确實是母親所爲,她心思細密到連秦道遠也不如,心狠手辣到秦縱遙也要自歎弗如。

可悲的是,這樣一個強大到可怕的人,是生養自己的媽媽。

滔滔不絕的痛苦和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水一樣洶湧,秦慕清按住連日作疼的胸口,沾染濕意的墨色長眉撇出幾絲莫名的絕望。

除開之盈,相依爲命的母親,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可惜啊,視若生命的她們兩個人,一個不愛自己,一個不懂自己,人生諸多苦痛,活着究竟有什麽意思?

在離開之前,就此了結最後一樁心事吧。

想到這,定定站立的他笑意消失,取而代之是表情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冷凝。

轉身走到堆得老高的酒瓶紙箱背面,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探進一道縫隙,撫摸早已安置好的一捆高價買來的雷管炸藥,鳳眼裏綻放出詭異又閃亮的光芒,恍如一頭背腹受敵萬念俱灰的野獸,在徹底放棄前,做着最後的兇猛掙紮。眼神緩緩移動過每一個安放了汽油桶的位置,他慢慢站起,裹了裹身上的暗藍色夾克,兩隻又長又細的手,泛出幽暗如鬼的青。

——*——*——

曾煜對玉城不熟,又不肯讓小巍跟随,是用了GPS才找到玉城老酒廠的位置。

這是一處早已被棄的老廠房,到處堆滿差不多是垃圾的破爛紙箱和一些各個年代的酒瓶酒罐。透過朦胧雨霧,依稀看到最前面一間廠房大門是開的,收拾一新的曾煜低頭看了看身上簇新的手工西服和腳上的進口皮鞋,緩緩将車開過去。既然之盈還活着,他就希望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不管她和誰在一起,全都擋不住自己留下她的決定。

至于秦慕清那隻軟腳雞,玉面含春的他咧嘴冷笑,望向堂而皇之擱在副駕駛座的黑色手槍。

半個車身進到門口,确定自己不會淋到雨,曾煜跳下寶馬,這是一間長條形的老廠房,左右距離大概三四十米,下雨光線不夠,根本看不到底,寬度約莫七八米,往左的角落裏散落着從前流水線的一些破銅爛鐵,放眼望去,鏽迹斑斑。之盈當年頗愛幹淨整潔,想了想,曾煜雙手插.進西褲口袋,右手穩穩攥住口袋裏的槍,信步朝右走去,邊走邊喚:

“之盈……之盈?”

晦暗光線從等距的小窗投落進來,雨水敲打的聲響震動耳膜,見沒人答應,曾煜暗忖莫非秦慕清耍自己,不由提高聲調道:

“秦慕清?”

“在呢。”

無數紙箱遮擋住視線的暗處傳來冷淡回應,像是看到他停了步伐,秦慕清又道:

“之盈受了點傷,走不了,你過來吧。”

“受傷了?誰幹的?”

暴雨傾盆的詭異天氣,荒無人煙的廢棄廠房,換做其它人,隻怕此刻就會生出正常的戒備之心。可是,對曾煜而言,他不是沒戒備,而是多年來對歐之盈的魂牽夢系瞬間飙到頂點,又聽說她還受了傷,整顆心裏的興奮,沖動和擔心糅雜成一種莫大的驅動力,促使他想都沒想,徑直朝聲音方向走去——

砰……

一道纖細如竹的身影從紙箱堆砌的縫隙中閃出,用盡力氣揮動手裏的木棍,敲上他的後腦勺。

瞪大眼睛望向那把空蕩蕩的木凳子,遭到重擊的曾煜隻感覺到緊緊握住槍的右手無力松了,身體随之側倒。

——*——*——

距離五點半還有五分鍾,秦縱遙看向黑帶銀盤的精緻腕表,撐起黑色長柄傘,下車步行。

浩大雨勢還在繼續,落在傘面砸得砰砰作響。

老酒廠背後是一座巨大的陡峭山脈,放眼望去,煙霧雨霧兩兩萦繞,模糊了視線。瞥見迎面第一間廠房附近停着輛銀色的車,他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上面的寶馬标志,他忽然敏銳想到,有可能是曾煜也過來了。他們父子兩,對寶馬情有獨鍾。幾乎可以斷定秦慕清是故意引誘自己來此,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感謝親愛的遊客fSTWl打賞香水,麽麽哒】

【努力碼字中,晚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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