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金光斜斜落在肩頭，襯得雪白襯衫宛如覆着層流動金沙，泛出脈脈溫情的橘黃。

秦縱遙低眸，笑望那隻纖細嫩白的手，一把攥住按向胸口，揚眉道：

“我以爲，除開我的心，老婆大人不會想要其它别的好處吧。”

隔着胸膛和襯衫，蓬勃有力的跳躍一下又一下傳到指尖，這種力量感和節奏感讓越來越感受到腹中生命存在的何盡歡微微失神。

片刻，她撲哧一笑，抽回右手，嗔道：

“臭美，誰想要你的心？難道……不應該是你主動奉上麽？”

原木色小橋下，流水潺潺，幾尾色澤豔麗的錦鯉自由自在飄過，一直遊進前面不遠處的錦鯉池中。

大概是有食物出現，大批錦鯉争先恐後遊向一處，霞光跌落水面，照得那片本就絢爛的錦鯉金光閃閃，異常奪目。

“小丫頭，越來越霸道了。”

“我哪裏還是小丫頭，以後這個稱呼，留着給她吧。”何盡歡手指往内，點了點略微有一點點隆起看還是瞧不太出來的腹部。

“傻瓜，你和她，都是我的小丫頭。”

兩人正說笑，錦鯉池内激起不小的水聲，寵溺捏了捏她的面頰後，秦縱遙循聲望去，若有所思的道：

“你剛講的回轉，說來聽聽。”

“好。”

何盡歡轉了身子，一道倚坐在欄杆上，他的長臂立刻勾上來，親密攬住她的肩靠向自己，變幻莫測的光影将兩人的身影拉得歪歪的，落在地面，盡管有些佝偻，兩人還是一如既往緊緊貼靠，像極兩個年華不再背部已駝的老人并排坐在一起，這種仿佛看到兩個人老去還是手牽手散步聊天的未來，感覺很是奇妙，心旌微蕩的她握住他另一隻手，輕聲道：

“聽徐唐說，之盈這段時間恢複得不錯，作息規律，也慢慢能說點話，如果她能出庭，曾氏的起訴就完全不成立，這是其一。”

秦縱遙淡笑不語，幽邃深情的眼睛專注凝向她，似乎在問：其二呢？

“其二麽，别以爲我不知道啊，那天郭簽給你打電話，我迷迷糊糊聽到些，曾家望的老婆和寶貝孫子被你留下來了。”

形勢一片大好之際，居然想偷偷摸摸把老婆孫子送去香港，無論怎麽看，也有些反常。

秦縱遙既不否認也不承認，淡淡啓唇：

“還有其三麽？”

“其三……”何盡歡收斂起一直懸在櫻唇畔的缱绻笑意，認真道：“玉城事件的起因，那一箱問題清心茶不是不翼而飛麽，現在想找肯定也是大海撈針，說不定早被他們毀屍滅迹。不過，這件事，給我提供了一個方向，前兩天你出去見莫一商量官司的事，我……其實給歐志華打過電話……唔……”

自從他表面淡出集團，就以專心安胎的名義，再也不讓她多操心，每天變着花樣給她做好吃的，完完全全的國寶待遇——

盡情吃喝睡覺，體型圓圓滾滾。

問題是自己哪裏閑得住嘛？

除開正常休息，肯定還是免不了思考，隻不過偷偷摸摸和歐志華聯系的事一直沒立刻坦白，确實有點過分。

見他的眉峰不經意的挑了挑，她連忙狗腿的甜笑，聲音也放得格外的柔軟輕糯：

“縱遙，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真的就和他打個電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絕對沒有溜出去。”

“你啊……”看她扮得這麽可憐兮兮又谄媚不已，秦縱遙拿她完全沒有任何辦法，點了點她的鼻子，張嘴想說出幾分嚴厲的味道，結果全變成了關切，“還不到三個月，你的反應又那麽嚴重，吐啊吐的，醫生交代過必須要少思少慮飲食清淡，盡歡，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将心比心，要是我傷勢沒好全就不管不顧的去闖出拼，你不擔心麽？”

“好啦，我知道你是爲我好，爲寶寶好，下不爲例！”

擡起下颌在他唇畔迅速吧唧一口，何盡歡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紅着一張臉，飛快道：

“還是先聽聽我的方向好不好？”

香吻賄賂，秦縱遙哪裏還舍得與她計較，何況在他看來，何盡歡盡管很多時候像孩子軟萌随性，不過大體來說還是越來越沉靜懂事，知曉輕重，就算不顧及自己，也會考慮到顧及寶寶。夕陽漸漸淡去，霞光在天空中聚集燃燒，隐隐變幻出各種形狀，有時候像馬，有時候像鳳凰，有時候，又離散得什麽都不像。他比出一個OK的手勢，笑意柔軟：

“OK，如果好，就免了懲罰。”

“還有懲罰？”

何盡歡明顯不情願，清眸流轉，明亮飛揚：

“要是好，是不是有獎勵呢？醜話說在前頭，不能再拿什麽一顆心唬弄人家。”

“若好，準許你自己索要獎勵，行了麽？”

城東公寓面向的皆是社會精英上層，不像尋常小區，一到傍晚花園和綠化區便塞滿了人，此時此刻的散步好時間，花園裏人也很少，前面九曲十亭裏隐約有幾個人影，交談的聲音也是放得極輕。碩大又白亮的路燈亮起，錦鯉池内的小家夥們趨于安靜，偏見身旁的女孩似乎正在思索究竟要什麽獎勵而略歪着頭，一幅嬌憨模樣，秦縱遙情不自禁失笑——

要換做從前，成天窩在家裏和一個女孩說這些有的沒的，肯定沒法兒想象，自己也會覺得悶壞了，還不如回公司沒日沒夜。

然現在呢，自己不僅享受這種細碎悠長的時光，反而喜歡和她有一句每一句的鬥嘴争吵，還真像徐唐所說，越來越接地氣了啊。

“我可當你是君子喲。”笑答完這句，何盡歡換了嚴肅臉，開始解釋，“我的方向是，曾家望不是起訴咱們侵權麽，我看過你帶回來的那些資料，包括之前上次官司所做的材料公證，确實，除開山楂與薏仁兩味原料是歐志華根據市場需要，或者說逐漸更改的飲食習慣所改變，其它材料，曾氏清心茶和秦氏清心茶完全雷同。遺憾的是，對一款茶飲料來說，這兩味東西，顯然不是清心茶的精華所在。”

秦縱遙心中了然。

秦氏清心茶本就是清心茶的延續，上回之所以官司敗北前做公證，自己爲的就是後面名正言順的生産，也是鑽了個小小空子。

她說得很快，之前拂到耳朵後方的發又垂下來，他再度伸手，颔首道：

“你的意思是，即使沒有曾家望攀高枝這一層關系，咱們的勝算，其實也不夠大？”

“恕我直言，是的。”

兩個人早過了還需要隐晦溫婉的階段，容顔散發出如玉似玉光澤的她側眸凝向丈夫，一張一合的櫻唇恍若花朵般合開聚攏：

“即使有莫一的鼎力相助，我覺得，也是一場沒有百分百勝算的對峙。玉城事件給了我一個啓發，咱們的銷售員不是味覺也很靈敏，堅決認爲幸福超市那箱子不是咱們秦氏産品麽，他還說是曾氏的東西，于是我就假設，如果銷售員的判斷正确，那确實是一箱被動過手腳的曾氏産品，除開讓人上吐下瀉之外，沒被動手腳之前，它的味道是否也和我們有所區别？”

墨眉微斂，秦縱遙望向兩人正對的荷塘，粉紅蕊白的蓮花一朵又一朵，在天光漸暮中依然風姿亭亭。

他的心思是何等靈敏，很快猜測到何盡歡所謂的“方向”，沉穩道：

“你的意思是，假如味道有所區别，則證明兩家原料存在區别，隻是……外人并不知情？”

“或者說，兩家原料相同，生産工藝相同，但是，采購的某一種原料存在本質區别。”

聽完這一句，秦縱遙陷入沉思。

對曾氏的原料供應商，他是有掌握的，正如之前可以随意切斷幾家給梁氏提供原料的廠家供應。不過或許之前一直認爲之盈已死，自己看見清心茶難免觸景生情，又或許是何盡歡所切入的角度實在不是普通嗅覺味覺之人能夠想象，他倒是沒有往這個上面動心思。不過，心思缜密是他的長處，腦海裏迅速浏覽過清心茶配方所有原材料，眸光突熾：

“歐志華怎麽說？”

“他認爲方向可行。隻要我們能夠證明曾氏的原材料并非如實按照配方，侵權之說就是自相矛盾。”

“不僅如此，他還會陷入信任和市場危機，說不定再也翻不出來。”

秦縱遙淡淡補充，對商場，他比何盡歡歐志華更爲熟稔，手段亦更爲精準：

“這倒是個釜底抽薪的好法子。哪幾樣原料的可能性更大，你們兩個，心裏有數麽？”

“歐志華答應，即刻對兩家生産的清心茶做詳細的質檢分析，我想應該不用很久。”說完這句，何盡歡定定看向眉目烏黑的男子，笑意裏又多出讨好的意味，“其實，還有一個更直接的辦法，要不，你去弄兩種清心茶過來，分别讓我喝一點，或許我能嘗出他們味道的差别？就那麽一點點……”

她一邊軟言低語着，另一邊，右手的拇指食指捏在一起比到俊臉前，扮出乖巧可憐的模樣重申：

“一點點就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