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一段話說完，清靈悅耳的純音樂已換成一首悠揚鋼琴曲。

側耳細聽，曲調多情浪漫，旋律婉轉旖旎，正是何盡歡和秦縱遙兩人一直很喜歡的法語歌《玫瑰人生》。

她端着水杯，任由音符慢慢飄進耳朵，在心湖掀起陣陣溫柔的浪潮。

見她半晌不說話，梁翹塗抹成閃光橘粉色的唇畔笑意漸深，心裏忍不住洋洋自得。

我的背後，不僅僅是梁氏集團而已，更是從美國知名商學院畢業的精英頭腦，以及還有可以拿得出手的項目，這些全部疊加起來，便是梁翹的身價和底氣，可是，你何盡歡又有什麽呢？臉蛋……頭腦……财富……還是說除開肚子裏的孩子，你其實什麽也沒有。孩子的優秀程度大部分取決于父母基因遺傳，假如我有機會和縱遙孕育一個孩子，他的前途，肯定無法估量。

片刻，一小段音樂過去。

沉浸在深情如斯中的何盡歡似乎恍然回神，從容凝向對面容貌精巧又美麗的女孩。

她的目光澄澈得如同秋日午後的湖水，依稀還帶有幾分……

毫不畏懼迎上她的注視，梁翹思索着她眸底的光芒究竟是什麽意味，生氣？嘲笑？還是……居然有些像悲憫？

這種認識讓她體内的血液瞬間燃燒起來，她不禁繃直身體，保持着完美的淑女坐姿，擡高下巴，高傲挑釁道：

“怎麽，梁小姐無話可說了麽？”

“确實如梁小姐所說……”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她的憤怒，何盡歡亦慢慢坐直身體，晶亮如珠的眼角倒映着璀璨燈光，裏面熠熠明明的一片，“我不能給縱遙帶去你所說的那些東西，譬如項目，譬如财富，又譬如徹底讓秦氏擺脫困局的雄厚背景，但是……”

轉折的兩個字她咬得很輕，落在梁翹心裏，卻不亞于驚雷震響。

“但是，我有對縱遙全心全意、多年不改的愛。不管他是執掌秦氏的總裁，還是一個平凡的手藝人，不管他以後輝煌騰達，還是閑散度日，我的心意始終不會改變。他顯赫富足，我與有榮焉；他落魄潦倒，我不離不棄。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走到山窮水盡，我可以毫不猶豫的和他生死與共。梁小姐，容我不客氣的問一句，你……能做到麽？”

何盡歡每說一句，眸光仿佛熾熱顯亮一分，直到說完，梁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不敢直視她閃亮得刺目的一對清眸。

縱遙當然隻可能顯赫富足，并且越來越好，落魄潦倒……這樣的場景和他有關麽？

梁翹從來沒有想過高貴精睿到讓自己生出仰慕之意的男人會有跌落泥土的可能，這會兒設想，脊背不知不覺僵硬。

不，不，縱遙怎麽可能會面對那樣的局面，眼下的秦氏哪裏又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她在巧言令色，她在避重就輕……

“如今這樣的年代，哪裏還需要什麽生死與共？何小姐好口才，聽得我以爲自己在看悲情連續劇呢。”

堅定不移的心似乎有些看不見的裂縫正在滋生，梁翹兀自眯眼微笑，刷得又長又翹的睫毛卻在如蝶翼般顫抖。

“或許在你眼裏，我的愛分文不值，就像價值寥寥的悲情連續劇……”

“盡歡！”

“翹翹！”

一把冷凝中包裹着深情和一把急切中帶有尴尬的男音同時響起，她們同時側頭望去，隻見秦縱遙和梁澤居然不約而同的來到門口。

大概是剛從松城回來的緣故，身穿藏藍色襯衫和黑色西褲的秦縱遙帶有幾分風塵仆仆的味道，看到何盡歡完好如初的坐在這裏，他似是松了一口氣，将另一邊光彩照人的梁翹完全忽略。梁澤的眼神則落在妹妹身上，他喜歡溫潤如春的顔色，一如他的爲人，所以穿着一件淡淡鵝黃的休閑短袖襯衫，九分亞麻色褲，盡管面龐還是有些病态的白，整個人依然宛如瓊枝雪樹。

一個是深峻孤隽的高山之月，一個是溫潤謙和的春日之水……

他們的出現很快吸引住店裏服務員和幾個客人的注意力，何盡歡欣喜起身，走上前自然而然挽住丈夫的手臂，笑容甜蜜：

“這麽快回來？梁澤，你怎麽也來啦？”

“事情提前辦完，不放心你。”秦縱遙溫柔摸了摸她的頭。

“我……”

梁澤扯動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不好明說自己無意從媽媽那裏聽到梁翹似乎約了什麽何小姐，才立刻腳下生風的趕過來。

他答應過父親什麽也不做，但不代表能夠對梁翹打算對何盡歡做什麽而無動于衷。

“我……來找翹翹。”

秦縱遙聞言，深深看一眼身旁的男子，然後将眼神投向遠處神情多變的梁翹，鋒銳堪堪顯露。

“盡歡，你和梁澤挺長一段時間沒見面，去找個地方聊聊天吧，我想和梁小姐說幾句話。”

“可是……”想不到還是沒能避開讓他們直接碰面，何盡歡暗暗搖頭，梁翹啊梁翹，縱遙可不是我，不會那麽給你留情面的，哎。

“梁澤看上去精神不怎麽好啊，應該是病了有段時間吧？”秦縱遙轉向面容如紙眼神尴尬的梁澤，不等他回答，又淡然開口，“作爲朋友，我們理當表示表示關心。”他擡頭，又摸了摸何盡歡的發頂，嘴角劃過一絲寵溺放心的笑，“去吧，聽話。”

何盡歡詢問的看向梁澤，他果然氣色不是很好，呼吸也相較短促了些。

梁澤心裏明白，無論盡歡多麽聰慧，能夠讓翹翹真正死心的，隻有秦縱遙本人。

他略點頭，甫一轉身，眼神又遲疑的看向冷意迸發的男人：

“秦總……”

“既是朋友，叫我縱遙就好。請幫我照顧盡歡一下下，我很快出來，放心。”

——*——*——

身體不适又匆忙跑出來的梁澤還沒有吃晚飯，兩人從直行電梯上到十二樓，走進一間粵式粥店。

懷舊的粵語歌在一桌又一桌香氣四溢的食物間萦繞，待服務員送來兩份還咕噜咕噜冒着泡的砂鍋粥，胃口越來越好的何盡歡隻覺得食指大動，毫不客氣的抓起勺子，舀起一點點放入嘴裏，菜幹和燒排骨的滋味恰到好處的相融，既不會讓菜幹顯得枯燥乏味，也不會讓排骨顯得肥膩濃郁，粥本身入口即化，軟糯甘甜，在舌尖一滑，便生出一種曼妙難言的滋味。

“真好吃！”何盡歡大快朵頤，邊吃邊道：

“不知道祺紅裏面有這麽好吃的粥品呢，要早曉得，肯定經常過來。”

梁澤溫存的笑，眼睛深處隐隐蕩着幾許憂傷，見她的歡快不像僞裝，心總算放下來幾分，柔聲道：

“對不起，翹翹……”

“不用道歉。”何盡歡邊吃邊擺動另一隻小手，連喝兩口之後滿足的長吸一聲，笑意明朗：“你是你，她是她。我知道，她想要做的事，你是沒辦法改變的。況且，就算你真要兄代妹責，梁澤，你無私幫我過那麽多回，早早就抵消啦。對了，剛才縱遙說你生病，我瞧着你臉色确實不怎麽好，是……”

想起那天在雅恩食堂分别以後，兩人甚少聯系，她忽然敏感的意識到什麽，語調漸漸低到無。

梁澤見狀，忙解釋道：

“是不小心感冒，鍛煉之後吹了空調。這種天氣感冒難好，而且很久沒生過病，作爲醫生，我向你保證，偶爾病一病其實是好事。”

“明白。”

兩人間一時無話，彼此默默喝着粥。

少頃，何盡歡率先喝完，擦了擦嘴巴，還是主動打破這種自己并不喜歡的安靜：

“梁澤，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還會去雅恩上班麽？”

能夠和她坐在一起恬淡安然的喝完一份粥，對梁澤來說，已是莫大意外的驚喜。

見她真的不介意梁翹沖動無禮的行爲，他的心情也随之好些，細嚼慢咽之後，笑道：“院長說如果我願意，随時可以回去。不過，我還是更想回非洲的醫療隊。盡歡，你知道麽，在那種廣闊的天地裏，人會有一種自然的舒展感，而且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那裏顯然更需要醫生。等以後有時間，一定記得去那裏看看，我覺得，在非洲，能夠随時捕捉到那種生命的蓬勃狀态。”

“說得我好心動哇！之前我看過一個驢友在非洲的旅行手記，那樣的藍天森林，真的好美。”

“是啊，我也去過幾回密林，一望無際的綠色，植物動物自由生長……”

——*——*——

十點半，祺紅廣場内人潮不減。

手牽手走在洋溢着爆米花濃香的夜風裏，何盡歡情不自禁往秦縱遙的臂膀靠了靠，他去松城不過兩三天，自己卻好像等了幾個月。

“看你們剛才似乎聊得很開心，在聊什麽？”

抽出手攬住她的腰，秦縱遙牽着她慢慢向地下停車場走去。

“在聊非洲。”何盡歡露出心神向往的表情，“縱遙，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要一趟非洲好不好？”

“梁家真讓人頭疼啊。”

晚風飒飒，拂面溫存，巨大屏幕上變幻出各種各樣閃亮的廣告。

秦縱遙微歎，何盡歡一時間沒聽明白，止步道：

“怎麽這麽說？你剛才和梁翹說了什麽？她……”

【嗨，17年的寶貝們，你們好呀。新的年份裏，願我們都能成就嶄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