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歎了口氣。
“穆先生身體多處器官衰竭,雖然之前做過手術,有所緩解,但是終究是治标不治本,穆小姐,節哀順變。”
如果顧冰川沒有抱着穆潇潇,她現在已經直接倒在地上了。
節哀順變?
“穆先生的屍體還沒有火化,你如果要去看看的話,就讓護士帶你過去吧。”
屍體,明明之前還是一個好好的人……
穆潇潇完全接受不了屍體這兩個字。
“我不要,我不要去看,我爸他沒有死,你們不要跟我開玩笑。”穆潇潇用力搖頭,臉上的神色真擔得起萬念俱灰。
醫生不知道在醫院經曆過多少生離死别了,但是看到穆潇潇這樣心裏也有些于心不忍。
“穆先生在臨死之前醒過一次。”
穆潇潇瞬間擡眼看向他。
“穆先生有叫穆小姐的名字。”醫生怅然的歎息。
昨天那樣的情況,相當于回光返照,那是一個人在臨死之前的執念。可偏偏他們給穆潇潇打了那麽多個電話,穆潇潇一直都沒來醫院。
他們這些醫生都爲穆爸爸難過,在臨死之際身邊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有。
穆潇潇聽到這句話之後非但沒有哭反而還笑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搖頭喃喃出聲,“爲什麽……爲什麽……”
顧冰川從她身後用力的抱着她,“潇潇,潇潇……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穆小姐想通之後還是去看看穆先生吧。”醫生說了一句搖着頭就走了。
護士有些鄙夷的看了穆潇潇一眼,“真不知道早幹什麽去了,昨天穆先生在手術室裏一直抓着我們一個跟你身形差不多的護士,死都不松手,口裏一聲聲的叫着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
護士怒氣沖沖的開口,“也不知道你這個女兒是怎麽當的,平時來得少就算了,臨死都不來看一眼。”
穆潇潇轉身就抱住了顧冰川,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顧冰川的衣服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不來的……”
“我知道,潇潇,你是太忙了,你還要賺醫藥費,你是爲了讓叔叔得到更好的治療。”顧冰川伸手輕撫着穆潇潇的後背。
穆潇潇全身顫抖,“可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她隻要一想到在手術室裏她爸爸緊緊的抓着别人的手叫她的名字,她就完全止不住自己的眼淚和内疚。
那個時候,她沒有陪在爸爸身邊。
這麽長的時間,她都沒有來。
臨死前的最後一眼她都沒有來。
“叔叔不會怪你的,潇潇,叔叔那麽疼你,他肯定知道你是不得已的。”
“潇潇!”
正當顧冰川小聲安慰着穆潇潇的時候,淩慕華的聲音猛然從身後傳來。
顧冰川明顯感覺到懷裏的穆潇潇猛然顫抖了一下。
淩慕華一路趕到醫院,路上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
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剛到醫院就看到了穆潇潇跟顧冰川抱在一起。
淩慕華忍住了自己的脾氣,他知道現在的萱萱記憶出了問題,她現在不記得他了,所以很多事他都要容忍萱萱。
“顧冰川,你還在這裏?”淩慕華目光陰冷的看着顧冰川抱着穆潇潇的手。
他也配把手放到他的潇潇身上!
顧冰川看到淩慕華也是一肚子的火,他不幫潇潇就算了,居然還對潇潇提起訴訟,還要告潇潇。
如果不是因爲潇潇在場,他馬上就要沖上去在他臉上來兩拳。
穆潇潇有些僵硬的松開了顧冰川,而後緩緩回頭看向淩慕華。
那雙眼睛盈滿了淚珠,眼底猩紅的可怕。
淩慕華被她看的心底慌亂無比,“潇潇……你,你父親怎麽樣?”淩慕華忐忑不安的開口。
明明昨天她都那樣求他了,他當時到底是怎麽想的才會拒絕她。
穆潇潇像是毫無波瀾的眼眸落到淩慕華身上,眉梢微翹就露出了嘲諷之色。
“淩少現在怎麽有空過來?哦,你是過來看我怎麽痛哭流涕的嗎?”
她昨天那樣求他。
聲淚俱下的求他,可他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他當時決絕的背影,她至今銘記。
淩慕華心中一震,臉上頭一次慌亂起來。“潇潇,我是擔心你,你父親他還好嗎?我現在就送他出國治療,你放心,我一定會請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護士來照顧他。”
他怕看到這樣冷漠的穆潇潇。
“淩少要,要帶我爸爸的屍體出國嗎?”穆潇潇冷笑着看向淩慕華,眼中噙滿了淚水。
淩慕華瞬間愣住。
“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淩少滿意了嗎?”穆潇潇嘲諷的喃喃出聲,“現在你滿意了吧?”
看着這樣的穆潇潇,一向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瞬間變得手足無措,慌亂無比。
“潇潇,對不起,對不起潇潇,我沒有想到會這樣。”
淩慕華伸手就拉住了穆潇潇的手,“潇潇,我不知道會這樣,你原諒我好不好?潇潇,我知道我錯了,可我隻是以爲你是殺害萱萱的兇手。”
“萱萱萱萱!淩慕華你到底有完沒完!”穆潇潇猛然甩開了淩慕華的手,猩紅着眼眸怨恨的瞪着他,“你說你不知道?不知道,在說我殺人的時候,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沒有做過?我有沒有求過你讓你帶我出來見我爸一面?哪怕隻是半個小時!”
“潇潇……”
“不要這樣叫我!你這樣叫我隻讓我現在覺得惡心!”她冷漠的神色讓淩慕華慌亂不已。
“潇潇,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穆潇潇冷眼看向他,“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你隻是想我死而已,是嗎!”
“我怎麽會想你死,這五年我一直都在想你,我想你想的發瘋,我怎麽可能想你死。”淩慕華一時間沒有注意,将這句話猛然脫口而出。
“你說什麽?”穆潇潇瞬間瞪大眼睛,臉上全是難以置信,“五年?淩慕華,你腦子有問題吧?”
“潇潇,不,萱萱,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淩慕華執着的看着穆潇潇。
萱萱?
穆潇潇頓時大笑出聲,“淩慕華你還沒有把我當夠替身嗎!以前是覺得我跟她長的像,現在就直接把我當成她了嗎!”
“你本來就……”
“所以你才讓人放了我嗎?你覺得你那個萱萱已經死了,再三權衡之下把我當成她也是一樣的是嗎!”
穆潇潇猩紅者眼睛看向淩慕華,厲聲嘶吼,“我真的不懂,你到底爲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從一開始把我當一個替身,最後又一堆證據送上去讓人把我抓起來,不管我到底有沒有做過,你淩總從頭到尾一句話就能判了我的死刑!我那樣求你,我隻想讓你放我出來見我爸,你非但沒有幫我,還要以殺人罪告我,你憑什麽!淩慕華你憑什麽這麽對我!是你讓我連我爸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是你讓我走到哪裏都要被罵一句殺人犯,狐狸精!現在你想通了,你就把我放出來,然後又來跟我道歉,你憑什麽會覺得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所有人都在指責她勾/引了别人的未婚夫,說她潛/規則上位。
所有人都在罵她殺人犯,說她蛇蠍心腸,連自己的親生父親和親姐姐都不放過。
這些她根本就沒有做過!
穆潇潇睜大眼睛,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近乎崩潰的朝淩慕華大吼,“我沒有殺人,我連姐姐都沒有!現在我爸爸死了,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看到,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死了!淩慕華,我欠了你什麽,你要這樣對我!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你才甘心!”
“潇潇,潇潇,沒事了,潇潇,所有人都知道你沒有殺人,不會有人再叫你殺人犯了。”顧冰川沖過去就抱住了穆潇潇,這樣的歇斯底裏的穆潇潇讓他覺得害怕。
他怕她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淩慕華呆滞的站在原地。
‘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你才甘心!’現在她就是這樣想他的嗎?
“我恨他!我恨他!”穆潇潇在顧冰川懷裏大叫出聲。
歇斯底裏的恨字差點壓的淩慕華直不起身來。
恨這個字,她居然說恨他。
他來的時候想了那麽多可能,可是他怎麽也沒敢把恨這個字用上。
顧冰川用力的抱着穆潇潇,她瘋狂的在他身上揮舞着自己的拳頭,用力的想要掙開他。
顧冰川眉頭皺的死緊,斜眼就朝淩慕華看了過去,“你還不走嗎!”
淩慕華心髒像是被什麽狠狠的緊攥了起來,疼得像是快要窒息。
他無力的在原地躊躇,可是穆潇潇的動作越來越激烈。
好像他不走,她就不會罷休。
淩慕華轉身踉跄的往前走去。
身後穆潇潇的聲音凄厲的可怕。
顧冰川緊緊的握着自己的拳頭,是他錯了,他那樣莽撞,所有的事情明明不該走到這樣的地步,哪怕他再讓人認真的去調查一點點,他能将她認出來,他都不會這樣傷害她。
從前她就最在意親情,現在因爲他讓她連自己的父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她那些歇斯底裏的怒吼像是銳利的刀直戳他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