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大概也給仲花期心靈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飾演男人的是一個在圈内有名的老戲骨徐林前輩,人品和性格都沒話說,這些沈南已經提前跟穆潇潇說過了。
開拍之前,徐林穿着藍色破舊外套來找穆潇潇,很有禮貌的跟穆潇潇握了手,“丫頭,到時候咱們好好拍,争取一條就過。”
穆潇潇看着一臉慈祥的徐林,有些誠惶誠恐的點頭,“好,我一定努力不拖前輩您的後腿。”
徐林爽朗的笑出聲來,“小南都跟我說過了,你的演技絕對沒問題。”
穆潇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剛好沈南适時的叫他們開拍,穆潇潇跟徐林默契的笑了笑,就走到鏡頭面前。
開始是仲花期小時候,穆潇潇穿着藍白校服,爲了看起來小一點,造型師給她加了一個厚重的劉海,她擡眼,桃花眼中全是怯生生的不喑世事。
沈南看着鏡頭之下的她,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他不由得提醒攝影師,“注意多拍潇潇的臉部特寫,尤其是眼睛。”
徐林從屋内走出來,原本慈祥的面目上已然換成了一臉猥瑣的神态,真正大師級别的人物就是有這種拍什麽就是什麽人的能力,而不像是現在剛剛從娛樂圈湧出的那批新人,拍什麽都是她,永遠都隻有一張臉。
看他們兩個人拍戲,真的讓周圍的人仿若身臨其境,眼前這一幕猶如真實的在眼前發生。
整場戲下來,沈南根本就沒有喊過卡。
徐林在拍完之後,都不由得贊賞般的看了穆潇潇一眼,評價了一句後生可畏。
穆潇潇激動的說了一聲謝謝。
能被徐林這樣的老前輩誇獎,在娛樂圈裏面不知道是多讓人豔羨的事情。
這一場過後,晚上還有一場,那一場奠定了仲花期偏執人格形成,非常重要。
穆潇潇吃晚餐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結果沒有信号,她隻能放棄跟淩慕華聯系,好在她之前就有跟淩慕華說過這邊沒信号。這樣他也不用擔心。
“潇潇,咱們七點半開拍,你先跟徐老師對對戲。”沈南把褲管高挽,哪裏還有半分平時将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的樣子。
穆潇潇驚訝的看着他這身裝扮,“沈導,你要幹嘛?客串群演嗎?”
沈南失笑開口,“晚上那場戲要來點風雨,這邊的條件實在太艱苦,我去幫道具老師的忙。”
穆潇潇看了看天氣,有些悻悻的開口,“指不定晚上就該下雨了。”
今天一天的天氣都很陰沉,沉積在頭頂的烏雲讓整個世界的格調都顯得昏暗,灰蒙蒙的一片,卻也是沈南想要的效果。
因爲故事中象征仲花期以後陰郁人格的形成,本身就需要灰暗的格調,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
沈南聽到穆潇潇的話也擡頭看了看天,而後說道,“借你吉言叻。”
穆潇潇被他的腔調逗笑了。
因爲晚上的戲份很吃重,穆潇潇一直跟徐林連着對了兩次戲,緊張的心情都沒什麽緩和。最主要是仲花期這個角色太具有挑戰性,亦正亦邪,如癡如夢。
“丫頭,你别擔心,在演戲上面,你簡直就是天才。”徐林看着她眉頭始終沒有展開,不由得開口鼓勵。
但是像是徐林這樣的老前輩,是決計不會以鼓勵的方式去安慰自己的後輩,他是真的非常欣賞穆潇潇。
那種在鏡頭面前的敏銳性,還有對劇本的悟性,他已經可以預見隻要這部戲上映,穆潇潇一定可以被國内大大小小的獎項提名。
按照沈南之前跟他的說法,穆潇潇就是天生的演員。隻要她站在鏡頭前,她就不再是自己。
穆潇潇得了徐林的一句天才,簡直受寵若驚,連連謙遜的跟前輩道謝。
到了七點半,場内的副導演來叫他們,沈南正坐在鏡頭前面搗鼓着自己手裏的分鏡稿。
穆潇潇從凳子上站起來,沒留神腳下輕崴了一下,旁邊的助理趕緊扶了她一把,穆潇潇這才站穩,感激的說了聲謝謝。
之後才小跑着跟上徐林的步子。
所有戲都随着沈南一聲action開始。
道具組制造出雷電效果,那慘白的光線一明一暗的從穆潇潇臉上掠過,将她精緻的臉映照的尤其扭曲。
“我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些年對我做了什麽!”穆潇潇扮演的仲花期在電閃雷鳴之中歇斯底裏的大吼。
徐林扮演的男人張照一拂猥瑣的面孔,變得兇神惡煞,跟仲花期比起來,這張已然年過半百的臉經過歲月打磨,早已跟肮髒不堪的塵世融爲一體,顯得更加扭曲,可怕。
“仲花期!你看看你現在多大年紀了,你要是敢把這些事情說出去,毀的可是你自己!”
“我這輩子早就被你毀了!”仲花期抓着自己的頭發歇斯底裏的大叫後退,“我毀了自己都要搭上你!你别想再碰我!”
所有人都是屏息以待的注視着穆潇潇的動作,她因爲過度害怕所以放大的瞳孔,身體肌肉線條的僵硬緊縮,沈南拿着對講機開口,“三号機位推過去拍仲花期眼睛的特寫,五号機位拍張照的眼睛!快點快點!”
張照兇狠的露出白牙,他一手就抓過穆潇潇的頭發,攝影機從穆潇潇背後完美掠過,而後随着穆潇潇的疼痛往下,之後再逐漸拉遠。
“臭丫頭!老子這些年養你吃養你穿,當祖宗一樣的供着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也敢去外面樹貞節牌坊了!”
穆潇潇臉上全是被這番話刺激的恐慌跟怨恨,她沒有大叫着反抗,她在厚積薄發的壓抑,這一個鏡頭勢必要奠定仲花期今後的隐忍跟狠毒。
她手上摸到早就放在桌子上的刀,她顫抖着,又冷靜着把刀尖對上了張照的肚子,但是一聲砸門聲響起,突然喚醒她的情緒,那刀哐當一聲落地。所有人的心跟着穆潇潇突然的清醒,跟張照慌亂無措的反應揪了起來。
燈光打在仲花期臉上,她眼中閃出希翼的光芒,她以爲自己将要得救,敲門聲無疑是一道光束要将她從黑暗中拯救,但是閃電的光線一過,世界又恢複了黑暗,疾風驟雨猛然落下。
如同仲花期即将面對的一切,從極緻的光明,走向永久的帶着狂風暴雨的黑暗。
“cut!”沈南興奮的大叫。“潇潇,徐老師你們簡直太棒了!化妝師趕緊過來補點妝,馬上拍下一場。”
穆潇潇松了口氣,心底的壓抑卻逐漸漫過心扉。
下一場就是所有人的謾罵跟指責,還有那個所謂的媽媽親手給的一巴掌。
從此她衆叛親離。
雖然最後按沈南的想法,這些鏡頭都會交織在一起,變得破碎而混亂,也許這幾天所有的場景不過隻能以一分鍾出現,但是所有人都堅持把所有畫面都拍完整,這樣之後通過剪輯師優秀的剪輯,才有可能入得了他們劇組這些強迫症的視線。
不過休息了十分鍾,下一場就開始了。
時間越短,劇組人員才更能找到戲中的感覺,雖然對徐林和穆潇潇來說,隻要攝影機一開,他們就是仲花期跟張照。
此時應了穆潇潇的話,天上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雨,張照在一陣喧嚷的聲音中威脅了仲花期幾句就去開門,仲花期站在屋檐下,渴望的望着那扇吱呀被打開的門。
爲首的就是她的母親。
在看到自己女兒的時候,她的表情是兇神惡煞的,甚至是埋怨的,她沖過去連問都沒問,一巴掌就打在了仲花期臉上。
“這麽大半夜的不回家,清白不想要了是不是!”飾演仲花期媽媽周梅也是老戲骨,上戲的影視表演系有名的老師。
鏡頭在掃過周梅冷漠跟厭惡的神色之後,又退後拍了全景,她們背後站着蜂擁而至鄰居,好事的大媽們或是捂嘴或是拿出食指去指。
那無疑是仲花期一輩子的夢靥,“媽!他強/奸我!你幫我報警吧,他強/奸我!”
仲花期崩潰大吼。她在宣洩,即便是周梅從小打罵她,但是仲花期始終當她是母親,在母親面前,有哪幾個孩子不想撒嬌呢。
“臭丫頭!明明是你大半夜的跑來勾/引我!讓我給你錢,你要去買衣服,現在倒成了我強/奸你了!”張照在後面罵罵咧咧。
仲花期還沒來得及說話,啪的一聲,周梅的下一個巴掌就打到了仲花期臉上。
“仲花期你不要臉,仲家還要臉!”
狂風暴雨蓦然落下,燈光再一次掠過仲花期慘白,絕望的臉。
周梅抄起旁邊的掃把就朝仲花期打下去,仲花期沒有躲避,她站在風雨中,任人打罵。
這一幕注定要跟小時候仲花期一被周梅打就滿屋竄交織而出。
“不要臉的賤/貨!我生你出來就是爲了勾/引男人的嗎!”
農村婦女沒學問,出了事首先關注的是自己的臉面,而不是去撫慰孩子心靈上的傷痛。
周梅一手推了仲花期一把,仲花期剛好踩到之前落在地上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