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冰川站在她右手邊。瘦長的手緊握着那锃亮的刀。刺眼的鮮血從他指縫之中溢出,一滴一滴灼傷穆潇潇的眼睛。
薛太太看到顧冰川根本就不顧他手裏握着水果刀,她從顧冰川手裏抽不出來,就用力的把刀往前戳,顧冰川手上那血是越流越多。
但是即便手上再痛,這會顧冰川也不敢松手。
要是一放手,他的手指立馬就會被削斷。
“天啊,阿姨,你松手啊,保安怎麽還沒上來!”
“來個人幫幫忙啊。”
那些小護士大叫着求幫忙,但是周圍的人看到薛太太那架勢,誰敢多上前一步。
穆潇潇一顆心猝然緊縮,忐忑不安,愧疚無奈。
她直接沖上去一把抓住了薛太太的手,然後不管不顧的張口就咬在了薛太太的虎口上,她是用盡全力咬下去的。
薛太太慘叫一聲,想退但是穆潇潇死命的抓着她的手不讓她多動一步。
顧冰川看到她那個狠樣,頓時眼神一凜,“潇潇!”
穆潇潇嘴裏都嘗到了一絲血腥味,薛太太的尖叫聲猛烈的刺激着她的耳膜。
哐當一聲,水果刀直接掉到地上,穆潇潇整個人猛然放松下來,臉上就是一耳光打了過來,剛好打了一個迎面,穆潇潇疼的那叫一個呲牙咧嘴。
她這幾天怎麽總被打,之前臉上的傷還沒好。
顧冰川甩了一下手,在聽到那清脆的把掌聲的時候,猛然就朝薛太太撲了過去,薛太太揚着雙手,胡亂的在空中抓了起來,那一手狠厲的在顧冰川臉上劃過。
顧冰川皺緊眉頭,朝一邊的護士喊,“給她打一針鎮定劑!”
這會所有人才反應過來,那些護士趕緊沖過來幫顧冰川按住薛太太。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兇手!狐狸精!”
薛太太還在大聲尖叫着嘶吼,一個護士終于跑了過來,朝薛太太胳膊上打了一針,一分鍾之後薛太太才終于平複了下來。
“先生,謝謝,謝謝啊,你趕緊去外科室看看吧。”小護士看着顧冰川那身上的傷口,不由得出聲提醒。
顧冰川點了點頭,然後把薛太太交給了她們,轉身看向穆潇潇。
她很瘦,臉上有些惶恐不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緊緊的盯着他的手,寫滿了擔憂。大概是感覺到了他在看她,她擡眼朝他看了過來。
顧冰川愣了一下,然後躲開了視線,垂着眼眸将視線分散,沉聲問她,“沒事吧?”
穆潇潇這會也反應過來了,立刻搖了搖頭,“沒。我,我陪你去外科室吧。”
他手上還在滴血,那傷口皮肉外翻,看起來格外的觸目驚心。
顧冰川的視線有些躲閃,“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你臉上……”顧冰川往前邁了一步,擡起自己那隻幹淨的手,但是剛剛擡起一半,他手上一顫又縮了回來,臉上盡是尴尬之色。
“臉上有東西。”顧冰川輕聲開口。
穆潇潇臉上有些慌亂,趕緊擡手去蹭,是已經冰涼的血。
“謝,謝謝。”她連道謝都說的磕磕絆絆的。
顧冰川緊了緊雙手,她臉上的手掌印尤其明顯,“你去買點藥吧,臉上。”
穆潇潇微怔,然後摸了摸已經微腫的臉頰,剛剛薛太太那一巴掌直接是豁出全力打過來的。她連動動嘴巴都能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嗯,我知道的。”穆潇潇點了點頭。
“好,那,我先走了。”顧冰川把唇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表情顯得有幾分肅穆。
既然已經确定不能再擁有,不如走遠放手,看着她幸福就好。
“等等,我跟你去吧,再怎麽樣,你也是因爲救我所以受傷的,我跟你去外科室,在外面等你,你包紮好了我就走。”穆潇潇頓時出聲開口。
就算是要避嫌,現在當互不認識最好。
可這麽對一個剛剛救了你命的人,她做不到。她依舊避嫌,但是要看他傷口包紮好,安然無恙之後。
他那手,剛剛被刀傷的那麽深,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都不知道。
顧冰川有些無可奈何,這是穆潇潇的脾氣,他知道。
“我們走吧。”穆潇潇說着就要帶着他下樓往外科室走。
顧冰川看着她急匆匆的樣子,頓時出聲叫住她,“不用了,我等等自己去處理就行了,你去休息吧。夏夏,夏夏她還在這裏。”
他今天本來就是帶蘇夏夏過來看病的。
穆潇潇愣了一下,而後臉上又有些尴尬起來,要是蘇夏夏在這的話,她還是跟顧冰川離遠一點的好。
但是他的手,穆潇潇的視線朝他滿是鮮血的手上看了過去。
顧冰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沒事,等夏夏出來之後,我跟她一起去。”
穆潇潇又懵了一下,随後立刻點頭。
“好吧,那你處理好了之後,能給我打個電話嗎?算了,你告訴我是哪個醫生,我自己去問。”穆潇潇說到一半又想到按照顧冰川的性格,就算是他說的,恐怕也是報喜不報憂。
顧冰川有些啞然,但是心底卻又是一暖,是那種默契的相知。
這是他已經久違的溫暖。這樣的溫暖讓他都忘記了手上的疼痛,隻顧得上貪戀的看着穆潇潇。
“學長?”穆潇潇見他垂着眉眼也不說話,就出聲又叫了他一聲。
顧冰川這才反應過來,而後陷入更深的落寞之中,“不用了,就算剛剛被傷到的人不是潇潇,我也會去救的啊,所以潇潇不必對我抱有什麽愧疚之心。”
再深的溫暖,在清醒過來都隻是這鋪天蓋地的失望,看不到盡頭的無望。
顧冰川沒再看穆潇潇,隻是朝穆潇擡了擡手,“我走了。别擔心。”
穆潇潇看着他轉身的背影,嗓子裏面像是被堵上了什麽似的,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從前心高氣傲,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如今單單一個背影都是寂寥如斯。
穆潇潇看着他越漸走遠,鼻尖發酸,但是到底沒有再追上去。
顧冰川繞過走廊,沒有在意周圍的異樣眼光,直接到了精神科的門外,靠着牆站着。沒等到一會兒,蘇夏夏從房間内走了出來,眉間皺的死緊。
她先是低着頭,然後又擡眼看向顧冰川,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冰川。”
她的聲音尤其柔弱,就像是很久以前那個天真可愛的蘇夏夏。
顧冰川有那麽一瞬間的恍然失措,連眉目跟着一起變得溫潤下來,“夏夏。”
蘇夏夏正想朝他走過去,但是剛走了一步,她視線一垂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一片猩紅。蘇夏夏猛然瞪大了眼睛,“怎麽了?冰川,你沒事吧?發生什麽事了?”
她手足無措的站在顧冰川面前,想去拉他的手,但是又不敢去碰他。
顧冰川下意識的擡手,用幹淨的手拉住她顫抖的手,“我沒事,剛剛遇到了一個病人,然後在醫院發病了,我就去幫了她一把。”
蘇夏夏瞳孔緊縮,散發着顫抖的光,“我們趕緊去找醫生,我們去找醫生。”
“好,我們一起。”顧冰川安撫的捏了捏她的手。
蘇夏夏緊緊地抓着他,眼底的緊張像是要呼之欲出。
顧冰川怕她擔心,趕緊拉着她,兩個人一起往電梯方向走。
“以後不要這樣了,醫院那麽多人,不會要你一個人當英雄啊。大家都沒有去幫忙不是嗎?不要這樣了。”蘇夏夏一邊走,一邊緊張的說話。
這段時間她跟顧冰川的關系已經緩和很多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爲她生病的原因,但是一定跟穆潇潇很久沒再出現在顧冰川面前有一定的原因。
穆潇潇就是專門破壞别人婚姻關系的狐狸精,第三者。
“你看現在我精神不好,你又受傷了,那孩子誰來照顧啊,那麽大的小孩,不能離了爸爸媽媽的。”蘇夏夏這會唠叨着就停不下來。
顧冰川沒說話,就那麽走在她身邊聽着。
跟穆潇潇的關心不一樣,穆潇潇的關心,是關心他這個人本身,會不會受什麽傷害。但是蘇夏夏關心的卻是他受了傷,會因此失去什麽。
但是他現在不能跟她吵架,蘇夏夏自從生完孩子之後,精神狀态就一直不好,随着時間的增長,已經越漸有了加深的趨勢。從開始的失眠,到現在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夢靥纏身。
醫生說她是在懷孕期間被刺激的太多,患上了重度産後抑郁症,現在是絕對不能再受刺激了。
蘇夏夏突然頓下,擡眼看着站在護士站旁邊的人,秀氣的眉頭翛然蹙起。
“怎麽了?”顧冰川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蘇夏夏專注的看向前方,“那個人……”
顧冰川有些訝異,随後順着她的視線朝前方看了過去,而後身體猛然僵住。
那前方穿着藍色條紋,綁着一個馬尾站在護士站邊的人不是穆潇潇嗎。雖然隻是一個側臉,但是顧冰川絕對不會認錯,他猛然抓住蘇夏夏的手,“夏夏,我們先去外科室給我看手,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