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聲的呐喊,卻都壓抑在心中。我真的快要發瘋了!在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
淚水,就好像是壞掉的水龍頭裏沖出來的,怎麽止都止不住。
哭了好久,到最後眼睛腫的視野都變成一條縫了,我才伸手抹了一下臉,眼睛刺痛讓我吸着鼻子艱難的張開嘴巴大口的呼吸。
這個時候才發現,我衣服的手臂濕透了,水漬弄的身上到處都是,就是身上的衣服也都被弄濕了,渾身發冷,發涼。
确定手機是開不了機,而這個時候也沒有地方可以修手機後我終于放棄。将手機丢在桌子上,拖着疲憊疼痛的身體蹒跚進浴室。
不知道是頭昏眼花還是因爲冷的,身體發軟發虛,從裏到外都是冷冰冰的,感覺不到一絲熱氣。
浴室裏蒸汽彌漫,一片霧茫茫的,水聲不斷,我低頭,看着一浴室的水,欲哭已經無淚了。
伸手哭腫的眼睛,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剛剛哭的太忘我了,就連浴室裏開着水龍頭都忘記了。蹚着水去關浴缸上的水龍頭,我放空自己直接躺進浴缸裏。
浴缸裏滿滿的水因爲我的進入,水嘩啦啦的往外流。乏力的閉上眼睛,身體慢慢地往下滑。
直到整個人都在水下,閉緊眼睛,閉着呼吸,我想将自己憋死在水裏。但是到極限的時候,求生的沖動讓我破水而出。
大口大口的喘氣,被水嗆到猛烈的咳嗽着。眼睛澀澀的,臉上肆虐的分不清是自來水和淚水。
韓若一,你用十幾年在我心中深深的挖了一個坑。然後以自己爲材料填上,隻要你動一下,我就痛的窒息,血液逆流。
而我,就要随時随地的擔驚受怕,怕你抽身離開,我就帶着這個無法被任何人填平的坑被疼痛煎熬着苟延殘喘。
撩起水,想洗淨臉上的淚水,也想舒緩疼痛的眼睛。水不受控制的從手指縫隙流走,最後隻剩左手摸到臉上。
視線裏出現一抹紅,我擡起手愣愣的看着,我的手什麽時候流血了?
嘭!
地動山搖,我茫然地看着霧氣蒙蒙的浴室,腦子裏艱難地轉動,這樣的動靜……是地震了嗎?
最後的記憶是韓若一宛如修羅般的出現在浴室,大冷的冬天渾身仿佛籠罩着一團火焰,走到哪裏都淨化周遭的塵埃粒子。他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跟做夢一樣。
不過,就是在夢中,他都被我惹怒了,韓若一,你怎麽那麽容易對我生氣呢?我笑,盡管知道此刻笑出來肯定很醜。可是這是夢,這是幻覺,管他的!
韓若一眼含淩厲地盯着我,一步接着一步仿佛踩在我的心尖上,心髒激烈的跳動之餘,隻能頭昏腦漲愣愣地注視韓若一慢慢地走近。
我伸出手,想碰碰他,卻發現,韓若一就算是走近了,還是離我好遠好遠,我努力的伸直了手都碰不到他。
好尴尬,我看着自己染了紅色的手,對韓若一裂開嘴,揮揮手,自我解除尴尬。
最後的記憶就是,韓若一目赤欲裂的喊叫,我跌入黑暗之中。慘了,我後知後覺發現又糟蹋自己的身體了!韓若一,你就是我的瘟神!
思緒一直都朦朦胧胧的,感覺到身邊來來去去都是人。隻是想醒,卻又跌入更加深沉裏去。控制身體的意識,被拉扯到不知名的空間。
湛藍的天空,白雲就像是棉花糖一樣挂在天邊。鳥語花香,我轉頭看着這陌生而又熟悉的院子。
陌生是我好久都沒有在這裏玩耍了,熟悉是小時候幾乎每個周末都在這裏玩耍。
我邁開腳步才發現,腳上沒有穿鞋,低頭,看到自己一身白色的娃娃款連衣裙。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開開……”
稚嫩充滿童趣的歌聲,轉移我的注意力。我歪着頭一邊循着歌聲而去一邊回憶,總覺得這個歌聲很熟悉。
拐彎,我看着面前屬于記憶之中的一幕,身體之中的力氣都被抽光了,我緩慢地坐到地上看着不遠處玩耍的兩個孩子。
韓家老宅有一個樹屋,是一棵老樹,樹幹中空了,裝上一扇差不多顔色的木門後,就變成了一個天然的樹屋。
院子裏都是柔軟如地毯般的草坪,加上樹屋冬暖夏涼,成了我和若兮,若一最喜歡玩耍的一角。
因爲這一個木門,我們最喜歡玩的就是小兔子開門的遊戲了。
我捂着臉笑,淚水卻盈滿眼眶。
七歲的小女孩,還是那麽天真的喜歡玩小兔子開門,還是喜歡到有空就玩。而一個四歲的小男孩,也每次都陪着玩。
若兮已經玩膩了,不再跟着玩,所以通常隻有一個小女孩帶着一個四歲的小男孩一起玩。小男孩酷酷的,明明很不願意玩這麽無聊的遊戲,還是繃着臉耐心的陪着玩。
才發現,原來我是真的很白癡!從小到大都是!
書屋前,穿着灰白休閑服的韓若一伸手敲門,小臉上都是不以爲然,顯然這個遊戲不是他喜歡玩的。
“咚咚,小兔子開門,大灰狼要進來吃掉你哦!”
四歲的韓若一,已經很有主見了。他總是将簡單的遊戲,玩出自己喜歡的樣子來。我情不自禁露出懷念的笑容,因爲,下面的相處情形已經自動在腦子裏浮現,跟面前的畫面重疊。
“韓若一,你再篡改劇本我生氣了!”
小小的女孩雙手插着腰,嬌聲嬌氣卻又生氣的大喊。隻是圓圓的小臉紅紅的就像是蘋果,嘴巴撅起,眼睛裏亮晶晶的冒着光,這樣的生氣表情,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乖乖,你不要生氣!”
四歲的韓若一,不酷了,焦急的哄着七歲的我。雖然我真的不算是兇,但是每一次聲音大起來,韓若一總是認輸的那個。
“我說了我不叫乖乖,你要叫我星兒姐姐!”
“你就是叫乖乖,你那麽喜歡玩小兔子開門的遊戲,你就是乖乖!”原來,乖乖就是從這裏來的!
我的笑容更加濃郁,原來韓若一記得這些。
相差三歲的韓若一小時候一直都跟我差不多高,踮起腳尖伸起手就能夠拍我的頭。看着四歲的韓若一踮起腳,費力也要去拍我的頭哄我的樣子,心中暖暖的。
我都忘記了,原來我們以前相處是這樣的!
原來,韓若一曾經是那個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的人。
原來,我可以生氣就撒潑,甚至是打滾,隻因爲,韓若一總會來安慰我,哄我。
陽光燦爛下,老樹前,生澀的男孩卻裝着老成持重的樣子,手足無措地哄着比他大也比他會哭的小女孩。
我突然痛哭出聲,心痛得無以複加。若一,爲什麽越長大,我們之間就越遠?面對你,我怎麽隻剩下怯懦的閃躲和害怕,甚至是自卑呢?
你叫我乖乖,我卻不是那個隻要你陪我玩小兔子開門的遊戲就滿足的單純江星兒了。
我貪心了,我想要的更多,你給不了,所以我們就在二十幾年底歲月之中,背道而馳。
若一,我不想這樣的,但是後來,我們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以前跟你平等相處的江星兒,以前隻會傻乎乎跟你玩小兔子開門遊戲的江星兒被歲月帶走了,還是被世俗帶走了,還是,當我發現愛上你的時候,那個跟你平等相處的我就已經死了?
先愛先輸!韓若一,我是輸的那個!我輸的徹底!
好不容易慢慢平寂下來的心,你又來翻攪出一團混亂。我也以爲我能夠逆來順受,原來我做不到!我以爲我是沒有脾氣的,原來,對你,我有好多怨氣。
我雙手捂着眼睛,渾身都好痛,心也好痛,眼淚流的再多都不能撫平我的焦慮,痛苦,我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這樣的桎梏。
再度睜開眼睛,我還昏昏沉沉的,茫然地看着前方。
這是哪裏?
開口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清了一下喉嚨,幹澀的好像是一把沙子卡在那裏,膈應的難受,顆粒摩擦的感覺更加明顯。
用力的咳嗽一下,尖銳的疼痛讓我伸手掐住喉嚨,右手一動,肩膀鈍痛一陣,我倒吸口涼氣,腦子瞬間徹底清醒。
全身的骨頭都在叫嚣着疼痛,小腹也很難受,艱難的擡起左手捂着額頭,兩側的太陽穴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扯着神經,抽痛着。
我發現,韓若一整治讓我幾天下不了床,甚至是受傷都不算是最慘的,這個時候才是,刷新我的認知了。
我這是怎麽了?
好像全身都被拆開每一塊肌肉,每一塊骨頭都被痛打一頓再重組回來,現在拉扯着神經都是緊繃的,扯一下痛處就直擊腦幹,痛死了!
思緒轉動,我回憶着失去知覺前的事。最後,稀裏糊塗的好像是看到了韓若一?往前,好像感覺到大樓晃動,難道是地震了?
我記得我鎖門了,韓若一怎麽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估計,是我昏倒前的幻覺吧!我得多想他啊,這才一天就想的都出現幻覺了。我扯動幹燥的嘴唇,苦笑,真是佩服自己了,這個悲慘的時候還笑的出來。
頭好痛,悶哼一聲,不敢再用腦子,我轉頭看周圍的環境。粉色的病房?這是婦科?
我怎麽在婦科病房?苦笑還在,隻是含着錯愕。
“大過年的進醫院還笑的出來?腦子被燒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