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不是沒有感覺了,而是我自己感覺不到了。太痛了,我感覺不到了。
嗚嗚嗚……
若一,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你連我在哪裏,都不可能會知道吧?若一,這個名字每喊一次,心就痛一下。可是,我還是無數次在心裏喊着。越痛就越喊,借由這樣的痛,将他越記越深,深入骨血,深入血脈。
落在身上的雨,忽然就停了。我懵然的擡頭,視線順着筆直的長腿往上,揚到半空中的心,又狠狠地掉回原位。
楚粵撐着雨傘,擋住雨水,正低頭目光深沉的看着我。我很狼狽,所有的脆弱都無所遁形。
隻是,我沒有力氣掩飾了!我很累,很疲憊!
“起來,回去吧!”
我眼淚不停,可憐兮兮地看着楚粵:“爲什麽是你出現,不是若一?”
楚粵的臉上,一抹暗色閃過,忽地伸手來扯我。
“若一費盡心思幫你調理好的身體,你怎麽就這麽糟蹋?”
“不用你管我!”
我掙開楚粵的手,往後退反而跌坐進水裏。我不喜歡被别人碰我,那種感覺讓我渾身難受。
“我是不想管你,是若一讓我看好你的!”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在我面前提他?你故意跟我作對是嗎?都是因爲你,我不想他的,都是因爲你老是提他,所以我才會這麽想他!你爲什麽要跟我提他啊!我不想這麽想他的,我不想啊……嗚嗚嗚……”
我知道自己很無理取鬧,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就像是發瘋的蜜蜂,看到人就想放毒針!心裏好多情緒就像是炸開的氣體,找不到出處,所以瘋狂的撞擊着,撞的我整個人煩躁,惱怒。
“我不提,我不提的話你怎麽知道你自己多麽想他?既然想他,就光明正大的想怎麽了?爲什麽不敢光明正大的想?”
“關你什麽事?誰要你管我啊……”
楚粵不容拒絕,拽着我的手強制性的将我拉回家。一路将我拉進浴室:“你趕快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做姜糖水。”
我木頭一樣站着,楚粵臨關上門前又說了一句:“想想若一,你也該保重自己的身體!”
是啊,若一之前最用心的就是我的身體了。我現在這樣,還真是對不起他之前的用心。因爲若一失控,也因爲若一而冷靜。
身體都被雨水冷得麻木了,動一下都覺得是鏽迹斑斑的艱澀感。情緒平複下來才發現,剛剛的行爲,真的太瘋狂了!
飛快的沖了個熱水澡,用幹發巾包着頭發走出房間。楚粵很守規矩,并沒有在我的房間等着我。
我下樓,他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面前的茶幾上,放着一碗冒熱氣的姜糖水。
走近了,生姜的味道竄進鼻間。我注視楚粵:“你怎麽不去換衣服?”
“你先把姜糖水喝了吧!”
我将手合攏在碗上,溫暖指尖的冰涼。對于楚粵的态度,有點不知道怎麽對待。他連自己都不顧,就顧着給我煮姜糖水?本來就惶然的心,忽然顫抖起來。我現在害怕這樣的對待,沒來由的。這個人不是若一,我沒有辦法堂而皇之的接受,還心安理得的!
“怎麽不把頭發吹幹?你這樣,容易着涼!”
“拜托,你比我狼狽多了好嗎?”
我别扭的回答,低頭看着手裏的碗,裏面的姜糖水被過濾得很純淨,一點渣渣都沒有。狐疑地看向楚粵,對于他的話,我竟然真的開始相信了。
因爲除了媽媽外,就是若一知道我最讨厭生姜了。但是,我卻能夠吃那個味道,生姜卻不吃。
所以,無論是做菜還是醬料,或者是姜茶,都要将生姜全部揀掉,一點渣都不剩。
若一給我煮過姜糖水,用最細的過濾網将生姜的渣子都過濾掉。端到我面前的姜糖水,就跟面前這碗一樣。
手指輕輕地撫過溫熱的陶瓷,這個姜糖水,是若一教你煮給我的嗎?想到楚粵之前的話,我相信了。或者,我甯願接受,這是若一教的,都不接受是楚粵從别處知道的。
隻有若一給的我想要,隻有若一給的,我接受得理所當然,滿心歡喜!
“星兒,想跟我聊聊嗎?”或許是深夜的關系,楚粵的聲音有點缥缈。
“你先去換衣服,我先去吹頭發,要聊什麽,再慢慢聊?”
“好!”
我們各自回房間,收拾好又回到樓下。再度坐下,我一口喝完姜糖水後往後靠在沙發背上,摟着抱枕。
有人陪着,這個夜晚,沒有那麽清冷得難以忍受,也不孤寂了。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心中莫名。
“星兒,想跟我說說嗎?”
“說什麽?”
我雙眼無神的盯着前方,夜很深了,黑暗又淹沒過來。
“我以爲你會很快樂,但是你一臉的輕愁。我以爲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單純可愛,但是你卻變得自卑,脆弱。既然愛若一這麽辛苦,你有想過不愛他嗎?”
“你怎麽知道?”
我戒備的看着楚粵,對于他直白點出我的心事渾身不自在。
“我一直都知道!”
我們兩個是同行而坐的,我逃避楚粵的眼神沒有看向他。此刻也看不到他的神情,隻能用聽的。但是他的話裏帶着深深的壓抑,讓我不得不轉頭。
楚粵卻對我一笑:“你不想跟我說,想不想聽我怎麽說?”
“說什麽?”
“其實,你很好!這麽多年來,能夠陪在若一身邊的人,也是你最長久。如果你不好的話,若一會一直跟你做朋友嗎?”
我茫然的看向前方,我知道我跟若一認識很多年了。隻是,我不想跟他做朋友。我再好能怎麽樣?他喜歡的不是我啊!何況,我普普通通,平平凡凡。
就是我太愛了,連他的喜歡都得不到,所以我才會以爲我不好,越得不到就越自我否定,現在,我都把自己否定得,都不認識自己了。
“江星兒,你是待在羽翼下太久,被保護的太好了,所以連真假都不會分辨了?若一會很失望吧!他和若兮這麽保護你,結果真把你保護成個白癡了!”
楚粵不等我回答,嗤笑着又自言自語道:“可能,若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傻瓜吧!你這樣是很可愛,但是,我拜托你,不要成爲隻能被保護的癡呆兒好嗎?”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我怎麽覺得,楚粵話裏總是有話?
“我怎麽發現,你對着若一以外的人都是精明的?難道,你就隻想當他的傻瓜?”
“我問你,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星兒,趁這個機會,把那個單純,隻要是一件小事就滿足得笑的開懷的江星兒找回來好嗎?就算是不爲别人,也要爲你自己,讓自己好好的生活,不辜負生活也好啊?你不知道,其實做好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你了!”
“我做的到嗎?”
我呢喃,更加的茫然了。
以前的江星兒,隻要是偶爾見到若一就會很滿足。自己好好的生活,隻要是一件小事都會笑的很開心,經常跟若兮逛街,吃飯,聊天。
那個時候,生活很簡單,卻簡單得快樂。
現在呢?我的心縫縫補補的,勉強跳動維持生命,哪裏還能夠恢複當初的簡單快樂呢?
淩晨一點,我被楚粵趕回房間睡覺。就算是我想對跟他待一會兒,隻想找個人陪陪都不能賴着了。
回到房間,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這一睡就昏昏沉沉的,直到敲門聲把我吵醒。
我扶着頭坐起來,太陽穴抽痛着,難受得悶哼出聲。門外,楚粵還是大力的拍打着房門,跟叫魂一樣。
“星兒……你醒了嗎?星兒……嘭嘭嘭……”
“我起來了……”
想讓楚粵不要再制造噪音了,開口才發現,喉嚨火辣辣的,就像是卡了一大把沙子,說話就磨的發痛。
起身,渾身無力,差點就栽倒到地上。晃晃頭,勉強走到門邊開門。
“我拜托你,不要再叫魂了好嗎?”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幾點?”
我疲憊的靠着門框,随時都要再閉上眼睛睡着。
“下午三點了!”
我掙開眼睛,不可置信:“我睡這麽久了?”
“你的臉色很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楚粵說着,就伸手來探我額頭上的溫度,我急忙往後退,自己伸手感覺。我看到楚粵臉上一抹黯然劃過,急忙垂眸拒絕去深入感知他的情緒。
“可能是發燒了!”
額頭的溫度很高,我很中肯的下了定論。
“去醫院?”
“不用,我吃一點維生素和保健果汁就好!”
“那我給你煮點稀飯!”
“嗯,我要……”
“我知道,你要皮蛋瘦肉的稀粥!”
“是若一告訴你我的喜好的是嗎?”
坐在餐桌邊,吃着稀粥的時候我好奇的問楚粵。他當我同桌的時候,絕對不會這麽了解我。
但是現在這個從國外回來的同桌,一夕之間知道我所有的喜好,除了若一的透露,他不會知道。
對于他的話,我全部相信了。若一,其實,你是在乎我的是嗎?所以,才會讓楚粵幫你照看我嗎?
你是不愛我,也是在乎我的是嗎?其實,這樣就夠了!
“楚粵,你要傳達的我收到了,你回去吧!”
楚粵忽然微笑,帶着苦澀:“星兒,其實你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