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越大,風越大,到後來,這股勁風竟然隐隐形成了一股龍卷風。
龍卷風所到之處,所有東西皆被吹走,風卷走了散落在地上的武器,卷走了受傷的人和散落在地上的殘肢斷臂。
當龍卷風靠近火鳳凰之時,火鳳凰的圖像,隐隐有些渙散。
淩雪墨臉色雪白,再度聚起靈力,大吼一聲:“火鳳朝歌!”
隐隐渙散的火鳳,這才恢複了鬥志昂揚的樣子,可瞎子都能看出來,淩雪墨臉色蒼白,她似乎已經拼到了極限。
事實上,淩雪墨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她體内那源源不絕的靈力,也是有極限的。
比如現在!
她本來是煉氣期巅峰的實力,是強撐着丹田裏的那股氣息,勉勵與沉海霖應戰。
因爲她的靈力來源,與旁人不盡相同,所以在表面看起來,她可以與沉海霖互相抗衡,但她的根基畢竟沒有沉海霖那麽紮實,時間一長,也就撐不了多久。
“你今年幾歲?十四還是十五來着?就這麽殺死你,真是可惜了,你若是投胎在我們沉家,我一定會好好培養你的!”沉海霖頗爲贊賞的看着淩雪墨。
沉海霖一邊驚訝于淩雪墨的百折不撓,一邊冷眼旁觀着她将自己靈力發揮到了極緻,隻等着淩雪墨氣息一弱,便将龍卷風的威力加大。
沉海霖微笑,“安心去吧!”
龍卷風的力量加大之後,連屋頂上的瓦礫都飛了起來,那隻火鳳也被卷入龍卷風了裏,然後慢慢變小,慢慢消失。
待那火鳳凰消失的同時,淩雪墨再也支撐不住,從屋頂跌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十二小白放棄了戰鬥,紛紛跑過來圍在她身邊哭泣。
“主人,你不要離開我。”
“主人,我不要你死。”
“主人,我們不想變沒人要的孤兒……”
十二個長相英俊秀氣的白衣少年,悲嗆的圍在淩雪墨身邊哭喊,那架勢,就跟淩雪墨下一刻就會立刻倒下去一般。
淩雪墨想說話,卻咳嗽了一聲,喉嚨裏湧出一陣甜腥。這聲咳嗽,差點要了她的命。
她輕輕的搖頭,對圍繞在她身旁的十二個少年道:“你們别哭了,别哭。話音剛落,她的嘴角便流出了鮮血。
沉海霖将龍卷風收了起來,然後,地面上長出來的大樹,又慢慢縮回了土裏。
除了淩府大門口這條街上的殘垣斷壁能證明龍卷風真實存在過,其他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沉海霖是真心的欣賞淩雪墨,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修爲,竟然能跟他抗衡這麽久。“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與家人告别,一炷香之後,我會讓淩家上下,雞犬不留!”
說罷,沉海霖對白春鳴那邊打了個招呼,讓他跟淩少華那邊的激戰,暫時先停下來。
淩少華得到了暫時休息的機會,立刻跑到了淩雪墨身邊,想要把她抱起來。可她看起來受傷很重,淩少華不敢扶着她做起來,隻能調整自己的姿勢,讓她輕輕靠在自己懷裏。
淩雪墨皺起眉頭,往淩少華的懷裏鑽,“齊淵鴻,我好疼。”
淩少華往淩雪墨身上輸入靈力,可他的靈力,入了淩雪墨體内,就像是小溪流注入了汪洋大海,絲毫沒有起色。
淩少華急得說話都在顫抖,“妹妹,别怕,哥哥馬上救你。”
“原來是哥哥,我還以爲......”淩雪墨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似歎似泣,“哥哥,能死在你懷裏,我覺得很幸福。”
“傻丫頭,說什麽胡話!”淩少華繼續往淩雪墨身上注入靈力。
可是沒用,淩雪墨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一直在咳嗽,鮮血大口大口的從她最裏流出來,濕透了淩少華胸前的衣服。
淩少華不敢再注入靈力,他害怕自己能力不夠,治療不當,反而加快了淩雪墨的傷勢。
淩雪墨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有氣無力的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很喜歡哥哥。還有,能在死之前跟家人聚在一起,确實是我的福氣。我們一起死,死後也能在一起,這樣黃泉路上也能有個伴。”
“黃泉路?”淩少華不知道淩雪墨說的是什麽意思,卻也不敢多問她,隻是輕輕的撫着她的頭,“你看起來很累,先睡一覺吧,哥哥給你唱你小時候最喜歡聽的那首歌謠,哄你入睡,好嗎?”
落日西去
頑童無歸
夜無月色
頑童何歸
頑童,頑童
嚴懲嚴戒
頑童,頑童
淚眼怯怯
頑童莫哭
兄有糖糕
頑童莫哭
落日早歸
落日西斜
頑童無歸
……
也不能怪淩少華不知道黃泉路是什麽玩意兒,這個世界的構成,和淩雪墨原來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這裏的人死了,靈力會四處渙散,渙散成千絲萬縷。運氣好的還有轉世、來生之說,運氣不好的人,靈力會附在草木身上,附在妖獸身上,壓根就沒有黃泉路,斷魂橋,牛頭馬面之說。
仿佛是爲了增添氣氛的悲涼,天上忽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細雨霏霏,飄落在沉永霖的額頭上,讓他覺得有些癢,沉永霖蹭了蹭之後,覺得舒服了很多。
淩少華那哭喪似的童謠,唱得沉永霖心裏總是覺得不對勁。
“大哥,真要給他們留一炷香的時間?咱還是早點解決他們,早點回家去吧!”
“你是家主,我是家主?我沉海霖說過的話,什麽時候改變過?”沉海霖冷冷的憋了他一眼。
沉永霖愣了一下,歎了口氣,默默的抓着額頭。
抓第一下的時候,沉永霖沒在意。
可是,當他抓破了身上的皮膚,出血之後才意識到不對,怎麽越抓越舒服,舒服之後又越來越癢。
還有,白日碧空萬裏,無雲無風,怎麽到了晚上莫名其妙的下了這場雨?
那喪魂歌的童謠一直沒停過,沉永霖心頭煩悶,幾乎是數着時間,挨過了一炷香。
這才湊到沉海霖身邊,“大哥,一炷香時間到了。”
沉海霖看着淩雪墨歎了口氣,輕輕的揮揮手,“行動吧!”
聽到沉、聞、白三家準備開始進攻的呼喊聲,小白一号那本就萌哒哒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有點小小激動的看着淩雪墨,“主人,他們打算動手了,接下來怎麽辦?”
淩雪墨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兒手絹,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從容不迫的從淩少華的懷裏站了起來,又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裙擺,這才微微一笑的道:“動手啊!隻要那三個老家夥暫時無法動用靈力,難道你們還打不過剩下的小喽喽?”
淩少華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轉頭看看小白一号,又轉過頭看着淩雪墨:“雪墨,剛才你……你身體沒事了?”
“等會兒再跟哥哥解釋!”
語音剛落,淩雪墨便化成了一道旋風,影子晃動至百步開外。
淩少華眼角的淚還未幹,愣愣的在原地。
十二小白也已經與三大世家的人混戰在了一起。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流不盡,慘叫連連。
淩少華愣了好久,這才終于反應過來,“難不成這丫頭是在演苦肉計?”
沉永霖剛才就覺得雨水落在額頭上,有些癢癢,這時候,他忽然覺得全身都有些癢癢。他低頭一看,手背上的皮膚居然已經開始潰爛,再撩開衣袖,發現手臂上出現了紫色的脈絡。
“大哥,不好,這雨水有毒!”
以沉海霖的修爲,毒素在他身上發展比較緩慢,所以到現在他也沒覺得身體不适,經過沉永霖這麽一提醒,他也覺得今天這場雨吓得有些怪。
沉海霖打算繼續放血養樹借風,把這場有毒的雨水吹開,可是任憑他的鮮血滴在地上,地上也張不出來半寸樹苗。
沉海霖驚慌道:“難不成您也中毒了?”
“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就不需要你再廢話了!”沉海霖眯着眼眸看向淩雪墨,冷冷道:“我出于對你的欣賞,這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與家人訣别,沒想到你卻趁機在背後裏陰我。淩雪墨,我非殺了你不可!”
沉海霖抽出劍,劍尖金光閃爍,朝着淩雪墨飛奔而去。
恰巧淩雪墨此刻,也正朝着沉海淩這個方向飛來。
青灰色的身影與鵝黃色的聲音在空中相彙,交戰了一個回合,互相沒有占到便宜。
“淩雪墨,你暗算我!”
“賊喊抓賊,難道不是你們先動手的?”
清除淩家,本就是沉海霖計劃中應有的部分,他當然不會因此而感到内疚,隻是他對淩雪墨确實十分欣賞,就在剛才以爲她快要死的時候,還爲此感到十分惋惜。
沒想到,淩雪墨居然用先用苦肉計迷惑他放松防備,後有用毒雨使得他的靈力無法正常發揮出來。
這樣的落差感,讓沉海霖感覺到了自己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淩雪墨微微一笑,甜甜的道:“看在你剛才放我一馬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一句,你中了我的蝕骨銷魂散,此刻中毒不深,憑着自己的靈力應該可以将毒素驅除。但是,如果你現在選擇跟我決一死戰,也許……你知道的,中了毒使不出青藤和龍卷風後,咱們的實力其實也差不多,真要這麽真刀真槍的打下去,也許打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定!”
沉海霖的直覺告訴他,不應該相信淩雪墨的話,“難不成你又有什麽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