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當中，還夾雜着幹褐色的血，随着匕首慢慢深入，土壤裏突然露出來一個大拇指。

看那屍體的顔色，應該死去才三天的樣子。

淩雪墨看着睡在床-上打呼的這群人類修士，嘴角露出一絲冷冷的笑意，如果他們知道，這地底下埋的都是死人，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高興。

淩雪墨把土壤重新堆回去，将木地闆蓋好，恢複成剛才的模樣。

就在淩雪墨将一切還原之後，她聽到了外面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吵鬧聲，似乎是有外敵闖入，被伏龍魔淵的弟子們給發現了。

打開門，淩雪墨看見山上四處點起了火把。

“站住！”

“你給我站住！”

一個黑衣人，從山下往淩雪墨的方向掠了過來，不已會兒，鳳梧已到了淩雪墨眼前。

鳳梧快速将身上的夜行衣脫去，忙碌之中，擡頭一笑：“可惜在這兒不能顯出我的翅膀，要不然，山才這麽點高，我一下子就能飛上來。”

淩雪墨見追趕的人即刻将至，立刻道：“去床-上。”

鳳梧點點頭，将夜行衣放在了房間裏另一個人類修士的床邊，然後迅速躺在床-上，蓋好被子。

在躺好，鳳梧便又迅速坐起來，看了看周圍的同伴，皺眉道：“這屋裏好重的味道，他們怎麽睡得着。”

淩雪墨不以爲然的笑了笑，“底下埋的都是死人，沒味道才怪呢。”

腐爛的屍體化作了肥料，爲這些草藥提供了養分，難怪這伏龍魔淵的魔草和靈草都長得比别處更加繁盛。

“那伏龍魔王不僅手段殘忍，還長得那麽醜。”鳳梧一想起伏龍魔王那張臉，便惡心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淩雪墨蓋上被子，閉着眼睛不說話。

鳳梧聽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迅速裝作睡着了的樣子。

不一會兒，門被粗暴的推開，一大批幽魔湧了進來，而屋内的人類修士還睡得香甜。

“起來，都給我起來！”

這群人類修士從昨晚開始便一直沒有吃任何東西，腹中早已饑腸辘辘，剛睡下便被叫醒，更是一個個哈欠連天。

“師兄，大晚上的大家都沒有吃東西，連睡覺都不讓嗎？”一個人類修士似乎還沒睡醒，說話時還帶着埋怨的語氣。

那領頭的幽魔看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道：“想睡覺？”

那人類修士打了個哈欠，點點頭。

可是他似乎忘記了，這裏是魔域，他的身份是魔奴。

下一刻，他就爲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因爲等待他的是一把刺入他胸口的長劍。劍帶着溫熱的鮮血，從他胸口抽出來，他的哈欠還沒打完，就感覺到了一陣劇痛。

他的嘴還微微張開着，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這下，所有人類修士全都傻眼了，再也不敢打哈欠，一個個全都從床-上起來，恭恭敬敬的站好。

“給我搜！”

淩雪墨和鳳梧低着頭，假裝什麽事情都不知道。

然後，一個幽魔從床-上搜出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交給了領頭的幽魔。

這群剛被吓醒的人類修士左顧右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走，沒那麽簡單的事！這是誰的，給我站出來。”那領頭的幽魔拿着夜行衣，狠狠的罵了起來。

然而，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認領這件衣服。

淩雪墨站了出來，指着剛才被殺死的那個人類修士，“我剛看見他穿着這件衣服從外面走進來。”

這些人類修士，全都是死有餘辜的。可是，伏龍魔淵的地底下，已經埋藏了太多人類修士的骸骨，就當是爲了讓這間房子裏，味道能幹淨一些，少些血腥味吧。淩雪墨爲自己的多嘴，找了個理由。

大約是幽靈王與伏龍魔王争奪淩雪墨的消息，已經傳回了伏龍魔淵，這領頭的幽魔見淩雪墨突然插話，也沒有表示任何意見。

命令手下把屍體拖出去之後，那領頭的幽魔又開始發話了，“來了伏龍魔淵，你們就得聽我的命令行事。餓了嗎？想吃飯嗎？沒幹活哪有飯吃！我看你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馬上起床，領了藥種後，把對面山上的藥全部種滿了，你們就能吃飯。”

“什麽？”這群魔奴隊伍有三百多人。

三百人，不算少了！

可是這三百人要将對面山上去，全都種滿藥草，這可不是簡單的任務。

“怎麽？不想幹活？不想幹活你們的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死。來了魔域，你們一切就要聽我們的命令行事。”那領頭的幽魔冷着臉，将在場的所有人罵得狗血淋頭。

直至此時，這群人類修士方從美麗的幻想中脫離出來，認清了事實。

有人提出了質疑聲：“我們來魔域爲奴，真的做對了嗎？在人族，我們雖然平庸，可那是我們自己的地盤，周圍都是我們的親人。我們受到了最起碼的尊重！”

有人繼續熱血激昂：“不能提升修爲，要尊重有何用，比你高一階的人會尊重你嗎？進入伏龍魔峰之後，大家也都看到了，這魔域内遍地寶物。我堅持認爲自己沒有錯，覺得辛苦的進了魔域，辛苦的活了下來，就算成爲了魔奴又怎麽樣？隻要我們努力了，魔域的人總會看到。”

也有人附和：“到了那時，我們在魔域内，将與這些幽魔們獲得平等的地位，還有平等的修煉資源。”

靠着幻想中美好的未來，這些人類修士開始認命，老老實實的去完成那根本就不可完能成的任務。

聽了這些話，淩雪墨心中歎息：既然有這番覺悟，何不在人族潛心修煉呢？隻要肯努力，肯吃苦，肯耐心，老天爺從不會辜負認真的人。

随即她又自嘲：每個人的路，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我連自己的命運都看不清楚，又何必替他們感到惋惜呢？庸人自擾。

......

藥山上，這群人類修士已經從夜晚累到日出，從日落累到天黑，他們已經三天沒有吃過飯。

大家都已是煉氣期的修爲，可以堅持三天不吃飯，但是，三天不吃飯的後果，是體力消耗過度，沒有繼續勞作的力氣。

這群人類修士，餓着肚子，躺在地上嗷嗷叫。

與他們截然相反的是，精神抖擻的淩雪墨和經曆充沛的鳳梧，她們好像一點都不覺得餓。

在這群疲憊不堪的人類修士，躺在地上叫苦連天之時，淩雪墨和鳳梧已經種完了半畝地的藥草。

到了夜色降臨之後，淩雪墨和鳳梧停下手裏的活計，開始商量接下來的行動。

“你今天想去哪兒！”淩雪墨知道，鳳梧今晚肯定又有動作。

鳳梧笑了笑，“被你看出來了？我昨晚已經把整個伏龍魔淵逛了一圈，發現了不少好玩的東西，今晚想再去探探。”

“我也開始對這伏龍魔淵感到好奇了，這地底下埋着那麽多屍體，不知道伏龍魔王到底在幹什麽？而且，他們招了一批煉氣期的人類修士進來，卻隻将他們當成魔奴，這一點很不正常。每個月大張旗鼓的找來這麽多人，費勁心機的篩選他們的才能，我不相信伏龍魔王找來這些人的目的，隻是将他們當成花肥。難道，築基期人類修士的屍體，比普通人類的屍體更适合當化肥嗎？”

“噗！”鳳梧被淩雪墨這話給逗得樂了，她回過頭，看着身後那群人類修士，笑道：“經過百裏挑一的層層篩選，卻隻是被伏龍魔王當成了花肥，如果讓他們知道這個結果，不知道會怎麽想。”

淩雪墨想到了她在陰巫城的那些經曆，忽然覺得很迷惑：“鳳梧，你覺得魔和神的分别在哪裏呢？”

鳳梧愣住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她出生以來，就知道魔是這個世上最壞的種族，爲了鏟除魔，妖族不知道犧牲了多少戰士。

可是，當淩雪墨問出這個問題之後，鳳梧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倒是淩雪墨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我覺得，劃分魔和人界限的，不應該是種族。隻要不已傷害别人爲代價，潛心修煉，魔也可以修成正道。如果心地不純，譬如伏龍魔王，即便修成了神，最後也會成爲魔。”

鳳梧郁悶的拍了拍頭，“你知道，我最近腦子不好使，你跟我聊這種問題，真是高估了我的智商。唉，我今晚要去找一個人，他在這兒潛伏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消息傳來。昨晚我就去找他的時候，驚動了伏龍魔淵的守衛幽魔。今天如果你跟我一起去，也許勝算會更大。”

說到這裏，鳳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爲你腦瓜子比我好使一些。”

淩雪墨微微挑眉，看着鳳梧，覺得她雖然偶爾智商不在線，可真正認真做事的時候，卻是不含糊的。

她昨晚才第一次來，就已經将整個伏龍魔淵的路線摸了個透徹，這一點，淩雪墨都沒有做到。因爲昨晚失敗，鳳梧便知道找個幫手，今天晚上再探，聽她的語氣，好像已經對今晚的行動有了明确的計劃。

淩雪墨喜歡跟聰明的人打交道，鳳梧本來就是個聰敏人，她偶爾的失常，也隻是因爲生育帶來的負面影響，可以理解，也可以忽略。

不過，鳳梧非要來伏龍魔淵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