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夕照能在戰場上生擒霖幽,這絕非他一個人的功勞。
他研制出了幽魔當戰士,可他卻從來都不懂打仗。在這一場戰役裏,協助他大獲全勝的人是神王太子摩音。摩音從小跟着季淵一起厮混,季淵的本事,他至少學會了一成,就憑着季淵這一成的本領,他和溫夕照合作,打敗了魔族。
溫夕照和摩音打赢了這場仗,讓他們心裏覺得,和季淵之間的距離,總算又少了一些。
此刻,季淵把自己封閉在鲲鵬神族,精神狀态頹廢,一蹶不振的喝着失意酒澆愁。
可是他們卻打赢了勝仗,在喝勝利者的慶功酒。
不過,對比摩音的一臉得意,溫夕照顯得沒那麽高興,因爲神王拒絕了他的請求。
摩音知道他的心事,一邊喝酒,一邊勸:“這件事,不是我父親答應了你,你就能辦成的。很多事,你看得太淺。他父親雖在神王之位,可他這位神王殿下是三大上古神族的族長們扶持上去的。你找他給你賜婚,求錯人了!”
很多事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摩音之所以能置身事外,看透真相,是因爲這件事與他的利益無關。
可是,溫夕照卻隻能将怨氣撒在神王身上,就是因爲神王拒絕了爲他賜婚,他才不能及時跟君語微成親。否則,神王隻需向君曦提一句,君曦也會尊重他的意見,給君語微施加一些壓力,不是嗎?
溫夕照之所以會一直往牛角尖裏鑽,隻是因爲他不敢把事情往正确的方向去想,他心裏明知道,君語微一直拖着不跟他成親,是因爲君語微還在等季淵。
每個人都知道真相,隻有溫夕照假裝不知道,他一直讓自己相信,君語微已經不愛季淵了,她隻需要一個時機,才能真正的接納自己。也許,有人在她耳邊提一提,她就能改變想法。
可是,君語微從來就是個很有主意的人。她或許不夠聰明,因爲她身在那個位置,從小被人呵護着,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她動腦筋、費心思。
她是個絕對有主見的人!她的地位,她擁有的權利,容許她任意妄爲。
如今的溫夕照就是她任意妄爲之下衍生出來的作品。
“你從魔族帶走了十萬屍首,恭喜你,又多了十萬精兵良将。”摩音見他一直被感情的事困擾,刻意提起了能讓他高興的話題。
溫夕照歎氣,“煉制藥水,需要很多藥材,沉淵界沒有任何靈力,也長不出任何我需要的藥材。”
“九微神族可以爲你提供!”
“可是,我一直從九微神族索取這麽多藥材,你以爲他們不會懷疑嗎?君曦不管我,是看在他女兒的面子上。君語微不管我,是因爲她信任我。可是,我從九微神族拿走的藥材,他們隻要略一思量,就能猜得到我在做什麽事。”
摩音不發表意見,他隻是個軍師的角色,事情具體怎麽操作還得看溫夕照。
“但她信任我,是因爲她一直覺得對不起我......”說到這裏,溫夕照再也說不下去了,君語微爲什麽會對他内疚?這些事情,是他不敢細想的。
摩音害怕溫夕照因此而膽怯,瞪大眼睛道:“正因爲如此,所以你得把握時機,讓自己慢慢變得強大。當你的沉淵界可以和鲲鵬神族相提并論之時,當你和季淵的能力可以持平之時,君語微還會瞧不起你嗎?”
這一句觸怒了溫夕照,他立刻站起來反駁,“不!她從沒有看不起我。”
摩音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她怎麽會看不起你呢?整個神族,所有的少年都在嫉妒你,就連我都有些嫉妒你。因爲隻有你才能走進她的身邊。哦,對,季淵也很嫉妒你!”
溫夕照抓住摩音的手,眼淚不可抑止的從眼睛裏流出來,他終于敢說實話,可他也心如死灰:“我原來也一直以此爲榮,我每次看見季淵恨我又殺不死我的眼神時,我就覺得心裏暢快。季淵多麽厲害啊,他誰都看不起,可他卻嫉妒我。但是,後來我才明白了。你們所有人都以爲是君語微不要季淵,可是你們錯了,一直是季淵不肯低頭。但凡他肯在君語微面前低個頭,說幾句好話,君語微會頭也不回的跟他走!我再怎麽努力,也争不過季淵,因爲他已經在君語微心裏紮根了......”
那天,溫夕照喝醉了,醉了之後他反複的在做一個夢,夢裏神王問:“溫夕照,你替我打赢了勝仗,血洗了神族的恥辱。說說看,你要什麽獎賞?”
溫夕照說,“我隻要一個心願,希望神王爲我賜婚。”
神王臉色立刻就變了,站起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溫夕照,你真貪心,不過是打赢了一場必勝的戰役,就妄想能迎娶九微神族的公主嗎?”
神王一聲怒罵,把溫夕照從噩夢中罵醒了。
但是,溫夕照請求賜婚失敗,并不氣餒,他是個越挫越勇的人。
十萬魔軍的屍體,又被溫夕照帶回了沉淵界,他又花了五十年的時間,将藥水改進,研究出了一種新型藥水,可以将神族、魔族、人族的屍體進化成地獄幽鬼。
擁有了永生的戰士,沉淵界的實力大增,但凡有了戰事,溫夕照總是主動領命。一來二去,溫夕照的名聲直逼季淵,成爲了神族中新一代的戰神。
溫夕照沉迷于研究藥水,自有摩儒替他從人族和魔族将藥材送來沉淵界。隻是,溫夕照不知道,有些藥材需要靈力來滋補,摩儒隻能殺死有修爲的人族修士,用他們的靈力和血肉來澆灌滋養溫夕照需要的藥材。
大約三百五十年前,不知是誰給沉淵界送來了一批紫色的神鳥。這些神鳥一共有三百零一隻,有三百隻是紫色的羽毛,隻有一隻頭鳥的羽毛是藍色。那擁有藍色羽毛的神鳥,可以将普通的石頭,孵化成靈石。
溫夕照用這些靈石,建造成了一間練功房,讓他的兄弟姐妹們在此處修煉。因爲有這間靈石建造的練功房,溫夕照的母親也能在練功房附近養些花花草草,沉淵界總算是有了些生氣。
溫夕照的兄弟姐妹,已經有四十多人了。雖然溫夕照有時候會叫錯他們的名字,可他打從心眼裏喜歡這些與他有種同樣血脈的兄弟姐妹們。
四十多個年輕的少男少女,白日裏在靈石練功房内吸收靈力,到了晚上就燃起篝火,坐在篝火旁聽溫夕照說神族的故事。
等所有人睡着以後,溫夕照一邊喝酒一邊思考着日後的路該如何走。他總不能一直靠着培育幽魔,打殺魔族建功立業。如今魔王不投降,擺明了是将霖幽的生死置之度外。就算他能滅了整個魔族,接下來又該如何呢?
神王不滿如今的局勢,他肯定不願意看着鲲鵬神族越來越強大,難道他下一步要直接跟季淵作戰?不,他可以比季淵強,但絕不能與季淵屠刀相向,那樣他會失去君語微。他有目标,才會一直隐忍着。可是他也很清醒!知道君語微的底線在何處。
他喝着酒,烤着火,在兄弟姐妹的呼噜聲中,慢慢睡着了。睡到半夜的時候,他突然醒來,瞬間變得十分清醒。他夢見君語微跟他告别,他拉住君語微的手,可是一股無形的力量,要将君語微帶走。乎乎的風,讓他渾身疼痛不已,他最終也沒能抓住君語微的手,眼睜睜的看着君語微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他不知爲何會做這樣的噩夢。
二十三弟的呼噜聲,像哨子吹出來的音調,尖又長,他聽着這聲音,心裏沒由來的慌得不行。藥池子裏的最後一批幽魔,即将煉化成功。這最後一批幽魔煉化成功後,他将毀掉所有的痕迹。幽魔煉化之事,是逆天的舉動,會給神族帶來厄運。
溫夕照安慰自己,再等等。最多半個月,他給沉淵界留下一批戰士後,就永遠告别沉淵界。這些年,他想明白了,論修爲,論出身,他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季淵。他唯一能戰勝季淵的,隻有陪在君語微身旁。
對,他走錯了路,他要回到正軌上。
然而,就在這一天晚上,溫夕照永遠和君語微錯失交臂了。
如果那一天,他能及時趕到君語微身邊,也許君語微在出于内疚的情況下,會拒絕季淵。畢竟季淵帶給她最多的是傷痛,而溫夕照卻是細心呵護她傷口的那個人。而且,她已經承諾了溫夕照,以後會跟他成親。
如果溫夕照當時在君語微身邊,君語微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堅定的拒絕季淵。
夜深人靜時,君語微曾細細思索,人的感情,可以分爲兩種。
一種是從理智的角度出發,這種選擇會趨利避害,是一種絕對安全的感情,就像溫夕照,他是君語微的陽光,他是君語微的溫暖。就如溫夕照所說的那樣,君語微之所以成長爲如今這無法無天的性格,絕對是被溫夕照寵壞的。溫夕照的愛,如空氣一般,失去了才會難受窒息。當她擁有的時候,這樣的愛毫無存在感。
另一種愛,是讓人不由自主的愛,它是一種埋藏于内心深處無可抑制的欲望。當這種愛從心裏生根,發芽之後,就無法再從心裏拔出。一旦拔掉,人的心就會死亡。這種愛情,能吞并人所有的理智,讓人變得不可理喻。在大部分時候,這樣的愛會讓人心生魔念,會讓人說出不可思議的狠話。明明-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可是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是越狠越痛快。絲毫沒有想過,一時口快之後,會有怎樣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