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沉淵界,她到處都找不到溫夕照,隻能來這裏等他出現。
果然,她在黑暗之淵的門口,看到了溫夕照。
青鸾眼前一黑,差點暈倒,溫夕照迅速上前,抱住了青鸾。
青鸾氣息不穩,虛弱的道:“也許是我沒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我的确很愛神王殿下,可這四萬年來,日日疼愛我的人卻是你。我對他的心,是真的;我對你的心,也是真的。”
溫夕照緊緊的摟着青鸾,“我知道,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氣,我是在氣我自己!”
青鸾掙紮了一下,摟着他的脖子,靠近他,與他臉貼着臉,問:“你爲什麽要跟自己生氣?所以,即便是我願意陪着你度過餘生,你也還是跟想要她,對嗎?”
溫夕照搖搖頭,凄涼的道:“不,我隻是,陪不了你多久了。三十萬年前,我爲了平定魔族之亂,将幽魔培育出來,使得神界氣運破壞,亂了三十萬年。如今,三十萬年已到,我的生命也已經到達盡頭。”
青鸾死死的摟着溫夕照的脖子,一邊哭,一邊道:“不不不,你怎麽會死呢?你連神界都能造出來個一模一樣的來,你神力強大,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對手,你怎麽可能會死。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你肯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溫夕照搖頭,“不,是真的,齊淵鴻和魔王決鬥的那天,就是我的死期。你放心吧,我并非真的想要殺死齊淵鴻,我定下這個比賽,所有人都會來觀戰,到了那天的正午時分,我就會湮滅成灰燼。到時候,被我囚禁在黑暗之淵的所有上古神族,都會回歸原位。神族也有死亡的那一天,我這一生罪孽深重,怕是連轉世的機會也不會有了。”
青鸾緊緊的抱着他,也不知是安慰溫夕照,還是在安慰自己,“不會的,你其實并沒有做什麽壞事,我跟在你身邊四萬多年,别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嗎?如果你還能再有轉世的機會,我一定不再愛任何人,你也不要愛别人了,生生世世都隻愛我一個,如何?”
溫夕照哈哈大笑,“好,我答應你!”
齊淵鴻和魔王決戰那日,所有人都聚在了沉淵界,由青鸾陪着溫夕照坐在高台之上。
沉淵界上空,風起雲湧,刮起了漫天風沙,似乎連老天都知道,今日是個特殊的日子。
風吹起了齊淵鴻的衣裳,衣袂翻飛間,他的身姿顯得尤爲挺拔。齊淵鴻往四周環顧了一下,心裏有些苦悶,難道他在死之前,都見不到淩雪墨了嗎?他還能不能再見淩雪墨最後一眼?
魔王看着齊淵鴻大笑,“哈哈哈,武陵神王,我終于又等到你了,五萬年前,我們那一戰還未結束。”
齊淵鴻冷笑,“魔王,你記性不好,五萬年前,是我将你變成了一堆白骨。五萬年後的今天,我依然有這個本事。”
魔王看了一眼溫夕照的方向,冷冷的道:“好,我就看看,今日到底是你有本事将我化成白骨,還是我有本事報仇雪恨。”
齊淵鴻微微笑:“我從來不說大話。”
說話間,魔王已經高高的舉起了劍,朝齊淵鴻劈下來,這一劍,仿佛将天劈開了一個口子,頓時電閃雷鳴,風起雲湧。
齊淵鴻皺眉,不是說沉淵界沒有任何靈力嗎,爲何魔王能使出靈力?
正在思索間,忽然淩雪墨的身影出現在齊淵鴻眼前,迅速替齊淵鴻擋了這一劍。
可是在下一瞬間,淩雪墨軟軟的倒在了齊淵鴻的懷裏,她大口大口的吐着鮮血,血色将他倆的衣服染紅。
就在齊淵鴻張開口的瞬間,淩雪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将一顆丹藥,塞到了他的嘴巴裏。
齊淵鴻服下丹藥,體内修爲大增,他驚訝道:“你給我吃了什麽?”
“那天你走後,我照着師父留下的古籍,在落雲宗煉了這顆丹藥。現在,我已将所有的修爲都渡給了你。我說過,如果你死了,我絕不獨活。”
這就是淩雪墨最後的決定,如果他好好的活在這世上,哪怕他們之間多了一個神後,不能在一起,淩雪墨也能稍稍釋懷,她可以帶着這份感情,遠走高飛,潇灑的浪迹天涯。
可是,如果齊淵鴻死,她也不能獨活。
她的愛情,跟這天地間的滄海桑田比起來,雖然渺小得不值一提。可是,她的愛情,卻是這天地間絕無僅有的一份。
齊淵鴻抱着淩雪墨,後退了幾步,他眼睛一閉,現在并不是悲傷的時刻。
魔王可不管這麽多,他舉起劍,再次朝齊淵鴻刺過去。
齊淵鴻将靈力彙聚成一道白色的光劍,劍間與魔王的劍抵觸在一起,互不相讓。
刹那間,天地隻剩下了兩種顔色。
一種是魔王劍尖泛起的漫天紅光,一種是齊淵鴻劍尖擡起的白色光芒。兩個人的劍,似是劃破了長空,引得一道道赤紅的電閃直直的劈下。
坐在高台之上的溫夕照,看着即将暴雨的天,喃喃的道:“我自小便長在沉淵界,這裏土地貧瘠,終年無雨。沒想到,在我臨死之時,還能看見沉淵界下一場暴雨。”
青鸾看着天邊一道道閃電,由遠及近的飄來,顫抖着聲音問:“難道這是雷劫?”
溫夕照點點頭,“是啊!今日是我的三十七萬歲生辰,三十七萬年前的正午時分,我來到了這個世間。如今,我大限将至,雷劫開始了,它們要清算我過往的罪惡。你快走吧,等會兒雷劫降臨時,我就顧不上你了。”
青鸾撲在溫夕照懷裏,“不,我不走。”
溫夕照歎息一聲,手中金光一閃,出現了一道金色的繩索,繩索在他手掌間像一條活動的蛇,飛快的溜到了青鸾身上,捆住了青鸾。
“這四萬年來,有你陪着我,我很開心。我總算是在死前知道了,她心裏終究是有我的。傻姑娘,你能忘了齊淵鴻,自然也能忘了我。”
說罷,溫夕照手一揮,一陣風将青鸾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不,溫夕照,你答應過我,讓我陪着你一起死的。你這個大騙子,你騙我。”
溫夕照清潤溫和的聲音傳來,“我就騙你這一次,最後一次。”
忽然間,狂風肆掠,風起雲湧,整個天地間失去了顔色。
在天色晦暗之前,齊淵鴻的劍,刺中了魔王的胸口,魔王失敗了,風沙漸起,不知将他卷向了何方。
風沙越來越大,淩雪墨都感覺到,沙石擦過她的臉頰,将她的皮膚劃破;在肆掠風聲中,她仿佛聽到一個女人在凄厲的大叫,悲痛的大哭,可是很快,風聲将一切淹沒。
即便是天地間隻剩下了一片昏暗,淩雪墨仍然能在狂暴風沙中,看見一道道天雷和閃電,朝着一個地方劈過去,仿佛有人在曆劫。
随着雷劫降臨,淩雪墨漸漸覺得身子不再虛弱,她周身仿佛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然後她的腦海裏,湧現了很多畫面。
在見微軒中,小小的她,牽着溫夕照的手,說:“從此以後,這裏就是你家了。”
在人族,她第一次遇見季淵。
在九微神族内,季淵當着衆神的面,向她求婚,在一個小角落裏,溫夕照喝得酩酊大醉。
在魔族,季淵抽了她三百赤魂鞭,她心如死灰,是溫夕照陪在她身邊。
在人族的小酒館中,她跟季淵和好。
在見微軒的花園中,她和季淵呢喃細語,溫夕照卻滿眼心碎。
雷劫結束,天和地漸漸明朗,風也小了許多,屬于前世的記憶,淩雪墨全都找回來了。她擡頭看着齊淵鴻,難怪他們之間如此契合,原來他們上一輩子,上上輩子都是夫妻。
原來,她的季淵,生生世世都陪在她身旁,沒有離開。
原來,她不是殺手無影,她不是淩雪墨,她也不是什麽神後魚璃陌,她的真實身份是九微神族的君語微。
随着風聲漸止,青鸾凄厲的哭喊聲,越來越清晰。
君語微覺得很奇怪,她的記憶都已經回來了,爲什麽她對溫夕照卻沒有半點感覺,她看着溫夕照,仍覺得是在看着一個陌生人。
“神王殿下,求求你,求你幫我解開身上的繩索。我要去陪他,我要陪着他一起死。”
季淵眼神一沉,稍後,他手中飛出一道白光,替青鸾解開了那道繩索,青鸾毫不猶豫的往溫夕照身旁撲了過去。
此時的溫夕照,雖然滿身鮮血,卻仍殘存着一絲力氣,他睚眦目裂,朝着青鸾大聲喊道:“青鸾,你快走開!”
青鸾微笑,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了溫夕照。
“不,雖然你言而無信,可我卻不能。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永生永世,我都不會再放開你了。”
忽然,天空中最後一道雷降下,落在了二人身上,瞬間紅色的光芒乍現,他們兩個人在所有人的視線裏,化作了灰燼,落在沉淵界的塵沙之上。
天空明亮如洗,東方煙霞漫天,雨過天晴,黑暗結束,新的局面,将要開始。
“季淵,溫夕照就這麽死了嗎?”君語微有些難過。
季淵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隻能抱着君語微,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小孩。
“你聽!”季淵忽然開口。
君語微擡起頭,看着黑暗之淵的方向。
就在這一瞬,黑暗之淵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鳴叫聲,紫頭鷹王從黑暗之淵底升起,振翅而飛。
三百隻紫頭鷹,一齊鳴賀。
随後,君曦、白楓、季昂、摩音、白月吟等人也出現在了黑暗之淵的上空。
君語微心中一喜 ,撒腿往君曦的方向跑過去,“爹爹......”
季昂看着君曦,“你果然沒算錯,幽魔之亂至少要鬧個三十萬年。現在,你也該推演一下,我們的孫子何時會降臨人間?”
君曦一聽,果然低下頭,認真的掐算哪天才是好日子,把興奮跑來的君語微直接晾在了一旁。
君語微撇嘴,對白悅吟道:“娘,你看看爹爹,他都三十萬年沒見到女兒了,怎麽一點都不激動?”
“有嗎?”君曦皺眉,“這三十萬年,對我而言,不過是睡了一覺。唉,沒有你在我耳邊吵吵,我這一覺反而睡得無比安穩。”
君語微歎氣,她明白,君曦說這話,是爲了安慰她。
随後,君語微又問,“爹爹,剛才,青鸾替溫夕照當了最後一道雷劫,你說溫夕照還能有轉世的機會嗎?”
白月吟走上前,抱住了君語微,歎氣:“傻女兒,青鸾分明是你的元神所化。你用一半的元神,替溫夕照擋了最後一道雷劫。也許,他有機會轉世吧。”
季昂瞪着眼睛道:“這些破事總算解決了,也改辦正經事了。兒媳婦,其他不相幹的人和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跟季淵得趕緊給我們生個孫子,這才是最最重要的!”
衆人一齊哈哈大笑,君語微羞澀的将頭,埋在季淵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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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6年3月25日淩晨三點,中國,長沙。
巫青青躺在家中的床-上,從噩夢醒來,被驚得冷汗淋漓。
穆西聽到抽泣聲,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打開床頭的燈,看見自己老婆又在哭。
“怎麽了,又做噩夢了?”
巫青青臉色蒼白,哭得泣不成聲,她鑽到穆西懷裏,“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裏你被雷劈得好慘,流了好多血,你吓死我了。”
穆西沒好氣的道:“公司最近忙,我不過加了一個月班,你就做了一個月噩夢。先是夢見自己成爲殺手,又夢見自己是個九尾狐王,現在又夢見我被雷劈。算了,我明天給老闆遞辭呈,換個輕松點的工作,以後每天陪着你好了。”
巫青青搖頭,“不要,我不要打擾到你的工作,我自己能調整的。老公,我沒事了,睡吧。”
巫青青把燈關上,重新躺下,用被子蒙着頭。
黑暗中,一聲歎息。
穆西從背後摟住巫青青,“老婆,我愛你。”
“我也愛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