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播了一遍又一遍，聲音調到最大，誓要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季曉鷗更是煞白了臉，揪着外套的手不覺收緊，晃了幾下，險些站不住腳。
這些話，明明是她跟季蕭然争吵時說出來的氣話，隻是爲了讓他死心，所以她才把話說得重了，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
當時她說的時候，明明就隻有她跟季蕭然在場，難道說，是季蕭然他？！
季蕭然，你太過分了！
季曉鷗氣得臉色煞白，眸底溢滿不可置信。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當時，我……”
季曉鷗揪着眉想要解釋，看到她們憤怒中帶着鄙夷的眼神，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件事那麽複雜，又是她的私事，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讓别人知道。
“說啊！怎麽不說了，你這女人，就不要再找借口了，你就是徹頭徹尾的小三！我們之前還險些被你騙了，狐狸精！”
見季曉鷗半天也解釋不出所以然來，一堆人心裏更是笃定報紙上說的話，要不是心裏有鬼，怎麽可能會爲自己辯解都做不到。
現在一定是看事情敗露了，沒辦法再掩飾下去了，所以才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的。
“你們看，她身上還披着男人的衣服，肯定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被别人這麽一指引，衆人紛紛把目光放到季曉鷗身上，見她身上果然披着男人的西裝外套，而一旁的秦暮天隻着白色裏衫，這麽一聯想，衆人自然而然就想歪了。
再加上季曉鷗頭發淩亂，白着臉色，一看就知道剛才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本來就激憤的人，被這一情形刺激得更加憤怒。
“不要臉的女人！都說了她是小三，現在居然當街溝引男人，兩個人肯定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用再多說了，抓她去遊街，看她以後還敢不敢當小三，敢不敢溝引别人的男人！”
衆人憤怒地圍了上來，季曉鷗白了臉色，還未從方才的打擊中恢複過來，吓得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
季曉鷗往後倒去，下意識地松了手，雙手懸空，外套失去拉拽，飄散飄落，失去外套的遮掩，露出裏面被撕爛的衣物。
衣不蔽體，身上又遍布暧昧的痕迹和印記，衆人盯着她，眼底的憤怒轉成成了鄙夷。
季曉鷗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衆人面前，秦暮天先是一怔，而後沉着臉沖了上去，撿起外套遮住她的裸露在外的機膚，眸底溢滿嗜血的冰冷。
全過程，季曉鷗都睜着無神的雙眸，木然地目視前方，木然地任由秦暮天幫她重新披上外套，木然地任由秦暮天把她摟進懷裏。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自己的不堪盡數地暴露在陽光下，一絲涼意自心頭湧出，而後蔓延至全身，如堕冰窖般的寒冷。
爲什麽，爲什麽要讓她遭遇這種事，爲什麽要讓她那麽難堪和痛苦？！
“狐狸精，去死吧！”
一桶油漆迎面潑來，季曉鷗木然地睜着雙眸，不躲不避，絕望的心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力氣。
就這樣吧，讓她帶着滿心的痛苦和絕望，永堕地獄。
秦暮天眸子一縮，身體先于腦子行動，一個閃身，擋在季曉鷗面前，面色堅毅，将季曉鷗遮擋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季曉鷗驚詫地瞪大眼睛，不要！秦暮天！
因爲滿心的焦急，季曉鷗臉上總算恢複了一絲情緒，驚恐地想要動作，卻被秦暮天死死地箍在懷裏。
“曉曉，别怕。”
不，不要！
季曉鷗急得落淚，看着那一桶油漆，盡數潑在秦暮天背上，紅色的油漆潑在白色襯衣上，越發襯得它紅得鮮豔，悲壯。
秦暮天不語，隻是眸子沉了幾分，将她護在身前，替她抵擋所有的攻擊。
季曉鷗眸子頓地就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秦暮天，你爲什麽要那麽傻！”
他出身尊貴，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别人對他，除了仰慕就是敬畏。
這樣的一個天之驕子，居然當街被人潑油漆，而且還是爲了她！
還被一群三姑六婆指着後背叫罵，他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都是因爲她！
是她害了他！
季曉鷗向來都是沒心沒肺地笑着活下來的，因爲她很清楚，這個世界不會完美無缺，苦難到處都是，如果她不學着無所謂灑脫一些，那麽就會不停地受傷。
所以就算被季蕭然背叛，抛棄了，她仍舊沒心沒肺地笑着，哪怕心在淌血。
可是此刻，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一顆心緊緊地爲秦暮天而牽動着。
如果不是遇到她，他就不會遭受這一切。
不管那些照片是誰爆出來的，還有那段錄音，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爲了要打垮她，讓她痛不欲生。
甚至是之前的那場綁架，怕也是有預謀的吧。
幕後的那個人做了那麽多，不就是想要看她痛不欲生嗎？
可惜，她偏偏不想如她的願。
秦暮天，不能白白遭受這一切！
所有的白眼和辱罵就讓她來扛好了，秦暮天是無辜的，她要讓他做回那個高高在上的他。
那個百毒不侵，尊貴的天之驕子。
一切，就讓她來承受好了。
季曉鷗動了一下，秦暮天察覺到她的舉動，率先一步握住她的手，低聲呵斥。
“曉曉，别沖動！”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但從她視死如歸的表情來看，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如果她在自己面前還受到傷害，那他秦暮天還算是什麽男人！
“曉曉，讓我保護你！”
季曉鷗聞言，頓時反抗得更加厲害，急于想要掙脫他的手。
保護她？
如果他的保護是建立于替她受罪的基礎之上的話，那麽她情願不要他的保護！
“秦暮天，已經夠了。”
他爲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她很感動，也很心痛。
所以，真的已經足夠了。
這是她的事，如果她隻會躲在他背後一味逃避的話，那麽，她有什麽資格站在他身邊？！
季曉鷗一狠心，大力推開了秦暮天，秦暮天猝不及防，倒退了兩步，看着她大義凜然地丢掉披在身上的外套，眸子一縮，怔在了原地。
曉曉，你這是？！
衆人被她的舉動吓到，方才還膽小地躲在男人身後的女人突然站了出來，大義凜然地丢開外套？！
這一戲劇化的發展讓所有人吓得愣在原地。
外套退去，冷風襲入，季曉鷗沉痛地閉眸，任由衆人打量她身上所有不堪的印記，将自己急于想要抛棄的恥辱盡數暴露在衆人眼皮子底下。
無視衆人鄙夷和打量的目光，季曉鷗啓唇，緩緩開口。
“兩個小時之前，我被綁架了，被一群窮兇極惡的歹徒綁架了。”
綁架？！衆人皆是一驚，所有的目光彙聚于她身上，那些傷痕觸目驚心，所有人心頭皆是一顫，像是猜想到了什麽，不約而同地移開目光。
季曉鷗稍微頓了一下，接着開口。
“要不是秦暮天及時趕到，我恐怕真被那些歹徒玷污了，本來，我已是心力交瘁，要不是你們苦苦相逼，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季曉鷗說着，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們清楚真相嗎？你們對我了解嗎？單憑幾張照片和一段不全的錄音，就生生把我打入地獄。”
秦暮天立在原地，眸底溢滿疼痛，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沖上去把她帶走，帶到遠離是非的甯靜之所。
可他不行，因爲他再清楚不過，這就是她想要做的。
她想要憑自己的力量爲自己讨一個公道，他除了支持，别無他法。
周遭一下子沉寂了下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皆是面面相觑，沒有人敢出聲打斷她，更沒有敢說一句話。
“你們知道什麽？你們知道我從小就夢想當一名警察，當一名爲民除害的警察，盡管在警校的生活多苦多累，我也不曾抱怨，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成爲警察，爲民除害，盡我的微薄之力，減少世上的罪惡。我明明，明明是那麽努力的。”
“可你們卻一再爲了莫須有的罪名而爲難我，你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根本不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把罪名強壓在我身上！”
“你們可以責罵我，鄙夷我，但是秦暮天他是無辜的，他爲什麽要在這裏接受你們的辱罵呢？那段錄音是我說的，那些照片的主角也是我，有什麽沖着我一個人來就好了，與其他人無關！”
秦暮天沉眸，臉上帶着一絲不可置信。
她瘋了嗎？
她這麽說不是變相承認了那些照片和錄音都是真的，承認她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将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了嗎？
如果要讓一個女人出來承擔過錯，那他秦暮天又算什麽？窩囊廢嗎？！
事情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他的錯，如果非要有一個人承擔罵名，他希望，這個人是他而不是她！
秦暮天眸子驟地沉了下去，像是做了什麽艱難決定，目光幽幽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