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天沉着眸,目光淡然地望着前方,而後開口,淡漠沒有一絲情緒。
“有件事我想要問你”
顧彥見他那麽嚴肅的神情,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望向他,異常認真。
“什麽?”
顧彥發問,心裏不由得忐忑,他該不會想問昨天晚上的事吧?他可答應了季曉鷗,不會告訴他的。
“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事了?是你把我記得我喝醉了,是你把我扶去房間的?”
秦暮天盯着他,神色淡漠,但眸底帶着一絲笃定,由不得他敷衍。
在這樣的目光下,顧彥禁不住心頭一陣發顫,叫苦連天。
他就說吧,怕什麽來什麽,果然是來責問昨晚上的事的。
可這要他怎麽回答?
老老實實告訴他,是因爲宋卿瑤對他下藥,他沖到房間把宋卿瑤打暈了之後才把季曉鷗找來爲他解藥的?!
可他畢竟答應了季曉鷗,一諾千金,這茬是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的。
可他這來勢洶洶的,他要怎麽才能糊弄過去?
盯着他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秦暮天眸子一沉,臉上俨然多了一絲怒氣。
“顧彥,我希望你能說實話,到底是怎麽回事!”
第一次,秦暮天用這麽嚴肅和冷漠的語氣對顧彥說話,看似表面平靜,可是隻要仔細觀察,就可以看到他眸底極力掩飾的不安,可以看到他握成拳,微微顫抖的手。
他還存着一絲僥幸,昨晚上其實什麽也沒發生,都是宋卿瑤在欺騙他,他沒有背叛季曉鷗,沒有跟别的女人發生關系。
可是同時他又很清楚,宋卿瑤身上的那些暧昧的痕迹以及床上那一抹刺眼的落紅,不可能什麽都沒發生。
況且他離開時,還能聞到房間内濃郁的情欲味道,他是個男人,當然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可他還是抱着一絲僥幸,也可以說,是自欺欺人。
顧彥沉眸,似是下定決心一般,一咬牙,死就死吧!
“阿天,昨晚上我有事先離開了,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難道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顧彥故意裝出一臉好奇的模樣,調侃着問出聲。
秦暮天聽着,臉卻是一下子沉了下來。
“先走了?”
秦暮天微微提高音量,他的意思是,他昨天晚上找他出來喝酒,結果他喝醉了,被人下藥了,而他卻自己一個人溜了?!
顧彥被他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吓到,木然地下意識地點頭。
“是,是啊。”
爲了遵守與季曉鷗的諾言,他也是拼了。
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抛下兄弟自己走了的人,阿天心裏現在肯定覺得他是個沒義氣的人吧。
顧彥欲哭無淚,表面上卻是一臉笃定。
“昨晚上美國那邊找我有事,我就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就見不到你了,我以爲,你自己回家了,也就沒想那麽多。”
顧彥說的這一連串說辭,笃定得連他都差點相信,昨晚上真的發生了這麽一檔子事。
秦暮天揪着眉,卻是信以爲真。
他跟顧彥相識多年,相信他是不會騙他的,況且在這種事上,他也沒必要騙她。
秦暮天這麽想着,盯着顧彥,似笑非笑地。
“先走了?很好!我想,你大概是不需要那批醫療設備了。”
秦暮天輕描淡寫地說着,顧彥聽了,卻是一陣膽戰心驚。
“不是吧,你玩這麽狠!”
顧彥慘叫一聲,臉上帶着一絲沮喪。
他最近在搞一個醫學研究,正好欠一批醫療設備,美國那邊諸事已經搞定了,就差這批設備,他的研究就可以成功了,萬事俱備,就差錢了。
難得秦暮天願意贊助,他自是高興,也摩拳擦掌地準備要開始他的偉業,結果他一個不高興,居然說不贊助了?
别呀!現在這個關頭上停下來,就是前功盡棄啊。
大哥,不用玩這麽大吧?!
早知道他會這麽生氣,他就不拿這個當借口了。
“阿天,我們是兄弟啊,同甘共苦的,不用玩這麽大吧,你也知道我那學術研究少了這批設備真的不行的……”
秦暮天不語,徑直向前走去,背影冷漠。
“把車鑰匙給我。”
顧彥一愣,頓時掏出鑰匙抛了過去,幾乎是下意識的。
“我考慮考慮。”
秦暮天輕抛下一句話,上車,驅動,一氣呵成。
車子發動,顧彥看着秦暮天離去,不發一言。
考慮考慮?
顧彥糾結地挑眉,半晌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那是我的車啊!”
顧彥叫嚷着,那可是他最愛的一輛跑車了,現在被他開走,以他這麽不穩定的情緒,總不會撞壞吧?
顧彥想着一系列的可能,心驚膽戰的。
肉痛的收回眼神,得,他是大爺又是金主,隻要能贊助,說啥就是啥吧。
秦暮天驅車,風馳電掣的,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了季曉鷗家樓下,望着季曉鷗房間的窗台,那裏拉上窗簾,看不到裏面任何情況。
秦暮天冷着臉下了車,深深地凝望那個窗台幾眼,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到車上,坐回駕駛座上。
擡頭,盯着那個窗台,臉上帶着一絲爲難。
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雖說他是被人下藥了,可背叛了就是背叛了,他不會否認,更不會狡辯,隻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态度面對她。
她大抵是很痛恨宋卿瑤的吧,可他卻跟宋卿瑤……
秦暮天眉頭狠狠地皺起,凝望着那個窗台,目光有些呆滞。
“刷拉”
窗簾被人一下扯開,秦暮天來不及收回目光,就那麽直直地跟季曉鷗望下來的視線對上。
一個炙熱,一個淡然,可唯一相同的,是眸底無論如何也無法輕易被掩飾的翻騰的情意。
最後,還是季曉鷗先開的口。
“秦暮天?”
季曉鷗一臉錯愕地盯着他,眸底帶着一絲詫異。
他怎麽出現了?偏偏在她爲難着不敢面對他的時候,出現了。
季曉鷗一愣,揪着眉,從秦暮天的角度望去,正好瞥見她緊蹙的眉頭和臉上的爲難神情。
秦暮天心裏驟地一沉,爲難?糾結?
莫非,她不想見到他?!
隻要想到這麽一個可能性,秦暮天的心就禁不住揪起,可他還是不出聲,就那麽固執地擡頭與季曉鷗對視,一雙眸子看似沉靜如水。其實内裏波濤洶湧。
兩個人就那麽對望着,誰也沒有行動,就隻是用眼神傳遞着一切。
比比誰更固執,比比誰用情更深。
難道,她不下去的話他就不走嗎?
秦暮天,你爲什麽要那麽固執?!
“轟隆”
方才還晴朗的天頓時陰霾起來,烏雲密布,不久,就下起了毛毛細雨,季曉鷗見狀,心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下雨了,他也該走了吧。
發生了昨晚上的事,她暫時還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他,就讓她當一隻鴕鳥,暫時地逃避一下好了。
可秦暮天卻做了一個讓她意料不到的舉動,隻見他身形微動,卻不是開車走人,而是打開車門,徑直下來,筆直地站在雨中。
從秦暮天下來的那一刻,雨勢驟地變大,方才還是毛毛細雨,不過短短幾分鍾,已經演變成了傾盆大雨。
季曉鷗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想看看他走了沒有,卻被驚得一下子愣在原地。
那麽大的雨,他非但沒有走,還傻乎乎地站在雨裏,也不撐傘,任由全身被雨淋濕。
季曉鷗眸子猛地一縮,他瘋了嗎?!
那麽大的雨,他的傷勢還沒好呢,萬一傷口惡化了怎麽辦?
萬一感冒了怎麽辦?!
季曉鷗身形一動,就想要沖下樓,走了幾步,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爲難。
若是她現在下去了,一來要面對他,二來就又會跟他糾纏在一起,這樣隻會害了他。
季曉鷗牙一咬,又回到了窗台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偷偷看他。
她不下去,他也該走了吧。
那麽大的雨,看得她膽戰心驚的。
“轟隆,轟隆”
雨勢越來越大,悶雷大作,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季曉鷗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因爲她知道,他還沒有走,還固執地在雨中淋着,還固執地凝望她的窗台,雖一言不發,卻情深義重。
秦暮天就那麽直直望着,面上,沒有一絲表情,神色淡然得仿佛淋雨那個人并不是他,而是旁人一般。
他相信,她會下來的。
這場雨來得正好,他背叛了她,跟别的女人發生關系,這也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就算醉酒,就算中了藥,他也不容許自己做出對不起她,傷害她的事來。
季曉鷗就那麽看着,揪着眉,心裏倍受煎熬,終于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拿着雨傘就沖了出去。
她無法抑制自己内心洶湧的情感,無法遏制自己對他的心疼,更無法對那樣的他視而不見。
神啊,再原諒她這次吧,她保證,不會再連累秦暮天了,她會跟他斷了的。
這不僅是爲了她自己,也是爲了他。
季曉鷗拿着雨傘沖下樓,沖進了大雨中,舉着一把傘沖了過去,狠狠地推了秦暮天一把,淚水簌簌落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在她臉上肆意流淌着。
“秦暮天,你瘋了嗎?這麽大的雨,你不要命啦?!”
秦暮天長臂一伸,在她猝不及防間将她擁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