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母的話落地有聲,季曉鷗頓時愣在了原地,一臉錯愕,一度以爲是自己出現幻聽了。
“媽媽,你剛才說什麽?”
季曉鷗一臉不可置信地問出聲,看着母親,母親怎麽會提出這麽荒唐的要求啊?
季母眸子微暗,看到自己女兒的反應,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肯定會傷害到她,現在她那麽愛那個男人,肯定不舍得離開他。
可那個秦暮天到底要跟瑤兒結婚了,日後就會成曉曉名義上的姐夫,若是她再跟那個男人有什麽牽扯,肯定會受傷痛苦的。
所以長痛不如短痛,還是讓曉曉趁早跟他斷了,省得日後尴尬。
再說了,要是爲了一個男人,傷了她們兩個之間的和氣,多不值得啊。
季母想着,臉上越發堅定起來,握着季曉鷗手的力度也稍稍加重。
“曉曉,你聽媽媽說,那個男人已經要跟瑤兒結婚了,他已經是瑤兒的人了,你何苦再摻上一腳讓自己痛苦呢?你聽媽媽一句勸,不要跟瑤兒喜歡上一個男人,她痛苦,你也不會開心的。”
季母語重心長地說着,看着季曉鷗,素來慈愛溫柔的眸子此刻堅定一片。
她要斬斷這一種孽緣,決不能讓上一輩的曆史重演。
她也是過來人,知道喜歡上一個有家室的男人是怎樣的痛苦,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跟她一樣,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
既然那個男人都要娶瑤兒了,那就說明他愛的人是瑤兒,若是任由曉曉繼續深陷下去,那麽,她隻會更加痛苦。
季曉鷗一愣,眸子猛地縮了一下,唇頓時白了,整個人一下子頹廢了許多。
他已經要跟宋卿瑤結婚了,那他就是宋卿瑤的人了,是這樣的嗎?
她發覺自己從未意識,或者可以說是意識到了卻可以去掩飾的問題,此刻被母親一語道破,那麽殘忍的現實就大咧咧地擺在她面前。
他們要結婚了,就要結婚了。
秦暮天以後不可能再屬于她了,他将會寵溺另外一個女人,把那個女人當成寶貝一樣呵護着。
一想到這些,季曉鷗的臉色頓地一白,頭也有些疼了起來。
明明在宋卿瑤告訴自己真相,在她跟秦暮天鬧翻的時候,她就預料到了會有這種後果,可她還是接受不了,隻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覺得一顆心疼得厲害。
可母親是如何知道她認識秦暮天,知道她對秦暮天的感情的?
雖然母親口口聲聲說是爲了不讓她痛苦,可卻字裏行間無不在透露着對宋卿瑤的擔心。
母親真的隻是單純地爲了她嗎?
爲什麽她隐隐覺得,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
見季曉鷗久久沉默着,季母也是急了,莫非她不同意?莫非她還死活不肯放下那個男人?
“曉曉,長痛不如短痛,媽真的不希望你跟瑤兒的未婚夫糾纏在一起,難道你要像媽一樣,愛上一個心不屬于自己的男人,最後落得個小三的下場,被人唾罵一輩子嗎?!”
季母的語氣越來越急,到了最後,幾乎是吼着出來的。
季曉鷗一愣,被母親口中吐出的小三兩個字驚呆了。
印象中,母親從來都不承認自己是破壞别人婚姻的小三,任憑多少人唾罵,母親都一直抱着一顆相信愛情的心。
她也從來沒有發過火,母親一直是溫柔的,就像一名真正的淑女一樣。
所以季曉鷗幾乎是驚呆了,母親的激動和痛苦讓她動容了,看到母親臉上的那一絲脆弱,她才終于明白。
母親不是不難過的,隻是她一直都把所有的傷痛好好地掩在心裏,不讓她看見罷了。
心裏雖然清楚母親是爲了她好才如此激動生氣的,可季曉鷗就是覺得痛苦,沒有經曆過的人怎麽會懂,那種被自己的母親逼着,一次次放棄喜歡的人的感受。
母親這輩子就要求過她兩次,一次是讓她不要跟季蕭然,一次是讓她放棄秦暮天。
兩個男人,兩份情誼。
明明應該都是一樣深的,明明季蕭然跟她相處的時間比較長的,可她卻覺得,放棄秦暮天這個決定更讓她痛苦。
不知道什麽時候,秦暮天在自己心裏的地位,已經遠遠超越了季蕭然。
不知不覺,她已經愛他那麽深了。
不過短短幾個月的相處,她對秦暮天的愛,居然比季蕭然還要深。
這一認知讓季曉鷗頓時慌了神,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在他要娶别的女人,在她決定要放棄他的時候,讓她意識到,秦暮天在自己心裏的地位。
怎麽可以!
季曉鷗一直都把自己的情感壓在心裏的最深處,不敢靠近,也不敢輕易付出真心。
可誰知,被母親這麽咄咄逼人的壓迫,卻是讓她一下子發現了在自己心頭洶湧澎湃的情感。
“媽媽,我放不下該怎麽辦?我已經愛上他了,該怎麽辦?”
季曉鷗一下子就紅了眼眶,說着,哭訴着,淚流滿面。
季母的心一下子就被觸動了,看着自己的女兒那麽痛苦,她心裏何嘗會好過。
但她更清楚如果她不放棄,任由她這麽淪陷下去,那個結果會有多慘痛。
季母被她的難過渲染,心疼得也跟着紅了眼眶,伸手撫莫她的頭發,動作輕柔,話語裏帶着一絲幹澀。
“曉曉,媽知道你很痛苦,可是如果你不放手,你隻會更加痛苦,就當是媽求你了,不要跟瑤兒喜歡上同一個男人好嗎?媽不希望你因爲争奪而讓自己迷失痛苦,不屬于你的人,他終究是不會屬于你啊。”
季曉鷗愣神,淚水在眼眶打轉。
不希望她去争奪嗎?
這就是母親的願望嗎?
所以從小到大,她都不允許自己跟宋卿瑤搶東西,不管是什麽都要讓着她,不管是玩具,娃娃,還是喜歡的男人……
好,如果這是母親的希望,那麽她就乖乖聽她的話。
她不争了,也不搶了。
什麽她都會讓給宋卿瑤,不管是父親,玩具,還是秦暮天。
包括她對自己做的那些過分的事,甚至幾次三番傷害她,她都不計較了。
其實,她也根本就搶不過宋卿瑤。
父親是她的,宋家掌上明珠的位置是她的,就連秦暮天,也是她的。
可是母親,你就知道一味地讓我不要去争去搶,你可知道,一開始就是宋卿瑤的自私才把她脫進這個局裏的。
她不想争,不想搶的,這一切都是宋卿瑤逼她的。
事到如今,季曉鷗已經不想再去追究那是誰的過錯了,母親已經這麽哭着請求她了,她怎麽可能傷她的心。
也罷,反正秦暮天從頭到尾都不屬于她。
她現在這樣做,也不過是把秦暮天還給宋卿瑤罷了。
她已經,不想再去摻和他們兩個之間的事了。
“曉曉?”
見季曉鷗掙脫她的安慰,徑直站了起來,季母的心不由得跟着提了起來。
“媽,我答應你。”
季曉鷗扭過頭,看着母親,雖然雙眸含淚,可嘴角卻帶着一絲苦澀的笑。
“我答應你,不再跟秦暮天有任何瓜葛,也不會跟宋卿瑤争搶任何東西。”
季母微怔,第一次看到淚水和笑容在同一張臉上出現,那種悲到極緻的笑容,讓她心頭一酸。
她是不是,逼得她太急了?
季母心裏雖然愧疚,可聽到季曉鷗堅定的回答,一顆懸着的心還是落下了。
她到底還是含着一點鮮爲人知的私心的,如今看到曉曉說放棄,雖然這個過程很痛苦,她也算是放心了。
“曉曉,孩子,苦了你了。”
季母苦笑着,想要上前将季曉鷗抱進懷裏。
可季曉鷗雖然答應了她的要求,但心裏對她這麽逼她,到底還是有怨氣的,往後退了一步,多少有些排斥她的碰觸。
季母的手就那麽僵在半空,愣了半會兒才收了回來,臉上多少有點難堪。
季曉鷗皺眉,也不想跟母親鬧得那麽難看,想着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母親也應該餓了,索性把包包背上,幫母親買午飯去。
醫院的飯菜比較淡,不太适合母親的口味。
“媽媽,我出門幫你買一下午餐。”
季曉鷗點點頭,手就要搭上門把手。
“曉曉,媽在這裏也休息夠了,我們過兩天回老家好不好?媽媽有點想念那裏了。”
季曉鷗一愣,是想念那裏,還是擔心她食言,又跟秦暮天糾纏在一起,耽誤了宋卿瑤的婚禮?
她也不知道爲什麽,母親對宋卿瑤總是有些好得過分。
不過,她也不希望留下來參加秦暮天跟宋卿瑤的婚禮,她畢竟還沒放下,害怕自己真的會一時沖動大鬧婚禮。
回去也好,遠離這裏的紛争。
反正這裏的工作也丢了,這裏也沒什麽值得她留戀的了,回去就回去吧。
季曉鷗點點頭,輕道了一聲。
“好。”
而後推開門,走到外面去,一伸腳,就踩到了一樣東西。
季曉鷗皺眉,彎下腰把東西撿了起來。
眸子猛地一縮,一抹藍色的光頓時折射在她眸底。
居然是她一直放置在外套口袋裏的藍寶石項鏈。
想不到居然掉在了這裏,沒被人撿走還真是萬幸。
季曉鷗把項鏈裝了回去,隐約嗅到空氣裏還保留的一絲青草香味。
是她的錯覺嗎?她感覺剛才門外一直站着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