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泥石流的影響,通往山上的道路已經全部阻塞,周邊還有些衛兵正在維持秩序。
季曉鷗一見已經到了目的地,瞪大了雙眸,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往那被衛兵守住的,通往山頂的隐蔽小路而去。
“哎,曉鷗,你等等我……”
高明憂心地叫喚了一句,他的話都還沒說完,季曉鷗就已經被兩個衛兵牢牢地堵在入口。
兩人皆是闆着一張臉,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表情。
“裏面正在清除道路,昨晚上剛發過泥石流,這裏還不安全,快回去!”
說着,其中一個男人推了季曉鷗一下,季曉鷗被退得連連後退,都快站不穩了,可還是白着一張臉要往裏面沖去。
危險?她當然知道危險了,秦暮天有危險,她怎麽可以袖手旁觀?她現在就要過去,該死的,就差一段路,她就可以去到他身邊了。
“你們給我讓開!秦暮天還在裏面呢,我要進去找他,讓開,給我讓開!”
季曉鷗歇斯底裏地吼叫和抵抗并沒有動容那兩個衛兵半分。
自他們看來,這種情況已經是很常見的了。
自泥石流發生以後,不少家屬都會來這裏哭着喊着要進去找人,哪一個不是說得聲嘶力竭,痛哭流涕的。
從一開始的震驚和手足無措,到現在的平淡和漠然。
這種情況他們見得多了,自然也不會對季曉鷗有一絲同情。
隻是輕描淡寫地對她說了句節哀,就把她推到一邊去,死死地守住道路的入口。
季曉鷗被推到一邊,一張臉頓時慘白如紙,唯獨赤紅着一雙眸,那眸底翻騰的怒火和不安讓人覺得她正在氣頭上。
“節哀?節什麽哀!秦暮天根本就沒出事,不許你們這麽詛咒他!我要進去,你們讓我進去找他好不好?讓我進去吧。”
季曉鷗叫嚣到最後,眸底已然蓄滿了淚,雖然被兩個衛兵多次推阻回來,但她就是不屈不撓,非要進去不可。
她又哭又叫的瘋狂舉動終是讓一旁的高明再也看不下去了,沉着眸就走到她身邊,将她胡亂舞動的雙手抓住,按住她的頭,直直地對上她已然赤紅,空洞的雙眸。
高明沉聲開口,嗓音卻一改平日裏的溫潤,帶着一絲怒火,不偏不倚地沖季曉鷗而去。
“曉鷗,你給我冷靜一點!現在秦暮天還生死未蔔,難道你不想要去救他了嗎?”
高明帶着冷氣的話語莫名地讓季曉鷗平靜了下來,季曉鷗一愣,睜着空洞卻又溢滿淚水的雙眸看着高明。
“我想救他,可他們不讓我進去,我進不去啊。明明他就在眼前了,隻要再幾步我就能救他了,可是我連這裏都進不去,進不去啊。”
季曉鷗哭訴着,淚水盈盈的雙眸盯着高明,讓高明的心一陣顫動,别過臉,沉默了好久,才将眼底方才翻騰而上的情愫重重壓下,沉着眸,看着她,臉上帶着笃定和不容置疑。
“想要救他,那就聽我的。”
季曉鷗一愣,這個時候她的神經異常脆弱,不管是誰,隻要那個人告訴自己他能夠救秦暮天,她都會毫無疑問地相信,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卻不曾去想這根稻草能否承受得住她整個人的重量。
“我聽話,我聽話!”
季曉鷗連連點頭,生怕高明不相信似的,一雙淚水盈盈的眸子就那麽真誠地盯着他,希望他能讀懂她眼底的祈求。
高明歎了口氣,卻是拉着她向那兩個衛兵走去。
“辛苦你們了,我是市長的助理,市長托我來慰問一下你們,順便了解一下這次的災情,如果方便的話,是否能讓我也進去看一下,這樣我也好跟市長如實彙報。”
兩個衛兵面面相觑,既然是市長的助理,市長會派他來就是全權把這件事交給他了吧,若是不放他進去,他若是了解不到實情,屆時若是在市長面前告他們一狀,那可就完了。
怎麽辦?隻能放行了呗。
兩個衛兵心照不宣地别過臉擡頭望天,全當看不見高明和季曉鷗。
季曉鷗雖是一臉發愣,卻是乖乖不說話地任由高明牽着走進裏面。
一進到裏面,季曉鷗就一下甩開高明的手,不要命地向前沖去。
高明一愣,看着她東張西望地一心在尋找什麽,絲毫沒有留意到他的存在,嘴角不由得牽起一抹苦笑。
這樣就好了,隻要她能夠開心,幸福,這樣就好了。
高明低垂着眼眸,猛地握拳,掌心還殘留着一絲溫度。
“秦暮天?秦暮天?!”
入眼之處,滿目瘡痍。
樹木倒塌,被泥土掩埋,到處都是和着水的泥土,仿佛一場大風暴來襲過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看不清本來面目,更别提有一絲人的氣息了。
搜救隊還在一邊忙活着救人,争取在黃金時間内把人盡早地救出來。
而季曉鷗站在原地,傻傻地發愣。
這就是大自然發難的威力嗎?
昨天還又說又笑的親人,戀人,朋友,一瞬間就成了被掩在這黃土之下苟延殘喘的生命,這樣的打擊,這樣的天人永隔,有誰能夠受得了,承受得住?
秦暮天,也在這堆黃土之中嗎?
他也在發着微弱的求救信号,等待别人的救贖嗎?
不,以他那麽高傲的性子是做不成向人求助這種事的。
可是此刻她多希望,他能放下那驕傲的性子,向她傳遞一個信号,哪怕一點微弱小小的信号也好啊。
對了,那個夢!那個夢是他向她傳遞的信号嗎?!
季曉鷗忽的打了個激靈,往更高的山頂上跑去,她記得那個夢裏,他已經爬到了山頂上,正因爲看見什麽而驚喜時,泥石流就來了。
那會不會是一種預兆?
都說真心相愛的戀人就跟雙胞胎一樣,擁有心電感應。
對了,還有那棵大樹,她記得夢裏在他的面前,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樹。
季曉鷗腳下一個磕絆,險些摔倒在地。
樹枝?季曉鷗錯愕地順着前方望去,才發現一棵已經被泥石流吞沒的樹,雖然看不清它的本來形狀,可是直覺告訴她,這就是她想要找的樹,秦暮天一定就在這附近。
“秦暮天。你在哪裏?你到底在哪裏?!”
季曉鷗一邊哭喊着,頓下身子,伸出手,不住地在那些泥上抓着,扒着,淚水一滴滴地落在已經濕潤的泥土上,片片成傷。
高明跟在她的後面跑上山頂,看到的,就是讓他無比震驚心痛的一幕。
隻見季曉鷗蹲在地上,那充滿污垢的泥土已然玷污了她的白色褲子,伸出手不斷地,固執地在挖着什麽,而那雙本來白皙如玉的手,或許是不小心劃到了泥土中夾雜的小石頭吧,變得傷痕累累,血迹斑斑,可她她仍然不爲所動,就連泥土濺上了她的臉,她也空不出手擦一下。
那種場面,隻能說一個詞,觸目驚心。
多年以後,每當高明憶起這一幕時,總會想起那個不斷扒着泥土,頭發淩亂,像是瘋了一樣的女人,明明是很不堪入目的一幕,可他卻仿佛在那一個瞬間看到了天使,一個堕落凡間的天使。
高明穩了下心神,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扯過她還在不斷揮動的兩隻手,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怒火。
“曉鷗,你這是在做什麽?自虐嗎?”
季曉鷗被他斥責,可卻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反倒是揪着眉向他哀求道。
“秦暮天他就在這裏,你快點找人,找人來救他好不好?!快點,再不快點秦暮天就……”
季曉鷗一臉的焦急,見高明沒有反應就急于要掙脫他的束縛,繼續努力。
“你怎麽知道,他在這裏?”
季曉鷗一愣,雙手在黃土前頓了一下。
如果她告訴他,這都是源于一個夢,都是因爲那個夢她才知曉秦暮天的處境的,他會不會覺得,荒謬無比?
是了,說出去誰能夠相信呢?相信一個虛幻的,隻有她才知道的夢。
季曉鷗愣了一下,雙手毫不猶豫地落到泥土裏,繼續挖着。
“如果我說,這是愛一個人的直覺,你相信嗎?”
高明喉嚨一梗,不知怎的,聽到她這麽說,他居然下意識地想要說相信。
很可笑不是嗎?就連專家都說不準人在哪裏,她卻可以憑借直覺判斷人的所在。
要麽,是她擁有高度敏感的觀察力,要麽,她已經愛那個人深入骨髓,不可自拔。
都說真心相愛的兩個人之間會心有靈犀,不知怎的,他今天很想相信這個結論,而且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結果。
“我去找人來。”
高明點點頭,就要往山下走去。
“轟隆隆,轟隆隆”
天上突然一陣聲響,高明下意識地擡頭望去,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就目測來說,起碼有二十多架直升飛機。
這個地方剛發生過泥石流,怎麽會有直升飛機?
莫非是政府派來的支援?不對啊,政府的支援不該有這麽多啊。
那這麽大的陣仗是……
沒等他想完,就聽見天空中傳來一個溢滿擔憂和不安的男聲,那透過擴音器的聲音幾乎要蓋過直升機的喧鬧聲。
“季小姐,老大沒事吧?!”
季曉鷗一愣,愣愣地盯着某處,待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時,眸底頓時就溢出了激動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