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對她來說是特别的。宮城生出一些病态的想法,苦惱的同時竟然有了些微的開心和滿足。
而面上是沒有任何表情的。想想前段時間自己把她寵成了什麽樣子,他不會再做這樣的蠢事。
可是他并沒有想過,他所認爲的寵在洛柒夕眼裏不過是變相的不在乎。
林殷在一邊看得暗暗着急,自家主子的性格他清楚,這種情況下除了強勢還是強勢,根本不知道溫柔爲何物,不,他可能根本不屑于有那樣的感情。
“少爺。”林殷适時地開口,打破了大廳裏的靜谧氛圍,不過他是忐忑的,這樣的情況下他也不知道開口對不對。
“嗯?”宮城看了他一眼,喜怒掩在漆黑的眸子裏,卻一眨不眨地粘在洛柒夕身上,洛柒夕提着行李不尴不尬地站在那裏,一時糾結要不要不管不顧地離開。
“晚上還有個會,您該準備了。”管他挨不挨罵,先把眼前的情況解決了。
又轉頭沖洛柒夕禮貌地笑了笑,“洛小姐不妨先留下來,現在亂跑容易動胎氣,您可以等穩定之後再做打算。”
林殷給洛柒夕的印象一直不錯,幾次出手搭救陷于困境中的洛柒夕,再者他這話說的于情于理,洛柒夕不想肚子裏的孩子因爲自己的任性跟着颠簸,而且她沒有任何力量和宮城對抗。
她沉默了一會兒轉身上樓,算是默認了林殷的話。
目光一直跟着她到樓上,看着她确确實實進了房間,宮城的臉色才稍微好一點。
“走吧。”
林殷暗自捏了一把冷汗,還好洛柒夕是通情達理的人,不然今天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表面上答應留下來的洛柒夕,卻沒有一刻不想離開。
答應隻是緩兵之計,而她必須要逃出去。
盡管她答應了留下來,但是宮城對她的看管非但沒放松,反而愈加緊迫,洛柒夕的出行被限制,連去花園裏散散步都有人緊緊跟着。
對于這樣的現象她很無奈,内心更加焦急,這樣别說逃走,她根本就是插翅難飛。
整日被關在宅子裏,洛柒夕不由得想到一些被遺忘的人和事。
比如父親。
自從上次父親的求救被她拒絕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收到父親的消息,不管是好的壞的,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洛柒夕嘴上說着不管,但心裏還是擔心的,如果父親真的有什麽意外,她肯定會内疚一輩子。
還有周媛媛,自己被辭職的事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一心爲自己着想,可她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夜越深沉,人越孤寂。
靜谧的夜裏,萬物的呼吸尤爲清晰可聞。洛柒夕縮在偌大的床上,瑟瑟發抖。
這是第幾個晚上從夢中驚醒,她已經不想去計算。
翻來覆去隻有宮城那張似鬼魅的臉,還有莫名而來的嬰兒尖銳的啼哭。
她猛地坐起身,扯開窗簾,月光傾瀉而下,望了望窗外森然肅穆的夜色,不知是念頭突起還是埋藏了很久隻欠一個契機,她就着月色掃視了一眼房間,竟然沒有發現任何尖銳的物體。
他可真“體貼”,先見之明地拿走了所有可能傷害她的東西,可是他忘了,牆是他拿不走的。
她不知道一個決定輕生的人到底會經曆多少掙紮,當她看到外面的蒼涼時,隻想付出一切和它融爲一體。
一切都發生在沖動之下,洛柒夕抱着一死的決心,猛地撞向了床對面的牆,“砰——”地一聲,洛柒夕隻覺得腦袋一陣悶痛,然後便是天翻地覆般的眩暈感。
似乎沒達到效果。洛柒夕暈過去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想。
而在她暈過去的下一秒,宮城便緊張地沖了出來。
他的房間離洛柒夕不遠,洛柒夕拼了命往牆上撞,那力道就連睡在樓下的保姆都能感覺到。
那一聲巨響,他當時一聽心就“咯噔”一下。爲了避免洛柒夕想不開,他還特意命人搜走了所有可能有傷害的物件,卻獨獨沒有料到她有這麽大的決心,選擇最受罪的方式。
宮城等在搶救室外面,手緊握成拳。
剛剛沖進房裏看到洛柒夕蒼白的臉,他的心一下子縮了起來,完全沒有跳動的空間。那種脫離掌控的感覺。他不想再經曆第二次了。
半夜被從溫暖的被窩裏撈起來的林殷隻來得及換了雙鞋便急匆匆地趕到醫院,看到自家少爺神色嚴肅地坐在外面,如往常那般淡定,但是抿得緊緊的嘴唇和頭上密密的汗珠出賣了他的内心所想。
少爺他這次大概是動了真心了。
林殷歎口氣,動了真心又有什麽用。少爺向來強取豪奪慣了,隻要是他要的,通通用他的手段奪過來。
卻忽略了别人的想法。
“來了。”注意到林殷站在一邊,宮城勉強維持着冷靜,淡定地點點頭,眼神卻隻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又轉向急救室。
林殷走過去,默然立在他邊上,也顧不上自己滿身卡通睡衣卻配着皮鞋的尴尬,陪着他等情況。
一般成年人撞了牆之後如果沒死,最普遍的可能也就是腦震蕩,但是洛柒夕懷着孩子,這一撞下去,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受不受得了。
所幸醫生很快就出來了,摘下口罩,帶着微微的笑意,“保住了,大人孩子都沒什麽大事。”
放松和欣喜從宮城眼裏一閃而過,他握緊拳頭,極力克制住,表情未有絲毫波瀾,卻是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醫生怔了怔,擺擺手,“沒事沒事。”
随後被推出來的洛柒夕臉色已經比最開始好了很多,宮城徹底松了口氣,見宮城放下心來,林殷才稍微放心了些。
這至少說明接下來的工作不會難做。
逃過一劫的洛柒夕慢慢悠悠地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這似乎并不是她第一次來醫院。
未完全清醒的眸子茫然地打量了周遭之後,她的手緩緩地撫上肚子,不知道是爲了确認孩子沒掉,還是爲了确認孩子掉了。
剛醒還略帶溫熱的手像不是自己的似的在肚子上逡巡了一圈,感受到了微微的隆起之後,她歎了口氣。
沒掉。
還在。
一時悲喜交加的洛柒夕漸漸抓不到内心裏的恨意,那絲稍縱即逝的異樣讓她有那麽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這樣做到底是不是對的,明明先前那麽堅定地說孩子是無辜的。
洛柒夕無念無想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闆,帶着股把天花闆看出洞的狠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麽,孩子沒掉,她有那麽些失望,又有那麽些開心。
這是天意,既然孩子出不掉,那就留着吧。洛柒夕試圖這麽說服自己,正在内心掙紮的時候,門“咔哒”一聲被打開,她順着聲音望過去,全身的血液瞬間像結冰了一般。
來人是宮城。宮城的臉色稱不上好,甚至還帶着些憤恨。
“醒了?”看吧,就連這兩個明顯關懷的字都能說得含恨。
洛柒夕側過臉,給他一個無聲的回應,似在反抗他的霸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孩子的命差點沒了。”宮城原本就煩躁,看到她這個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三步并作兩步跨過去,一把擒住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自己,那句“你的命”硬生生被他扭曲成“孩子的命。”
表達情緒這種事情,他從來都不擅長,也不願意去擅長。
總有那麽一個固執的念頭橫亘在他心裏,先說的人先輸,先低頭的人在以後都會出于被動的地位。
在聽到他前半句話時,洛柒夕稍微欣喜了一下,以爲他是來關心自己的,在聽他說完一整句話之後,她的臉色瞬間就黯淡了下來。
原來還是爲了孩子。
也對,這是他宮家第一個孩子,怎麽着都是比大人重要的,她算什麽呢?充其量不過是個情婦而已。
也隻是這樣了。
“是啊,孩子的命多重要。”她自嘲一笑,将自己剛剛那微弱的期待收回心裏,牢牢地鎖住,過多的期望隻會帶來更大的失望,這亘古不變的真理,她竟然在這樣的關頭給忘記了,不應該。
人在撒謊的時候,總會不自覺露出一點緊張,宮城察覺到她說這話時的不對勁,但他不想細究,以爲隻是她慣有的情緒波動,嘴裏還跟着附和,“知道就好,宮家後代的命不是你能償得起的。”
宮城越是這麽說,洛柒夕就越是落寞,到最後已然破罐子破摔。
這個孩子對他這麽重要?那她毀了他,會怎樣?
腦袋裏冒出這個瘋狂的想法,洛柒夕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是怎麽了,竟然在吃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的醋?
“你好好休息。”宮城打量了她一下,見她似乎是真的恢複了許多,一直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随意叮囑了一下,便要離開。
洛柒夕巴不得他早點離開,也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連再見都不曾說,便扭過頭,看着窗外的景色。
宮城隻以爲是她還在鬧别扭,也有些不悅,但公司那邊催得緊,他趕着中間二十分鍾的空隙過來瞧了一眼,見人沒有什麽大礙,也算是達到了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