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用對人啊。”關宇辰眯起眼加了一句。
他給外人的形象一直都是溫和有禮,極少人看到他發火的樣子,就算是被威脅也都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他的理論“說服”,現在陡然眸子一冷,精光閃過,毫不掩飾他的威脅。
崔允詩回以一個調皮的微笑,兩人默契地錯開這個話題,了解了一下對方的小癖好,以防在人前露餡。
等到磋商好一切,天色已然不早,關宇辰出于禮貌提出送她回家,順便認認路,崔允詩會意地點頭,默認了他的提議,而這一切都被門外的人看在眼裏。
秦天坐在車裏,眼睛死死地盯着落地窗内那對男女的身影。
他滿以爲關宇辰回來是爲了洛柒夕的事,心裏也就默默認了,沒想到他隻是換了個地方和那個約會?
關宇辰回來了兩三天了,一個電話都沒有給他,也沒有告訴他确切的回去時間,更遑論那所謂的多留一段時間了。
他死死地握住方向盤,收回視線,頭偏回原來的方向,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抿得緊緊的,滿溢的怒氣在狹小的車廂裏堵得人喘不過氣。
一路尾随着他們倆到了崔允詩家,在看到關宇辰下車似要跟上去的步伐,他的手瞬間就反射性地搭上了門,下一秒就要沖出去。
還好在他出去之前關宇辰就停下了腳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關宇辰在上車的時候似乎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便又是一路尾随着他去了他家,小心翼翼地停在不遠的地方,看着關宇辰下車,鎖車,然後擡腳往……自己這邊走來?
他坐在駕駛座上,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朝自己走過來,但還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等着他一步步靠近。
“叩叩叩——”他繞過車頭,緊接着耳邊就響起敲車窗的聲音,他搖下窗,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強裝鎮定地看着他,露出一抹笑,“怎麽了?”
關宇辰不說話,也就是挂着那副溫和的笑容看着他,對很久沒有看到過他如此笑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大禍臨頭的征兆。
“有事嗎?秦總?”後面的“秦總”兩個字尾音上挑,充滿了挑釁和質問,秦天笑容一僵,讪讪道,“來看看你。”
還是實話實說了。
關宇辰很想歎口氣,對秦天他真的沒什麽辦法,以前從來沒有和這樣的人相處過,他在他身上又讨不到什麽好,這樣子對他的理由真的找不到。
“上去坐坐?”在秦天尾随他們回崔允詩的家時,關宇辰就注意到了,隻是一直沒有去戳穿,誰知道他還跟着自己回來了。
出于那一點憐惜的心情,他問出了那句話。
“好。”秦天毫不猶豫答應下來,開了門就要往外走,卻因爲太着急門一下子拍在了關宇辰的身上,關宇辰咧了一下嘴,瞪了秦天一眼,若無其事地往裏走。
秦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坐吧。”這是秦天第一次來關宇辰的家裏,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安靜地坐在關宇辰指定的地方。
眼睛跟着關宇辰轉來轉去,直到他忙完所有,圍上圍裙,站在廚台前開始做簡單的夜宵時,秦天才終于忍不住輕聲開口,“你和崔允詩什麽關系?”
“……”關宇辰的動作一頓,繼而佯作漫不經心地回答,“沒什麽。”
“……”秦天飛揚的眼角耷拉下來,沒有繼續挑起話題。在某些既定的條件下,否定即是肯定,他既然這麽說了,那就是有什麽了。
有什麽卻不願意說,那就是他最不希望的那種可能。
“你……和她在一起了?”可是那句問話還是沒能堵在口裏,猶疑着問出之後,似乎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尴尬,急忙打趣着,“我們好歹也是共事了一段時間的朋友,總不至于這個都不告訴我吧。”
聲音是清亮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邪魅,關宇辰在廚房裏往後看了一眼,燈光印在他的臉上,帶了些說不出的柔和暧昧,這樣的秦天看起來要乖巧太多。
“恩,我們在一起了。”關宇辰索性承認了,瞞着也瞞不了多久,不如坦白。
秦天的所有動作都凍住了一般,他解釋不清他爲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那洛柒夕呢,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是啊,洛柒夕怎麽辦呢。
“她現在和宮城很好,不用擔心了。”關宇辰繼續做自己的夜宵,輕飄飄地回應。
“這樣……”秦天無意識地應了一聲,崔允詩還翻了天了,随随便便來一次他們倆就在一起了?他必須去告訴宮城。
“我先走了。”秦天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管關宇辰聽到沒有,拿起外套就離開,匆匆往宮城家裏趕。
已經睡下的宮城在聽到外面急促的敲門聲時幾乎想大開殺戒,他生生地止住了那股子沖動,聽那動靜就知道是自己發小的,而他不可能爲了一點小事在大半夜來吵自己。
“有事?”宮城披着睡袍,翹着腳窩在沙發裏,看着對面那個滿是寒意的人,不耐煩溢于言表,大半夜的,如果不是工廠要倒了這樣的事,他發誓以後一定給他下個禁令。
“關宇辰和崔允詩在一起了。”秦天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
“在一起就在一……”宮城無比煩躁地重複着他的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關宇辰和崔允詩?
他倆應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怎麽會忽然在一起?
“而他們總共才見了兩次面。”秦天喘了口氣,附加道,宮城是最了解崔允詩的人,問問他也許會有結果。
宮城半清醒的神志一下全部清新過來,腦袋飛速地轉動着,崔允詩去找關宇辰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但是沒有想到她會和關宇辰在一起。
這是什麽打算?
和關宇辰在一起好放松自己對她的警惕?
“你有什麽想法沒有?”秦天看着半天吭不出一個字的宮城,不禁有些急躁,宮城擡頭看了一眼他,不急不躁,“關宇辰說了什麽?”
“他說洛柒夕現在很幸福。”提到這個,秦天就有些微微的生氣,眉毛不禁橫起來,鼻子也皺了皺,宮城看着他覺得這個發小有些小孩子氣,但想想他轉述的關宇辰說的話,心裏又有點說不出的感動。
“這件事不急。”宮城用手指點點頭,然後撐在額頭上,思索着這之間的聯系。
關宇辰和崔允詩在一起,從理論上來講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崔允詩提出了什麽關宇辰不能拒絕的條件,他們之間根本就隻是協議而已。
這一點他很是清楚,隻是他們達成的協議到底什麽?
聽起來不像是幫他制造接近洛柒夕的機會,既然他都說了洛柒夕現在很幸福,應該就不是要往那方面發展。
那會是什麽……?
秦天見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索性就放棄了,起身往外走,“問你也是白問,她以後有什麽動靜記得告訴我。”
等到秦天走了很久以後,宮城還坐在那裏。
崔允詩的目的是什麽?
單純地讓自己相信她對自己沒有興趣,殊不知這和此地無銀三百兩差不多。
他看了眼樓上已經關燈了的房間,又看了看外面變深的夜色,起身走到客廳電話旁邊,遲疑了一瞬就撥通了那個電話。
“爸。”電話一接通,他先入爲主沉聲道,“和崔家的婚事,您還是取消吧。”
這還是他這麽大以來,第一次用這麽恭敬的語氣和電話對面的人說話,那邊的回應卻是堅決的,不妥協的,甚至還帶了強制和威脅,“想都别想。”
上次的婚事搞砸了,這次還會允許他搞砸?
“宮城,我話放在這兒,如果你不結婚的話,就永遠别回宮家了。”宮禮的聲音聽起來毫無商量的餘地,而宮城隻是抿緊了唇,終于撂下一句話,“那就安排一下接手你自己的财産吧。”
這麽多年,他并非全然活在宮家巨大的蔭蔽之下,他也有自己的副業,也有自己的勢力,就算脫離了宮家,最多是生活沒有以前那麽豪華,不至于窘迫。
他不願意受制于人。
“……”那邊沉默了一下,旋即傳來劇烈的一聲響,像是砸碎了什麽裝飾品,“你這個不孝子!”
一聲怒吼從那邊傳過來,然後就聽到母親急切地安慰聲,一陣雜亂轟動之後,母親軟軟的聲音傳過來,“城啊,别放在心上,你父親隻是一時生氣。”
她念念叨叨說了很多,宮城随意地聽着,思緒卻散漫到很遠的地方,直到最後聽到“嘟嘟嘟——”的挂斷電話的聲音傳過來,他才機械地放下電話,回到先前的座位上。
深邃的眸子在無人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地迷茫。
如何和父親安穩地談話似乎是一個亘古堅硬的問題,怎麽都解決不了。
洛柒夕躺在房裏翻來覆去,剛剛宮城和秦天的談話,她隐隐約約聽到了一些,怎麽都不願意相信關宇辰和崔允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