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緻就先這樣，具體的要靜觀其變。”林言之收了聲，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洛柒夕在心裏微微訝異了一下，說了一個小時竟然隻是一個大緻的計劃？

不過剛剛的部分林言之都有和她反複确認，腦袋裏記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等着崔允詩主動聯系她了。

崔允詩并沒有讓他們等多久，出事的當天晚上，崔允詩就打來了電話，此時宮城和林言之尚在家，洛柒夕瞥了他們一眼，在他們眼神的暗示下，會意地開了免提。

“柒夕……”一接通，崔允詩明顯帶着做作難過的聲音傳過來，一向優雅的聲線今天在洛柒夕聽來，總多了虛僞和狡詐。

她倒要看看崔允詩怎麽解釋照片的事情。

崔允詩是算準了時間打過來的，發生這麽大的事，洛柒夕竟然沒有聯系自己，那就說明她懷疑到了自己的頭上，也就意味着自己要主動解釋她在這其中的聯結性的照片。

“有什麽事？”洛柒夕的語氣也談不上冷淡，就是單純地少了往日的熱絡，把崔允詩完全當做陌生人對待。

拿着手機的人表情一凝，看來洛柒夕是真的在懷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理由她會不會相信。

“對于林醫生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有什麽我能做的嗎？我在業界認識幾個比較權威的……”但她并不準備一開口就說那件事，不然會引起懷疑，先做了個小小的鋪墊，聽到這話，洛柒夕看了林言之一眼，詢問着要不要順便也讓她幫忙解決執照的事，林言之搖搖頭。

恢複執照又不是難事，難的是恢複聲譽。

見她搖頭，洛柒夕自然也不會自作主張，了然颔首，注意力才又重新回到電話上，“不用了，你解釋一下照片的事就可以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如果她不提，崔允詩就鐵定不會自己開口。

那邊默了下來，洛柒夕沒來由地有些忐忑，萬一崔允詩矢口否認怎麽辦？萬一她給出卻确鑿的證據，又怎麽辦？

“關于照片的事……我很抱歉。”崔允詩的聲音暗了下來，洛柒夕似乎都能想見她臉上的落寞，不過這點落寞并不足以讓洛柒夕盲目地相信她，“我給你拍了照之後發到了社交平台上，也不知道怎麽就被冒用了。”

她解釋着，這理由看起來十分合理，洛柒夕卻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她在說謊。

崔允詩平時幾乎不怎麽擺弄社交軟件，偶爾發個狀态也都是關于自己的，從來不會去更新圖片，更别說什麽有意思發上去了，洛柒夕的指尖微微顫抖着，心髒一陣陣發寒，自己把她當朋友對待，因爲相信所以不去深究。

而她卻讓懷着真誠的她變成一個傻子。

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有股直接摔了電話的沖動，林言之在一邊戳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沖動做事，她們還有長遠的計劃。

也許是洛柒夕的沉默太久，崔允詩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她的聲線偏冷了一些，透過機器傳過來，似乎沾染了器械的冰涼，“你不信我？”

聰明如她，在她說出那個理由的時候她就知道洛柒夕可能會不相信，但是沒什麽比這更自在的照片洩露方式，她怎麽都要讓洛柒夕相信這個理由。

“不是我不信你，”洛柒夕這話聽起來有幾分真心，“隻是你的理由聽起來太過牽強了，這次的事，對我們三個人傷害都很大，不是你一句簡單的照片洩露就可以平複的。”

這大概是洛柒夕和崔允詩認識以來頭一次語氣如此強硬，崔允詩一怔，洛柒夕日常對自己太過溫順，她都忘了洛柒夕也是性子倔強的人，洛柒夕不信她沒有關系，重要的是讓她繼續在自己這裏治療。

雖然在眼下的情況來看很是困難。

“柒夕，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它就是事實。”崔允詩也顯出不願意多解釋的模樣，這麽說了一句之後就轉到下一個話題，“林醫生的執照吊銷了，短時間内不能爲你做治療，有想好去哪裏做嗎？”

她這問話一是打聽，二是爲自己做鋪墊。

“沒有。”洛柒夕和宮城對視一眼，又和林言之對視一眼，在兩人的眼裏都看到“果然如此”的意思，她徹徹底底寒心了，現在發生的一切對話都在宮城和林言之的預料之中，而崔允詩又哪裏知道他們倆就在洛柒夕身邊呢？

“我知道你懷疑我，”崔允詩開始循循善誘，“但是你不能和自己過不去，在我這裏治療的那段時間你想起了不少的事，如果你信我的話，可以繼續在我這裏。”

這話也許是有些冒進了，但是她不想再出任何一個像林言之那樣的節外生枝。速戰速決才是對付宮城的方法。

“我說了我不信你。”洛柒夕這話帶着幾分賭氣的意思，但更多的是真心的流露，而對自己過分自信的崔允詩自然而然地就理解爲賭氣。

笃定洛柒夕是在賭氣之後，崔允詩顯得遊刃有餘起來，她在那邊笑了一下，聽起來很有哄的意味，“不要和自己過不去，治療是一回事，不信任又是一回事，治療的時候我們就隻是普通的咨訪關系，不用擔心。”

她把信任和治療完全分開，這更加讓洛柒夕懷疑。

在最開始治療的時候，崔允詩不止一次強調，信任是最重要的，現在又說不信任她沒有關系，隻要繼續治療就好。

傻子都明白其中有全套，她該不會真的以爲自己什麽都聽不出來吧。

“……允詩，”洛柒夕歎了口氣，“發生這樣的事，我實在沒有什麽精力，讓我考慮一下吧。”

說她欲擒故縱也好，累了也好，她現在隻想盡快挂電話，又不想這麽快答應崔允詩的要求。

“好。”崔允詩回答得也爽快，畢竟也是無用功。

挂斷電話之後，洛柒夕雙手撐在額頭上，她盯着地闆，回想着剛剛和崔允詩的交談，隻覺得胸口一陣悶痛，自己拿來當朋友的人，爲什麽會變得如此惡毒難纏？

從前她一直以崔允詩爲目标，她優雅、博學、知性，待人處事遊刃有餘，圓滑有方，而自己就隻會給宮城惹麻煩，或者惹宮城生氣。

而她忽略了八面玲珑的背後是多麽深的心機。

天真的一直是她。

宮城和林言之都沒有出聲，靜靜地看着她，明白她此時并不好受。

林言之歎了口氣，現在她需要的是宮城，她拍拍洛柒夕的背，回到自己房間。

等林言之走了之後，宮城挪了挪，坐到洛柒夕的旁邊，調侃地開口，“你看林言之多麽有眼色，朋友就是要這種的。”

其實林言之并沒有什麽不好，相反她很識趣，明白不是自己的東西怎麽都不是自己的，骨子裏的樂觀讓人很佩服。

他不安慰還好，一安慰，洛柒夕努力憋住的委屈就沖開了閘門，不可收拾地湧向她的淚腺，逼得她的眼淚汩汩地往外冒，撐在額頭上的雙手移到雙眼上，試圖按住那不聽話的淚水，卻都是徒勞無功。

實在太丢臉了。

宮城伸過手，大手把她攬進懷裏，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又低下頭吻了一下，洛柒夕終于忍不住，整個人撲到他的懷裏，在他溫暖的胸膛裏抽泣着，一邊覺得自己沒用，一邊又停不下來。

并不是很欣賞人哭的樣子，宮城摸摸她的頭，卻覺得洛柒夕哭起來格外惹人憐愛，隻想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心疼。

“宮城……我……”洛柒夕張嘴想說什麽，卻被眼淚嗆了一下，頓了頓才接着說，“以前是我錯了……”

如果一開始她就聽宮城的，不執意要去招惹崔允詩，也就不會生出這麽多事，都是她的問題。

這麽一想，對林言之的愧疚感就越發深重。

明明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現在卻要讓另外兩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來承擔，未免太不公平了，而自己卻因爲心理不舒服甚至不願意去騙崔允詩。

太傻了，剛剛通電話時，她差點就直接拒絕崔允詩的要求，還想着那樣或許可以讓崔允詩少點傷害，現在看來的确是她太天真了。

崔允詩傷害她身邊的人時，半點猶豫都沒有。

“沒事，什麽時候看清都不算晚。”宮城在她頭頂輕聲安慰，低緩的男音帶着難以言喻的說服力，洛柒夕的内心逐漸平靜下來，淚腺緩慢停止分泌眼淚，她擦擦眼淚，看到宮城身前的襯衣被自己打濕了一大片，羞愧地轉頭不去看。

宮城見她神色不對，低頭一看，也看到了那一片水漬，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能把口水都抹在上面吧。”

這人真是！指望他說點體貼的，比鐵樹開花還難。

“今天已經過去了，我們去洗洗睡吧。”宮城沒有在意她立馬變化的臉色，把她揚起的手握在手裏，咬重了“我們”兩個字。

洛柒夕臉一紅，自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