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鼓勵最能撫慰人，關宇辰完美地做到了這一點，在他的注視下，洛柒夕的情緒緩和了許多，除了在說到照片時有些微的激動外就再也沒有别的多餘情緒。

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完，關宇辰半晌沒有說話，洛柒夕忐忑地不敢看他，隻顧着盯着手指瞧，關宇辰看似嚴肅的目光下藏着一抹戲谑和玩笑，見她是打定主意不看自己，甚是傷心地開口，“手指能給你答案爲什麽還要來找我。”

洛柒夕豎着耳朵，把他的話一字一句停在耳裏，卻一瞬間沒能明白是什麽意思，緩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擡頭回看關宇辰，然而對視一秒，她又下意識地将視線轉移到别的地方。

“你不信宮城嗎？”關宇辰也不再戲谑，轉而正經地開口，而他一正經起來，這件事就變得很嚴肅，洛柒夕不禁跟着緊張，想要點頭，又想搖頭。

她不是不信宮城，她不信自己。

她一直都是這麽理解自己的不信任，此時關宇辰這麽問，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見她這副模樣，關宇辰歎了口氣，事情又繞回到最原來的地方，“你是不信任自己？”

自卑這種情緒就像是長在人的骨頭上了，不管她看起來多麽落落大方，多麽毫無畏懼，但是在坦蕩的背後是被隐藏得極深的自卑。

從以前到現在，沒有任何改變。

關宇辰的話音剛落，她猛地擡頭看向關宇辰，訝異他居然能猜到自己的心思，訝異之餘更是苦澀，連關宇辰都能猜到的情緒，宮城卻是始終不相信，甚至認爲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嗯。”她點頭，輕聲肯定。

她确實不信任自己，她并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優點可以抓住宮城，崔允詩的魅力優雅，林言之的大方多變，不管是哪一樣，都是她沒有的。

“你呀……”關宇辰歎一聲，洛柒夕疑惑地看向他，宮城也很喜歡這樣對自己歎氣，仿佛自己是一個不聽話的倔強小孩，這種感覺讓她些微的不爽。

但面前的人不是宮城，所以她可以大大方方毫無負擔地反問，“我怎麽了？”

“你沒怎麽。”關宇辰笑一聲，她也就敢反駁自己，都是他們無形中把她慣壞了，慣到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在恃寵而驕。

對于他明顯敷衍的答案，洛柒夕自然不依，立馬就嚷嚷，“你得給我說清楚。”

關宇辰笑笑，連連點頭，“你爲什麽不自信？”

“我……我什麽都沒有。”問題一旦回到這裏，洛柒夕就萎靡下去，張牙舞爪的樣子消失殆盡，小臉上都是沮喪，看得人好不心疼。

“是嗎？”關宇辰挑眉，露出和宮城如出一轍的懷疑表情，懷疑裏還帶着隐隐的危險，洛柒夕瑟縮了一下，難道她說的不對嗎？要技能沒有技能，要相貌沒有相貌，身材也不盡如人意。

“不是嗎？”反正對面的不是宮城，她可以随意反駁，基本上關宇辰說一句，她就回一句，關宇辰被氣得沒了脾氣，“那我算什麽？”

洛柒夕怔怔地看着關宇辰，心一下子慌了起來，他是在暗示什麽嗎？

自己該怎麽回答？

無數的猜想一瞬間閃過去，最後她隻能抓住一個詞，“哥哥。”

這不遲疑的回答讓關宇辰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到底是重新笑了起來，“對啊，我是你哥哥，好歹也算是你的家人了，你竟然說你什麽都沒有？”

哪怕不能當情人，以另一個親密的身份陪在她的身邊，姑且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他不說還好，說了之後洛柒夕更覺得罪孽深重，這感覺就像她和宮城好好在一起，卻又緊抓着關宇辰不放手，自己越來越像小說裏的惡毒女配。

“又在亂想？”看她那糾結的小表情關宇辰就知道她自己不知道又在腦補些什麽，無奈地拍拍她的頭，讓她回神，“不用多想，路都是自己選的，我以後也會找個好女人娶了的。”

似乎是爲了讓她放心，他豎起手掌，發誓般。

“你就把我當哥哥就好。”關宇辰最後溫聲下定論，情人是不可能了，就算洛柒夕和宮城分開了也未必能夠放下他，更别提和自己在一起。

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嗯。”洛柒夕低聲應着，底氣不足。她是拿他當哥哥，但是宮城不一定，關宇辰終究是他心裏的一根刺。

而這些關宇辰不能比她更明白。

當做哥哥又怎麽樣呢？如果她真的和宮城長長久久，那自己能夠見她的機會都很少。

“所以你不是什麽都沒有。”而這次談話的主題是洛柒夕和宮城，關宇辰十分敬業地把話題拐回到她的身上，洛柒夕愕然，随即笑了一下，宛若三月春風拂面，是徹底的放松。

他的一句話，撫慰了她一直以來飄搖不定的心，宮城恰恰相反，不肯明确地給她回答，所以她才會一直提心吊膽，直至疲乏。

“那現在就剩宮城不信任你的問題。”關宇辰條理清晰地剖析着，洛柒夕腦袋被迫飛速轉動跟上他的步子，剛回過神來就聽到他溫潤的聲音，“宮城不信你，大概隻有一個原因。”

這個原因不用細說都知道，他苦笑一聲，“我會去和宮城說清楚的。”

洛柒夕眼裏劃過愧疚，關宇辰這麽高傲的一個人硬生生被她逼到這個境地，而她卻無能爲力，她垂着頭，話裏的抱歉很明顯，“我去說就好了。”

這樣的事還是不用麻煩關宇辰了，可是她的話馬上就被反駁回來，“你說的宮城會信嗎？”

對啊，她說的話宮城會信嗎？

一句話戳到她的痛處，她蓦然暗下來的臉色讓關宇辰暗自懊悔竟然說錯話，然而現在再說什麽也隻是越描越黑，索性直接跳到結論，“我去和宮城說，你和他好好談一談，沒什麽是過不去的，你們問題也不大。”

這麽說隻是爲了減輕洛柒夕的心理壓力，他們的情況隻有他們自己了解。

洛柒夕不禁想着自己和宮城談話的結果，無非又是一場不了了之，最近一段時間她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和宮城好好談談，每當看到他的時候那股談話的裕望就倏然消散，要不然就是他索然無味的樣子刺激到她的活躍。

他們應該是真的有點問題了。

最初小小的溝壑已經變成不可逾越的鴻溝，有心跨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關宇辰觀察着她的神色，一時卻看不透她的想法。

她變了，想法多了，情緒複雜了。

意識到這一點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關宇辰苦澀的笑挂在嘴角，倒真的把自己當成她的兄長了。

“宇辰……”獨自思考了一會兒的洛柒夕最終擡頭，目光清明，帶着讓關宇辰訝異的堅定，“我想，我該和宮城分開一段時間。”

此話一出，二人具是一陣沉默。

分開一段時間？然後呢？

該說清楚的不說清楚，最後還是無法走到一起，就這麽散了？

“柒夕，我勸你再想想。”這是關宇辰第一次這麽明确地提出自己的反對，這分開說的輕巧，分開了再重新回到一起就不容易了。

她也不想分開，然而現在除了分開别無他法。

原本堅定的眼神動搖了一瞬，漸漸爬上無奈和痛苦，不分開的話，繼續這樣冷戰嗎？假裝一切都很好？

然後呢？能發生什麽？

最後不過是更決絕的分開而已。

“我……我沒有辦法。”洛柒夕捂着頭，表情痛苦起來，她怎麽可能無動于衷？

和宮城的感情仿佛已經到了盡頭，兩個人都隻剩下疲憊，想想最近的事不過是一個引子而已，懷疑的種子，早在很久以前就種下了。

不是她重新活過來之後，甚至在更早的以前，宮城就内心裏拒絕相信她，這麽久，也該爆發了。

放棄般地想着，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她咬着下唇，強忍着溢出嘴角的哭聲，眼睛睜的大大的，仿佛那樣就可以把眼淚逼回去一樣，而關宇辰隻能坐在對面看着，束手無策。

他想越過桌子坐在她的身邊把她攬在懷裏，他想溫聲安慰沒事還有他在，他想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痕，不過那都是他想而已。

真實情況裏，他什麽都不能做，隻能坐在洛柒夕的對面，遞給她一張紙巾，連開口安慰都變成了奢侈。

越是珍惜就越是舍不得。

“柒夕……”他的聲音和在空氣裏，顯得那麽不真實，“你和宮城，還是好好談一談吧。”

那句“和我在一起試試”在嘴邊繞了繞終于是吞了回去，吐出一句理智的勸解，而洛柒夕什麽都不想聽。

“宇辰……”她張口，沒能堵住哭聲，“如果我喜歡的是你就好了。”

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秒，關宇辰深深地望着洛柒夕，他也希望她喜歡的是他就好了，這樣他也不用日夜爲她擔心受怕，被她折磨。

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束手無策，甚至不能正大光明地給她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