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川嘴角微微抽搐,神情平淡如水,眼底裏的笑意卻是藏不住。我敢确信,他是在嘲笑我,赤-裸裸的嘲笑。
一時之間,我尴尬無比,若非因爲蔣月在場我要強撐顔面,我怕是早已經面紅耳赤了。這會兒我倒是沒有面紅耳赤,可我還是非常尴尬。随着傅庭川越走越近,我更加尴尬。
蔣月聽到那一聲劇烈的撞擊聲,也下意識的回頭。一瞬間,她臉上的神情是千變萬化,從最初的驚訝到欣喜再到得意洋洋。
沒等傅庭川走近了,她已經從闆凳上站了起來,回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嘴角揚起得意笑,仿佛是在說,“讓你狐假虎威,這下難堪了吧!”
遂便興沖沖朝着傅庭川奔去,作得優雅嬌俏的姿态,嬌滴滴的喊傅庭川,“歐陽總裁,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這都還沒有開始錄呢!”
“提早過來看看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傅庭川的語氣不鹹不淡,話語間似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遂又朝我走了過來。
蔣月見狀,趕緊的拉了一把椅子,殷勤而獻媚的語氣,笑得羞答答對傅庭川道:“歐陽總裁您坐這裏,我……我叫蔣月,我是你粉絲團的團長,我爸爸是乾陵影視的總經理,您要是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
說話間,蔣月又暗暗的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目光,她是在向我炫耀她雄厚的家世背景,與此同時也是在同傅庭川說。似乎是在刻意告訴傅庭川說,“我的家世背景不是餘幽那個女屌絲可以比的,我不僅是個白富美,我還是你粉絲團的團長。”
她這是想讓傅庭川在心裏拿她和我作個對比,但凡是個想要走捷徑的男人都會選她,或許,是個男人都會選她。
蔣月的長相是那種楚楚可憐的,可愛的時候又特别的可愛清純,總之乍一看就是相當無害。
不過她在公司的人緣也不比我好到哪兒去,她和徐珊珊兩個人是死敵,兩人誰看誰都不順眼,誰都想比過誰。兩人都仗着有點兒背景很是嚣張跋扈,總是想盡辦法搶别人的通告,
今天就算她不故意自報家門,我也對她的家世心知肚明。面對她的挑釁,我隻當作沒有看到,側過頭裝模作樣的看台本。
蔣月給傅庭川拉了椅子坐下之後,自己又坐在了他身側的凳子上,還沒有等傅庭川說話,又興沖沖的問傅庭川道:“歐陽總裁,您平時都喜歡吃什麽喜歡穿什麽?您平時在微博上都從不說這些,也不開粉絲見面會,我們這些粉絲想見你,都要去你公司門口等上一天,才能遠遠的看上您一眼。”
“是嗎?那真是辛苦你們了。”傅庭川的聲音不溫不火,并沒有回答喜歡吃什麽,顯然是故意避開的,大約是他這人警惕性高,很少會暴露出真正的興趣愛好。此刻對着蔣月亦是如此。
可卻聽得我有點兒惱火,他是對誰都是這麽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麽?
也對,除了那些真讨厭的人,他是很少會說出難聽的話的,但一開口就是相當的難聽。到底蔣月是他粉絲團的團長,他自然是要溫文儒雅。
而且他對蔣月是何種語氣關我什麽事?我們兩個人的關系也僅限于暧昧,又沒有确定,我要是說點兒什麽,他該覺得我自作多情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我裝作沒有聽到就好了,對!我沒有聽到!我盡量給自己洗-腦,經過一番洗-腦之後
,我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對他們的談論更是顯得充耳不聞的樣子。
可是兩個人就坐在我旁邊,我想要不聽都難。
聽到傅庭川溫和的回應以後,蔣月更加興奮,柔媚的聲音裏略含嬌羞的又問傅庭川,“那個……我能問您一個私密的問題嗎?”
“既然是私密的問題,那就别問了。”蔣月正在激動興奮嬌羞外帶對我的示威炫耀中,傅庭川涼涼的就來了這麽一句。
噗,這個人怎麽都不按套路來,一句話就冷了場。我拿台本死死捂住臉,盡量憋着沒有笑出聲。
涼風吹過,旁邊的兩個人靜默了半響。蔣月頓住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又尴尬道:“其實……也不是什麽私密的問題,我就是想問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兒,我們粉絲團什麽樣的都有……”
尼瑪!什麽樣的都有?這是去逛妓-院還是後宮選秀呢?蔣月這樣的言辭讓我不禁懷疑她的副業是不是專業拉皮條,若是那樣,那和傅庭川倒真是挺般配。
也不知道一向自認正經又清白的傅庭川聽到她這番話會是怎樣的表情,想着,我小心翼翼的将擋在面前的台本挪了挪,暗搓搓的向傅庭川望去。
可是一眼望去之看到蔣月的背影,蔣月是故意的,她故意坐在我和傅庭川中間,又故意擋住了傅庭川。
我稍微動了動身子,終于能看到傅庭川的臉。傅庭川的臉上依舊挂着淺淺的笑意,他笑得這麽開心是想幹什麽?我心裏頓時如同貓抓一般惱火,下意識的又斜眼朝兩個人看去。
見到傅庭川笑,蔣月似乎很興奮,激動得肩膀都在顫抖。
“我有女朋友了。”傅庭川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得溫潤如玉,嘴裏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就那麽猝不及防的潑在蔣月的腦袋上。
我幾乎能夠想象得到蔣月的臉色有多難看,她現在一定是恨得咬牙切齒,又尴尬的要死。我也很尴尬,我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去面對傅庭川。
想必我剛才說的那一番話,他是一字不漏的聽了去,對我剛才那副狐假虎威的表情也是盡收眼底。透過細小的縫隙,我看到傅庭川越來越近的雙腿,那雙與他氣質十分相符的皮鞋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不是說臉傷了就不要化妝了嗎?怎麽自己偷偷摸摸的跑出來還擦了一臉粉?”我正盡量用台本遮擋住我的臉,傅庭川一把将我手裏的台本搶了去,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我左側的位置。于是我硬生生的成了擋在蔣月與傅庭川中間的絆腳石。
蔣月捏緊了手心坐在我旁邊,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奈何傅庭川在場,她還得保持她溫柔天真的形象,于是隻得緊咬唇坐在那裏假裝玩兒手機。
這可不是我臆想的,她确實是在假裝玩兒手機,因爲她的手機屏幕都是黑的。
說實話,我其實挺怕傅庭川當衆對我關懷的,畢竟他的老婆粉那麽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如果我是個清純小妞都還好,問題是……我這樣的長相,那就是腦殘粉們眼裏那種私生活糜-爛的妖豔賤貨。
我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和傅庭川顯得太過親熱,可通過昨晚的事情,我怕是故意避開也沒有什麽用了。這會兒傅庭川還對我噓寒問暖的,我一陣雞皮疙瘩的同時,還有點兒心驚膽戰,還有點兒尴尬,爲我剛才那番嚣張狐狸精的言辭而尴尬。
我一邊挪動身體避開傅庭川,一邊笑得極其不自然應他說,“總不能因爲我一個人耽誤了大家的工作吧。”
“我說你這個人就是要工作不要命,自家的宣傳片,你就是不化妝上鏡,那也沒有人會怪你,你塗那麽厚的粉幹嘛?快去擦掉!你那疤痕一個特效就能搞定的怕什麽!”傅庭川一邊說一邊推我,那語氣說得好像我是他老婆一樣。
旁邊的蔣月臉色鐵青鐵青的,手都快要把手機捏碎了。呵呵呵,我都能夠想象的到,以後在公司裏,她會怎麽刁難我。
畢竟大部分粉絲都會對自己偶像的另一半存在妒忌心理,就比如說最近那霍建華和林心如結婚,就一堆好事者跳出來說什麽霍建華是被逼婚的,林心如那個老女人配不上霍建華。
事實上,人家林心如要比任何一位在人家微博下面瞎嚷嚷的腦殘粉都要優秀的多。
說白了,有些人給人家提鞋都不配。但他們自己不這麽認爲,他們就固執的認爲林心如配不上霍建華。連林心如那樣的咖位都被罵,就我這女屌絲,保不準會直接被打。
我越想越發的毛骨悚然,背脊發涼,卻還是不得不應和傅庭川,強顔歡笑應他說,“沒關系的,錄完我馬上就卸妝,那個……我肚子不太舒服,我先去衛生間。”
話說完,我就立即起身狂奔廁所。直至節目開始錄的時候才出來,傅庭川說了我幾句,見我還是那麽倔,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因爲昨天的事情,整場節目我都頗爲緊張,直至節目錄完才松了口氣。我怕傅庭川又會當衆說一些奇怪的話,于是節目一完就立即去卸妝。
“餘幽,你可真夠狠的!你這個狠毒的女人!真不知道歐陽斐墨怎麽會瞎了眼看上你!”我剛剛走進化妝間,耳邊便傳來女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這聲音是……蘇小娟的朋友李涵,李涵是我們公司的化妝師,她和蘇小娟是同期進公司的,據說兩個人還是大學同學,此刻她正雙眼通紅的瞪着我。
她的樣子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剝了,因爲蘇小娟?蘇小娟被打她生氣我能理解,可她憑什麽說我狠毒?我要是狠毒,我就不會隻說出蘇小娟夫妻倆了,會連帶着眼前這個女人一起說出來。
想到昨晚的事,我心裏多少有些怒火,我嘲諷的看着她,冷笑,“我怎麽狠毒了?你們冤枉我,動手打我,我反擊就是狠毒了?你這是什麽邏輯!”
“餘幽,你别裝了!不是你讓歐陽斐墨打電話炒掉小娟和劉孟誠的?”李涵眼中含淚,一字一頓,“小娟今天早上……跳河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