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涵看着薄瑾司冷如寒冰的視線,雙腿一軟,下意識的往後退去。
好在她還不算完全失意,在即将跌倒的時候,先一步扶住了洗手間的門。
對上男人的雙眸,葉思涵腦海裏的思緒盡數收回。
剛才,她是真的被氣糊塗了。
她還沒瞎,能看出來葉承歡目前在薄瑾司面前的地位。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态,都能夠牽動薄瑾司的心神,這都是她目前無法做到的。
“薄少,我……”她手足無措,聲音顫抖的厲害。
好不容易忍到了現在,她自然不會傻傻的放棄。
她知道,他說到做到。
要是自己方才被沖動取代了頭腦,一時說出取消訂婚的話,那麽,薄瑾司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滿足她。
薄瑾司見她的臉色,知道她神智恢複:“葉小姐冷靜下來了?”
“……嗯。”她點頭。
再看向他懷裏的人時,眼裏的恨意已經全然不在。
比起葉承歡跟薄瑾司之間的纏綿,以及她跟薄瑾司的訂婚,她當然會選擇後者!
至于如何修理葉承歡,她有的是辦法和手段。
而且,薄少現在不喜歡自己,喜歡跟葉承歡卿卿我我,隻是因爲,她還不是薄少的妻子而已。
等她成功以薄少夫人的身份進入别墅後,他哪裏還會需要一個随時發洩的女人?
葉思涵虛脫的雙腿,力氣漸漸回來。
她看向薄瑾司時,又露出一貫的溫柔淺笑:“薄少,我相信,你如今隻不過是對她一時新鮮,等你玩膩了,她的下場跟她的媽媽一樣不好會有任何區别。我也确信,薄少既然願意跟我訂婚,就說明,我才是你選擇能夠共度餘生的人!”
葉思涵的話,徹底落在了葉承歡的心裏。
她思緒緊繃。
腦海裏,浮現出那次親眼看見的畫面。
天下着小雨,她穿着便服,因爲是鄭蓉的生日,她不得不請假回家。
在途中,他看到了西裝革履的葉邵津。
他俊美的臉上寒氣畢露,在助理撐着傘的情況下,走進車裏。
地上,女人蜷縮着哭喊。
“葉少,你怎麽能夠這麽對我?我這幾年跟在你身邊乖乖聽話,任由你吩咐,對你的感情你不是不清楚,而且我肚子裏懷的,是你的孩子!”
“我是真的愛你啊……”
“你不能對我不管不顧,也不能夠對你的孩子視而不見……”
“葉少……”
“這個孩子,真的是你的,你怎麽能這麽絕情!”
淅淅瀝瀝的雨聲,減弱了女人的話,卻讓站在一旁的葉承歡聽得清清楚楚。
她握着手裏的雨傘,那時的她,骨子裏還有一股正義。
可更多的,是無能爲力。
她還沒辦法脫離葉家,同樣,她也沒有得罪了葉邵津,還能夠相安無事在學校裏活下去,在葉家繼續可有可無的資本。
所以,她隻能眼睜睜,看着葉邵津如何把女人像是垃圾一樣的丢棄。
葉邵津坐在車裏,居高臨下的望着地上身材玲珑,裙子染了泥土的女人。
他手上,轉動着鋼筆,随手在支票上寫了一個數字。
而後,他随手扔給女人:“這上面的錢,足夠你無憂無慮一輩子了,至于你的孩子,我警告你最好打掉,如果你不願意,我會讓派人親自送你到醫院。”
支票被雨水打濕,女人伸手撿了起來,哭的臉上的妝容狼狽。
她的眼裏,充滿了屈辱。
雨聲漸大,卻擋不住女人的哭聲。
“嗚嗚嗚……”
葉邵津勾唇,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冰魄一般,無情而精準的刺入對方跳動的心髒:“既然拿了這些錢,就不要反抗我的安排,流産的醫院我都幫你預約好了。明天,我會讓人去接你,看着你親眼從醫院裏出來。”
他說完,車窗關上。
葉邵津瞥見旁邊站立的葉承歡,完全沒有被人撞破的尴尬和不自在,僅是停頓了半秒,便自然無比的移開。
車子啓動,輪胎滑過地面的水漬,濺了女人一身。
偏偏,女人拿着支票站起來,追在車尾後面,卻因爲腳下不穩,狼狽的跌倒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泥水。
她的嘴裏,帶着哭腔的聲音還在繼續:“葉少,你怎麽能夠這麽對我和你的孩子!”
“……”
她終于忍不住,擡步走了過去。
用自己的傘,幫女人擋住雨滴。
葉承歡從記憶中回神,聽着耳邊屬于男人有力的心跳聲,她腦海裏的某種念頭也越來越堅硬。
她不想跟蘇曉晴一樣見不得光,同樣,也不想跟當初親眼看見的那個女人一樣。
薄瑾司看着葉思涵,眼裏滑過明顯的不悅。
他垂眸,下意識看了眼懷裏的葉承歡。
不過她正低垂着腦袋,臉頰正貼着他的胸膛,尤其是那兩片軟軟嫩嫩的唇,即便不說話,就是那樣溫溫熱熱的氣息,都撩撥的薄瑾司渾身是火。
看不清葉承歡的神色,薄瑾司勾唇:“葉小姐知道就好。”
葉思涵越是表現得落落大方,她臉上的笑就有多虛僞。
這樣的女人,的确是最适合大部分男人的。
隻能說,鄭蓉的思想教育十分到家,能夠把葉思涵訓練成一個标準的豪門夫人,也是鄭蓉的本事。
她看了眼葉承歡的衣角,掩藏住滔天的恨意。
正欲說話離開,卻聽薄瑾司先開了口。
“葉小姐不用擔心,你畢竟是我的未婚妻,我怕會給你該有的身份和榮光。我跟你保證,等我們訂婚宴會舉行後,我絕對讓你承認林所有女人羨慕的對象,并且不會再跟任何女人有一絲一毫的關系。至于那些意圖不軌,想要沾染我的女人,我會全部由着你處理。”
他的話,是對着葉思涵開口的。
他的眼神,卻是神情的看着懷裏的某個女人。
葉思涵得到保證,心裏自然開心。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爲,薄少很快就會抛棄葉承歡,隻專心的對待她一人了?
葉承歡心裏則是一陣陣鑽心刺骨的疼痛,她的想法,自然也跟葉思涵的不謀而合。
他都說的那麽明白了,葉承歡心裏哪裏還會不清楚?
原來,在薄瑾司的心裏,她竟然真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原來,他這些天對自己展現出來的,不過是對待一個寵物的感情罷了。
原來,他之前說過的話真的不可信。
葉承歡的心裏越來越冷,她眨了眨眼,感覺到眼眶裏的濕潤時,頓時又全部忍了回去。
葉思涵激動的開口,似乎想象到了以後她可以在整個Z國橫着走的畫面:“薄少,謝謝你沒有跟我計較,剛才的事情,是我不對。”
薄瑾司勾唇:“葉小姐,我想,你可以走了。”
“嗯。”葉思涵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伯父和伯母還在跟我爸媽商量訂婚的事情,我離開太久并不好,薄少,希望你也不要待的太久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薄瑾司的保證她得到了,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要除掉葉承歡!
聽着腳步聲逐漸消失,葉承歡松開薄瑾司,從他胸膛前擡起了頭。
她低頭,見自己的衣服已經被薄瑾司整理好,而他之前氣焰嚣張的那裏,也沒有了原先蓄勢待發,心裏徹底放下心來。
薄瑾司與她拉開距離,也擔心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情緒再次複發。
他張唇,蠱惑的說道:“今天晚上,到我别墅去。”
“我不會去的!”她眼眸擡起,看向他。
知道他不會再對自己怎麽樣的時候,她先一步推開他,得了空擋,撐着手從洗手台上跳了下來,站定。
葉承歡側過身,腳步對準的是門口的方向。
這樣,要是薄瑾司再敢對她有什麽不軌的舉止,她也可以在第一時間見内逃跑。
薄瑾司洞悉她的意圖,神色凝滞了下:“小東西,你是不是忘記了,你能不能夠順利畢業的結果還握在我的手裏?”
葉承歡冷下臉色,無懼他臉上的不悅:“我沒有忘,我知道我要是不去,我在F大四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要再跟你保持着這樣不恥的關系!”
她是舍不得放棄這麽多年的努力。
但是把她逼到盡頭,非要讓她選擇的話,她一定會選擇離薄瑾司離的遠遠的。
她很清楚,他是要跟葉思涵訂婚的。
也很清楚,她繼續跟他下去會造成什麽樣的局面。
薄瑾司看着她防備的動作,冷笑出聲:“我們的關系,很不恥嗎?”
“……是!”葉承歡頓了下,加重語氣的開口。
葉家的人是可惡,葉思涵也很卑鄙,但是如果她繼續跟薄瑾司在一起,那麽,她又跟這些人有什麽區别?
她眼裏泛着淚意:“我是想利用葉思涵喜歡你,借此接近你,保護她,這的确是我之前的念頭。可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可以不要F大的學位證,我隻要能夠離開你,我隻想平平靜靜的生活。”
葉思涵的話,以及薄瑾司的話,都徹底的把葉承歡打醒了。
隻有痛,才能覺醒。
這段時間,她跟薄瑾司糾糾纏纏,牽扯不清,離她最開始想要的生活也來越遠了。
她舍不得四年的努力白費。
她讨厭葉思涵的陷害牽涉無辜。
可說到底,她還是舍不得跟薄瑾司徹底撇清關系。
葉承歡想完,目光堅定對他說道:“薄瑾司,我們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