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了和蔣暮城的結婚證。
那張小小的照片上,一眼就看得出來我是細細打扮過了的,而他一套商務的黑西裝,隔絕了我曾經所有炙熱的念想。
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并不兩情相悅,可既然我愛他,也曾抱着融化他的心态,但這麽久過去,我努力過,卻已經心死。
合上結婚證,我将那本小小的證書緊緊的捏在手中,冷笑,就算是用盡辦法,爲了肚子裏的孩子,我也要将結婚證換成離婚證。
這一天之後,我一家一家的走遍了本市所有的律師樓。
我第一家拜訪的就是曾經爲我拟過離婚協議的律師,但出于我意料之外的是,這一次他一看到我就抖得跟篩子一樣,找借口搪塞了我。
我又去了其他的律師行,直到我懷着不死心的念頭走完了本市所有的律師行之後,才無比郁悶的發現,在整個海市,沒有人敢接我的單,沒有任何一個律師敢爲我打離婚官司。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蔣暮城說過的一句話,曾經在我鬧得很兇的時候,他警告我沒有人敢接我的離婚官司,那時候的我們還沒耗到非離不可的那一步,我也沒真的将那話放在眼裏,可是這一刻我明白了。
在他的龐大壓力之下沒人敢跟他作對,他根本就不同意給我離婚協議,所以無論是和平離婚還是打官司離婚,隻要他不願意,我都束手無策。
他是算準了這一步才會如此嚣張嗎?他以爲我會認命?不,我偏不。
海市的律師都不敢得罪他,那就去别的城市請,總會有辦法的。
可是卻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去鄰市,我就接到了蘇佳穎的電話。
當聽到她的聲音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就想挂電話,我很怕她,不是怕她這個人,而是怕她跟我胡鬧,我現在心情不好,不想鬧,連吵架都不想。
她卻自來熟的嬉笑着說:“葉微音,你老公要結婚了是嗎?我前天在婚紗店看到他們了。”
我沒吭聲,我聽出來了她用的是老公而不是前夫,對于我的情況,她應該是非常清楚的。
我不想理會她,她卻又說:“我是誠心想幫你的,我現在在咖啡廳,我等你半個小時,如果半個小時後你不過來,我會将你老公和别的女人的婚紗照散步出去,或者,發給你病重的爺爺。”
接着,她挂了電話,發了個地址過來。
我一點都不想過去,不想見她,但眼下她拿我爺爺來威脅我,我除了認了,沒有别的辦法。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照着短信上的地址過去了。
到了咖啡廳看到蘇佳穎坐在那望着我笑的時候我還有點懵,我滿臉尴尬,蘇佳穎的手卻毫不客氣的搭上我的肩膀,她冰涼的手背淡漠的從我臉頰上拂過,嬉笑:“葉微音,你别怕,我忽然沒那麽讨厭你了。”
她的笑容比她狠起來的時候更叫我毛骨悚然,我下意識的就往裏邊退過去,她卻用力将我一扯,迫使我挨着她。
“我真的不讨厭你了,隻要你不跟我搶淩之,我就不讨厭你。”她面上始終帶着笑容的,親熱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的說道:“葉微音,我想過去找你的,結果最近一直都不得空,今天終于找到了機會,那我索性就把我的意思說清楚吧!”
我冷汗連連的不知道接什麽話,她的目光肆無忌憚的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你肚子裏還有一個?”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眼裏綻放着炙熱的光芒:“你想怎麽做?我有沒有可以幫你的?”
我有些無奈,我千辛萬苦想要隐瞞下這個秘密,卻沒想還是給有心之人識破了,這就表明了,我自以爲天衣無縫,但實際上還是不安全的,我得在蔣暮城發現這個秘密之前趕緊離開,不是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卻欣慰的拍了拍我的手背,面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又說:“葉微音,你這段時間走遍了海市的律師行是不是?沒有任何人敢幫你是不是?”
她仍然是一臉無所謂的笑容,但她所說的話,卻一句句的戳進我的心中。
“别白費勁了葉微音,不是我打擊你,就算你将全國最有名的律師請來,就算人家肯幫你打官司,你也不一定打得過蔣暮城。畢竟他比你有錢,而且你的肚子也快瞞不住了,這是前提條件,不是嗎?”
說着,她瞟了一眼我的肚子,冷冷的說:“你千方百計要隐瞞蔣暮城,大概是要留下這個孩子吧,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蔣家知道了你這個孩子,而他們又不想要你這個兒媳婦,他們會如何對待你?”
她說話的語氣是平靜的,我卻再次打了個寒顫,蔣暮城的後悔我看得見,如果他知道了這個孩子,就算是逼死,也得讓我死在他身邊?
一股冷氣憋得我從腳底冷到了頭頂,我驚恐的看向蘇佳穎,卻正好見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淡笑說:“無論是趕盡殺絕,還是去母留子,以我對那些有錢人的了解,這都是做得出來的,你不要覺得我在危言聳聽。”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得如此境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席卷了我,我全身發抖,哆哆嗦嗦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佳穎悠悠的歎了一口氣,漫不經心的說:“我如果是你,我就不會拿自己的孩子做賭注,既然他不願意離婚,我也不能忍受三妻四妾的生活,那就偷偷跑掉,跑到一個國外他找不到的地方,法律上分居兩年就算感情破裂,到時候孩子都生出來了,把這個孩子藏好,所有的一切就都瞞天過海了,誰又能奈我何?”
她看似在自言自語,卻字字誅心的在說給我聽,她的态度雖然不算好,但她所說的未嘗不是好辦法。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擡起袖子胡亂的擦了擦,哽咽的說:“你在吓唬我。”
“我爲什麽要吓唬你?”她嗤笑,結實有力的手捉住了我的肩膀,瞪圓了眼睛惡狠狠的看我:“等你走投無路求上來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我是在幫你,我巴不得你走,隻有你走了,淩之才會死心,我才能有一席之地,明白了嗎?”
我不敢多想,隻沉痛的眯上了自己的眼睛,蘇佳穎的聲音卻無孔不入的傳到我的耳朵裏:“你大可先去碰碰壁,再來決定需不需要我的幫助吧!”
她說着便轉身離開,我仰着頭,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突如其來的惡心感讓我反胃想吐,我連忙的爬起身來沖向衛生間。
我趴在洗手池上,想吐卻又吐不出來,摳着喉嚨将早上吃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全給吐了,胃裏空了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我往臉上撲了一把冷水,擡頭看向鏡子裏眼睛腫脹面色蒼白的自己,我完全不相信這個憔悴的邋遢的女人是我。
眼瞅着孩子在肚子裏一天一天長大,我真的擔心,有一天離婚這事還沒扯清楚,肚子卻又先瞞不住了。
蘇佳穎所說的那個辦法,真的是好辦法嗎?
我不喜歡她那種口口聲聲說着幫助我卻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我也曾想過能不找她我真的不想找她,但事實很快就打了我一耳光。
我去了鄰市,整整一個禮拜的時間,走遍了所有的律師行,卻得到了與海市一樣拒絕的答複。
所有人在聽說我要戰鬥的人是蔣暮城的時候,無一例外全都拒絕了我,而唯一一個看起來比較厚道的年紀稍大的律師,也一臉感慨的勸慰道:“蔣太太呀,這有錢的男人哪有不偷腥呀,你是原配,守住你的位子,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呗!”
難道這個社會對于有錢男人就這麽寬容?女人就應該得忍着,直到忍成老媽子嗎?
我帶着一種複雜不已的心情重回海市,當天晚上江若晴又給我發照片,是鑽戒的照片,氣得我又流血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踉跄着趕到醫院的,到了醫院,挂了号看了醫生,住進了病房打了點滴。
醫生來給我查房的時候都在歎氣:“作孽啊,你這個孩子本就很虛弱,不能再折騰了,再折騰的話我也不能保證你保不保得住。”
我也不想折騰啊,我默默的垂淚不說話。
中午的時候肚子餓了,護士忙着呢也沒空搭理我,我打算自己下樓去食堂買點吃的。
我扶着牆步履緩慢,走得很小心,打了一份飯菜提在手裏剛準備回病房,才剛走出食堂,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這個人不是别人,正是蔣家的傭人。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蔣家的傭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誰又病了,悄悄跟了過去,卻發現原來又是江若晴在住院。
既然是江若晴住院我就沒什麽可關心的了,我轉身立刻就要走,卻沒想還是被人給發現了。
“你來幹什麽?”鄭玉清攔在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很兇悍的說道:“你來看望若晴的嗎?很抱歉,我的兒媳婦不稀罕你的探望。”
“她又生病了?”我一愣,下意識的問道。
“如果不是爲了蔣家着想,阻止暮城跟你離婚,若晴怎麽可能會從樓上摔下來?”鄭玉清猙獰着臉很暴躁的将我用力一推,兇悍的就罵道:“賤人,走到哪把黴氣帶到哪。”
“賤人,要不是若晴我都還不知道暮城不肯跟你離婚,是不是你又耍什麽手段了?耍什麽了你告訴我?”鄭玉清下手極重的推我,我整個人就被推得摔倒在地上,我清楚的感覺下身又在出血了,流在了姨媽巾上。
我知道以江若晴的心機,她肯定是故意在鄭玉清面前透露我和蔣暮城離不了婚的假象,就跟她發我婚紗照催促我去找蔣暮城談離婚協議一樣,明明是她自己着急,卻又推在别人身上。
我知道自己應該以身體爲重,退縮着就要跑掉,見我如此懦弱,鄭玉清更歡了,她捉住了我的肩膀,一個耳光就朝我呼了過來。
我被她鐵鉗一般的胳膊捉得動彈不得,就在我以爲我真的會被扇一巴掌的時候,預期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了蔣暮城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他冰冷的臉上面無表情,他一邊攬住了我的肩膀往懷裏帶,一邊捉住鄭玉清的手腕往後一推,冷笑的說:“媽,我的事情我心裏有數,你夠了。”
我們已經太久沒見過面了,久到我再看到這張熟悉的臉的時候,竟然有些恍惚。
我在他懷裏扭捏不已,局促的想要從他懷裏鑽出來,他卻把我摟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