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攔不住我的。”他避開了我的肚子用力的抱住我淩駕在我的上方,整個人都匍匐在了我的身上。
我忽然有一種很無力的感覺,真的,當你面對着一個人,無論是生氣說狠話,還是羞辱,還是無視全都沒有用的,我真的很無力。
也怪我,怪我不夠心狠,沒有辦法讓他徹底的離開不再騷擾我。
“蔣暮城,我們好好談談吧?”見他軟硬不吃,無論我怎麽羞辱他都沒用,我也很惱火,用一種近乎冷漠的态度直接開口道。
“好啊,談什麽?談複婚嗎?還是先不複婚看你孕期我的表現?”蔣暮城笑道,隔着月光我都看得到他的笑臉,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看吧,他就是這個樣子,永遠的嚣張霸道,永遠的死皮賴臉,也永遠的避重就輕,他既不跟我談江若晴,也不放我離開,他永遠這個樣子,讓我不得自由又是惱火,這樣的他,沒來由的讓人嫌棄。
我咬緊牙關,目光平靜的說道:“蔣暮城,你講點道理好嗎?我們都已經離婚了,我怎麽樣跟你也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我奮力的想要掙開他的懷抱起身來,然而蔣暮城卻摁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壓制得緊緊的打斷了我:“你也講點道理好嗎?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能給你點錢讓你走,可是現在你擅自留下了這個孩子,眼看孩子都長得這麽大了,能摸了,馬上就能動了,你還要我做到坐視不理嗎?葉微音,你的心就這麽狠嗎?到底是誰不講道理?”
我拉開床頭燈,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我們,也照亮了眼前的蔣暮城布滿血絲的臉,我強撐住沒讓自己哭出來,咬牙道:“你是什麽意思?怪我留下孩子牽制你嗎?是不是當初兩個孩子一起打掉了,一個都不剩,這樣你才會甘心?”
蔣暮城楞了一下,滿臉的強硬頓時虛軟了下去,擁住了我喃喃道:“對不起音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慶幸,慶幸你還給我留下了一個孩子,當我知道這個孩子存在的時候,我很高興,我想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想對你好,你知道嗎?”
不,我不知道。
“夠了,我不需要你虛情假意的好。”不知哪來的力氣讓我用力的推開了他,并且甩了他一巴掌,我站直了身體,臉上帶着憤憤的笑容:“就這樣吧蔣暮城,你就承認吧,我們之間隔着血海深仇,你恨我,我同樣也恨你,所以我們之間永遠都好不了了,你再怎麽補償我也好不了了,你明白嗎?”
“九年前葉家欠蔣家一條命,而如今,功過相抵,我再也不會怪葉家了,也不會恨你了,好嗎?”蔣暮城擁緊了我,就像是帶着讨好的口氣似的,喃喃道。
功過相抵?呵,我咧開嘴巴冷笑了起來,也顧不上那些話說出來會有什麽後果了,隻咬牙道:“那麽,你一定不知道我媽去世也與那件事情有關了,要說功過相抵,我媽的去世也已經償命了,你欠我爺爺一條命,這怎麽算?”
我愣了一下,我看到了蔣暮城眼裏一閃而過的慌亂,我頓時明白了,原來,我媽媽與他爸爸之間的那些糾葛,他不是不知情的,而最可悲的,是最後瞞在鼓裏的我。
我心中仇恨的火焰騰地燃燒了起來,質問的罵道:“有意思嗎?你們全都知道,你瞞着我一個,有意思嗎?你們蔣家全都是受害者,白蓮花,我們葉家卻個個都是惡魔,都應該被折磨被報複,有意思嗎?蔣暮城,我恨你,是你家毀了我兩個最親的人,你知不知道?”
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哭了起來,我哭了,我也不知道我所向往的婚姻怎麽變成了如今這麽個一地雞毛的樣子。
蔣暮城的眉頭覆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音音,不是這個樣子的,當初發現你媽媽和我爸爸的過往,我是想過收手的,我還給過你錢,讓你拿去給葉清華,我是想彌補的…”
呵,原來先後兩次給我一千萬,不是因爲愛我,而是因爲彌補啊!虧我從前還被傻傻蒙在鼓裏,認爲他已經給葉家夠多了,認爲葉清華不應該再過度索要。
可是現在,我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麽多的明仇暗恨混雜在了一起,我已經倦了,真的。
“如果你還愛我,那就放我走吧,求你了。”我無力的閉上眼睛,眼睛順着眼眶滑落,卻也緊抿薄唇倔強的說道:“如果你真的爲我好,想彌補我,如果你不想我在深似海的仇恨中憋死,那就放我走吧,要不然我這樣天天悶着,暗暗想着,憋壞了孩子,憋壞了自己,得不償失的你明白嗎?”
明明說好不哭的,可我的聲音還是禁不住的顫抖起來,連帶着我的肩膀也是顫抖的。
蔣暮城面色沉靜陰郁,我也看不透他在想着什麽,隻知道他的面色越來越冷,看起來有點兒可怕,讓人不寒而栗。
不知過了多久,我隻聽到了摔門聲,他拿起了他的外套揚長而去,沒有再回頭多看我一眼。
我想,或許他自己也明白我們之間到了覆水難收的這一步吧!
然而,很快我就發現自己想多了,輾轉難眠的一晚上熬過去,天亮了起身來,肚子餓了,我準備去弄點吃的,結果一下樓,卻看到樓下客廳一個看起來樸實又能幹的中年婦女正沖着我笑:“太太你好,我是先生請來照顧你的。”
沒想到蔣暮城竟然這麽固執,我頓時很惱火,我叫保姆走,她卻根本不走,她說她是蔣先生請來的,蔣先生給她付了錢,她沒有理由扔下我不管。
我想動手推她出去,卻發現她的力氣真的很大很大,就跟蔣暮城的死皮賴臉一樣,我拿這個保姆也沒有辦法。
我沒力氣再多說什麽,因爲自己真的疲憊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說什麽我就聽什麽,反正家裏有個人照顧,也樂得清閑。
保姆将我照顧得很仔細,無論是飯菜還是生活習性都是我愛的口味,看得出來蔣暮城給我找來了這麽一個人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的。
然而,我卻也沒有閑着,我找來了開鎖公司幫我換了鎖,我能容忍蔣暮城騷擾我一次兩次,卻不能容忍他一再的幹涉我的生活。
見我做得這麽見外,保姆似乎有點猶豫:“太太,你這麽做先生會進不來啊!”
我回頭,對上那保姆的眼,微微的笑了笑:“誰說我是太太了?我們已經離婚了,他進不來與我何幹?”
保姆愣了,似乎她也沒想到我和蔣暮城實際上是這樣的關系。
我以爲這樣了我就能獲得安甯了,可是我卻沒想到,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當天晚上,吃完飯正要去休息的時候,卻聽到樓下砰砰的拍門聲,我第一反應就是蔣暮城來了,我要阻止保姆去開門。
我攔住了保姆,從貓眼向外看過去,正好看到整個身子都歪着靠在牆上看起來醉醺醺的蔣暮城。
我才不想搭理他,并且警告保姆如果敢擅自開門就立刻給我走,然後心安理得的任由他在外面哭天喊地自己回去睡覺,可是我卻沒想到,回到卧室躺下來還沒來得及入睡,外面卻猛然響起驚雷聲,瓢潑的大雨下了下來。
我拉開窗簾看着外面的電閃雷鳴和雨霧,心裏還是有些不自在,我就這樣站着看了很久的雨,不知過了多久,保姆憂心忡忡的敲開了我的門:“太太,真的不去給先生開門嗎?”
我聽見了她的說話聲,卻并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她,而是維持着原來的姿勢。
就這樣,雨下了近一個小時都還沒有消停的架勢,我微微拉開一點窗戶就看到外面竄進來的冰涼的雨霧,我最終還是心軟了,坐不住了。
等我終于決定去開門的時候,外面的蔣暮城已經完全喊不出來了,他趴在地上,身上全是雨水,隻拉開門走近了才依稀聽到他喃喃自語的聲音:“開門,老婆,開門啊…”
說好要心硬一點的,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最後的一聲老婆觸動了我,我探手碰了碰他想喊他起來,結果他卻條件反射的抱住了我,死死将我纏住。
“老婆。”他的臉頰上帶着不自然的潮紅,全身都是雨水的冰冷一片,我想掙開他,卻根本掙不開他,沒有辦法,隻好将我拖着一起回到客廳裏面來,哪怕他死死摟住我不放,我也毫無辦法。
我想讓他乖順的躺在沙發上,結果他卻帶着我一起躺下去,他緊緊的摟住我,淋濕的衣服貼住我,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老婆,有你真好。”
在這樣的雨夜,酒醉之後真情流露的一句話,我也不是沒有任何觸動的,然而…
我用力的甩了他一巴掌迫使他松開手,很堅決的就要丢下他,結果他卻在我起身的那一刹那抓住我的手,喃喃道:“老婆,我愛你。”
他從未對我說過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這三個字打動了,還是鬼迷了心竅,隻是,我沒有再推開他,而是傾下身去,順勢問道:“告訴我,你愛的是誰?”
“我愛你,老婆。”似乎是有所回應似的,他咂了咂嘴,如果不是他閉着眼睛,哪怕我打他巴掌他也毫無反應,我一定會認爲他其實清醒着,他是在哄我。
明明說好了要恨他,再也不要理會他的,可是這一刻,我的心裏突然就跟蕩起了一圈漣漪一樣,盛開了一地的花朵。
“再說一遍,你愛的是誰?”我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腕,重複的問道。
他又笑了:“我愛你,葉微音。”
眼眶裏的眼淚瞬間争相紛湧出來,然而我也不想這個樣子,不想自己變得這麽的沒用又脆弱,忍不住擦了把自己臉上的淚,抽着鼻子又啜泣着說:“那江若晴呢?你不管她了嗎?”
我話音剛落,蔣暮城的眉頭瞬間緊皺了起來,哪怕是迷迷糊糊中,我也能看得清他聽到她名字的時候到底有多麽糾結,無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