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長發紮了起來挽成了一個幹脆利落的馬尾,然後和蔣暮城一起上車出門,我的表情很平靜,或許着急到了極緻,我也并不那麽慌張。
一路上蔣暮城都握着我的手,小聲的安慰我,無外乎就是說着一些九九不會有事的話,可我根本聽不進去。
對于我來說,對于和九九相依爲命五年的我來說,除非她安好的站在我面前,否則我是永遠都不會放棄的。
“都怪你。”我的目光涼薄而冷淡:“蔣暮城,如果九九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也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我的語氣淩冽,蔣暮城也着急的打保證:“音音你相信我,不會,九九真的不會出事。”
可是,我卻仍然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隻靠着車身透過窗外望着外面沉思着。
車子一路急速行駛,很快就到了所謂愛巢,原來這正是我們從前的婚房,後來讓給江若晴的那個。
聽到她稱呼這裏爲愛巢,我覺得有些諷刺。
這座别墅也不知道是不是久久沒人住,到處都荒涼涼的,下車的時候,司機将蔣暮城扶到了輪椅上,我推着他進去,在進門的時候蔣暮城握住了我的手,安撫的笑着說:“你要小心,等下要是有什麽情況,你自己就先逃掉,司機會在門口等你,明白了嗎?”
我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也沒有拒絕,隻安慰他也要小心點。
我們相攜着往别墅裏面去,還沒來得及走進去就聽到了江若晴恐怖的笑聲:“看來你們還是挺恩愛啊,要是你不成全你們難道還是我心狠了不成!”
我擡頭望過去,卻見江若晴站在二樓窗戶口那裏,她瘦了,是過度消瘦的那種瘦,她化着濃濃的妝幾乎都挂不住臉上的粉,她煞白的臉和大紅的唇在燈光的映照下特别的瘆人。
我不敢想象從前那個風情妩媚的女人竟然變成了這麽個樣子,我瞟了她一眼,但又怕激怒她,所以不敢多說一句話,怕我的一時口舌之快給我女兒帶來苦痛。
兩個人進到客廳裏面,才一進去,暗黑的客廳卻忽然燈亮了起來,滿目狼藉的家具上灰塵和蜘蛛網浮現在我面前,一片蒼涼。
然而我卻沒空傷春悲秋,而是警覺的環視四周,卻見這空洞洞的客廳裏并沒有任何人影,我看不出來江若晴到底藏在哪裏。
“蔣暮城!”江若晴揚聲叫道,循着聲音的來源看去,我看到了站在二樓上面的女人。
不,與其說是女人,不如說是骷髅。
五年不見,江若晴已經衰敗成了這個樣子,剛剛隔着不算近的距離隻遠遠的看着她瘦得挂不住粉,可現在走近了看來,她臉上的皮耷拉着,顴骨畢現,嘴唇烏黑,眼周是黑色的烏青,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蒼老。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有過一瞬間的同情,但一想起曾經飽受欺淩的我自己,又是可憐又是可嫌的歎道:“你要錢是嗎?我給你啊,要多少我都給你啊!隻要你放過我女兒,你不是跟我有仇嗎?放開我女兒沖我來啊!”
“我倒是想沖你來!”江若晴一臉深沉的看着我急躁的樣子,幽幽說道:“不過,你很狡猾,你沒有你女兒那麽好掌控,還是算了!”
“我不會掙紮的,也不會逃跑的,真的不會...”這個時候我也不去管什麽風度和自尊了,而是苦苦哀求道。
然而江若晴卻并不信我,她呵呵的笑了笑,滄桑而又銳利的視線掃向了蔣暮城:“暮城,我今天是找你來叙舊的,我沒想傷害你的孩子,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隻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放了你女兒,如何?”
“什麽事?”蔣暮城黑着臉,沉聲道。
“我要你最後再愛我一次。”江若晴微微勾起唇角,瘦削的臉看起來特别的滄桑可怖:“失去的這幾年,我最懷念的就是你的體溫和你擁抱的力度,沒能好好擁有你是我這輩子的遺憾,暮城,你就滿足我的願望好嗎,隻要你同意再愛我一次,我會考慮放了你女兒,我真的不會傷害你的女兒,你放心吧。”
“你在做夢!”蔣暮城臉上布滿了厭惡,想也沒想就拒絕道:“若晴,你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惡心嗎?你都不看看自己變成了什麽樣子,曾經的你多好啊!”
“我知道自己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也知道已經得不到你了,所以才隻能用這個法子請你來啊!”江若晴勾了勾嘴角,自嘲苦笑就跟真的傷透了心似的,輕聲道:“暮城,我認識你十八年,我都快要死了,我沒有别的要求,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命,我就這麽一個要求,你就不能犧牲一下,滿足我的願望嗎?”
說着,她打開了手機的錄音,錄音的清楚的傳出來了九九的哭聲,依稀還夾雜着爸爸媽媽的哭喊聲。
“你放心,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恩怨,我還沒喪心病狂到要傷害你的孩子。”江若晴像是單純的隻是爲了震懾我們一樣,冷笑着收起了手機,搖了搖頭,淡淡的說:“我給你三秒的時間,你自己考慮吧!”
“三”
她開始倒數了!
蔣暮城沒說話,隻悶聲問道:“你說你快要死了,什麽意思?”
“我得了絕症啊!”她一臉坦然,好像真的無所謂生死一樣。
蔣暮城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什麽病?隻要有一線希望我都給錢你治,多少錢都行,隻求你放過我女兒。”
江若晴搖搖頭:“不,我不需要錢,我的病已經治不好了,我唯一的願望就是你,我什麽都不要。”
說着,她繼續開始數數。
“二”
随着她戲虞的卻也幽深的聲音,我渾身一震,蔣暮城側頭過來看我,他的臉上是絕無僅有的冷漠,包含着探詢和征求意見的目光。我眨了眨滿是淚水的眼睛,苦惱的搖了搖頭,搖頭之後又狂亂的點頭。
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腦袋裏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蔣暮城跟别人誰我是什麽感受,但一想到我幼小的女兒,我的心又跟被淩遲,在不停的流着血一樣。
“一。”
江若晴繼續數道,像是看出了我們的爲難,她死灰一般的目光死死的瞪着我們,喃喃的說:“你們快點做出決定,不然要是晚了,我也說不明白會發生什麽...”
我急了,急得我不顧形象的嚷道:“給我,快把孩子還給我。”
“賤人,我沒說不給你啊!”江若晴毫不猶豫的破口大罵:“葉微音,我倒是很好奇你此刻的陰影面積啊!你很着急嗎?你越是着急,我越是不告訴你啊!”
“賤人,我女兒在哪裏?你有仇找蔣暮城報仇去,你快告訴我我女兒在哪裏?”我什麽也不管了,不顧一切的大聲罵道。
“暮城,你看到了吧,關鍵時刻一點都不在乎你,這就是你愛護的那個女人。”江若晴面色陰冷,好笑的看着我這發狂的樣子:“我可以把你女兒還給你啊,不過你也得把你男人借我用一下呀,你要是說服了他,我就答應你咯。”
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不是瘋了,我滿腦子都是九九小小的身影,不,我不能接受。
而江若晴卻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她又播放了錄音,九九的凄厲的哭聲和叫喊聲傳了出來,就像拿刀子在割我的肉一樣。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一把把蔣暮城推了出去,哭着說道:“你去,你去伺候他吧!”
蔣暮城似乎也很煎熬,他冷着臉沒有過多猶豫便向江若晴走去,江若晴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他冷眼凝望着蔣暮城走向她的樣子,輕笑:“暮城,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的真愛,是這個女人親自把你推到這一步的。”
蔣暮城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的搖着自己的輪椅走向她,咬牙道:“我現在三條腿都不行了,你确定你還要這樣殘廢的我嗎?”
“我不在乎。”江若晴面上仍然挂着笑容,就在蔣暮城越發的靠近她時,她卻忽然跟發瘋了似的向他撞了過去,一下子摟住了他的腰。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條件反射,蔣暮城下意識的就要推開她,她卻不惱,也不急,隻直接的一口向他咬了下去:“睡不到你,給我親一口也可以。”
就在此時,說時遲那時快,蔣暮城袖子裏不知何時多出一把匕首來,他奮力扼住她的脖子,拿出匕首來抵在她的脖頸間。
“說,我女兒在哪裏?”蔣暮城惡聲惡氣的威脅道。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在蔣暮城和女兒之間的抉擇我選擇了女兒,可是看着他腿腳不便還在垂死掙紮我心裏卻是猛地一驚,我連忙要過去替換他,我是健全之人,還力氣大,在有匕首的情況下制服江若晴應該是問題不大。
可是,我很快就發現,事情永遠都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眼看匕首都抵到脖子上了,江若晴卻并不緊張,隻是望向我惡狠狠道:“葉微音,你别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弄死你女兒。”
一想到女兒,我滿身的熱切立刻就又壓下去了,我站在遠處死勁的咬着嘴唇,恨恨的望向那兩個人。
讓我意外的是,江若晴接下來卻并沒有做别的動作,而是直接開始了抒情模式。
“痛會讓你記住我的。”她說完,身子一歪,直接就拿自己的身體向刀口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