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怎樣從蔣氏的公司走出來的,對于那些人的觀點,我無力訴說,也無從訴說。
回到家,我一身疲憊的将自己摔到大床上,我滿心裏都被憤懑壓抑着,不想吃飯,隻想睡覺,隻想閉着眼不去想那一切。
可是我很快就發現自己不想去想都是不可能的,一覺醒來,一打開手機,鋪天蓋地的都是蔣氏酒店出事的消息。
醫院者傷者的采訪視頻暴到了網絡上,那麽那麽多的傷者,看起來非常的可怖,網絡上都在噴蔣暮城,罵蔣暮城黑心黑肝。
媒體輿論也鬧得很大,蔣氏集團旗下的商場,酒店,醫院等等,這麽多年發生過的事情也被一一起底,在網上全都被扒了一遍。
不止如此,還連帶着我,這個剛剛與蔣暮城複婚的新婚妻子,也被黑曆史大起底。
從我七年前與蔣暮城的第一次結婚,那時候他是如何兇狠的對待我,如何花心,如何任由自己的情婦欺負自己的原配,如何強行打掉了我的孩子,如何的兇惡,離婚的時候,如何的不給分手費。
還有他對我葉家做的事,無數人也在說,是他逼得葉家破産,逼死了自己的老婆,逼死了自己的孩子,逼死了自己的嶽父,逼得自己的大姨子嫁給了瞿長宇那樣的人。
我在美國的事情也被起底,我當然懷孕的借住的宋芸之的房子也被扒出來了,無數人也在懷疑,我和宋家到底是什麽關系,如果沒有關系,宋淩之爲什麽七年如一日的幫我,既然如此,我是不是也與宋淩之保持着見不得人的關系,還給蔣暮城帶了綠帽子。
我在美國結過婚的曆史也被扒出來了,别人是怎麽說我的來着,哈哈,說我寡婦三嫁。
我回國的這些事情也在被扒,我先後在兩家醫院上班卻都出事的事情,還有當年瞿長瑜家與我家的醫鬧事件,全都被扒出來了。
這一天,我作爲蔣暮城的新婚妻子,不但他被搞負面新聞搞得疲憊不堪,我也是,同樣的聲名狼藉。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很無助,捏着手機的手有些猶豫,想給蔣暮城打電話,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他現在還要處理食物中毒的事,應該已經很煩了,我實在不應該再爲自己的問題去麻煩他,更何況,我也不想再繼續做他的拖油瓶。
拖油瓶這個詞,真心的讓我很心塞。
我摩挲着手機發了一會兒,正想着,我的電話響了,我低頭一看,是宋淩之的電話。
“你還好嗎?”宋淩之的聲音十分的溫潤,一如既往。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是委屈沒地方發洩,還是這幾個月以來過得太順了抗壓能力都變小了,我哽咽着,忍不住就哭了出來:“宋教授,我是不是都做錯了?”
宋淩之聽到我的哭聲也急了,連忙安慰我:“你怎麽了?一一你怎麽了,你别哭啊,有什麽事好好說清楚啊!”
一一,熟悉的昵稱,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我哽咽着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咬緊了下唇:“不哭,我沒有哭。”
宋淩之語氣裏帶着關心:“你别怕,也别急,有什麽事我們見面說,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
見面?不,還是不了,網上指不定都怎麽編排我呢,更何況我們現在還一個爲人妻一個爲人夫,怎麽能見面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不用了,謝謝你宋教授。”我拒絕了他的要求,嗫嚅着便說:“宋教授你不必擔心,我沒事的,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或許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看穿了我推脫之下的另一層心思,宋淩之沉默了片刻,又說:“好吧,既然你不方便見面,那我就在電話裏說吧,到底做了這麽多年朋友,看着你和你的丈夫身陷囫囵,我做不到看不見聽不見,發生了這樣的事,作爲局外人我有我的一點看法。”
宋淩之的聲音是溫柔的,低沉的,讓人安定的。
我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我忍住了哭聲,低聲地說:“什麽看法啊,宋教授你開口直說吧!”
“蔣氏的酒店經營了這麽多年,這麽低級的錯誤從未犯過,所以我根本不相信這次事件是一次意外。”宋淩之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一會兒,又說:“我深信這次事件的主謀一定與蔣家有着矛盾,要麽是蔣家的競争對手,要麽...”
說到這裏宋淩之沒有再接着說下去,但我心裏明白,我們共同的都懷疑了瞿家。
蔣暮城有沒有什麽别的仇人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瞿長瑜,瞿長瑜與我們夫妻倆之間的仇恨,真的不是簡單的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
我還記得最近一次見面的時候,瞿長瑜還說過,她說過不會放過我,要我走着瞧。
而現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和她背後的瞿家,那麽,兇手真的是她嗎?有待證據。
我正想着,宋淩之卻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接着說:“我知道蔣暮城也在懷疑瞿家,他也去調查這件事了,但這一次瞿家好像做得滴水不露,口風也很緊,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嚴防蔣家,但我認爲,如果我去調查這次事情的話,瞿家對我沒有設防的話,事情會不會變得好辦許多。”
他說得很有道理,我承認,我被說服了。
“謝謝你了。”我感激不已。
宋淩之又笑了:“說什麽傻話,難道不是好朋友麽?認識了這麽多年,連這點小忙我都幫不到你嗎?”
我深知他是真的爲我好,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宋淩之說他會立刻着手調查這件事,得到了這個答複之後,我的心卻仍然定不下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我努力想讓自己不要去想,可這麽大的事明晃晃的擺在了我的眼前,要是不去想,我還真的做不到。
蔣暮城直到傍晚的時候才重新聯系到我,看着電話屏幕上他的名字在跳躍,我有一絲不自在,猶豫片刻後,我按下了接聽鍵。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現在在哪裏?有乖乖按時吃晚飯嗎?”
都到這個時候他還關心着我,我又是心酸,而心酸之餘更多的是愧疚:“我吃過飯了,我已經回家了,在家裏呢。”
“哦。”他點了點頭,很明顯的松了一口氣:“在家裏也好,在公司我還怕秘書怠慢到你,我這邊也很好,辦事很順利,你好好的待着,别多想,也别擔心我,知道了嗎?”
“我知道。”我抿着唇,到了這個時候我腦子裏亂亂的,什麽事都說不上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那你吃晚飯了嗎?如果沒吃的話趕快去吃吧,我在家也很好,你不用擔心我。”
他應了一聲,說着就挂了電話。
挂斷電話後,我給自己煮了一碗簡單的面,我努力想強迫自己吃一點東西,我胡亂的吞咽下去,一口一口味同爵蠟的吃着,好容易才吃完了這碗面。
吃完後,我一個人又不知道該做什麽,從前蔣暮城跟我一起在家的時候,我有時候會嫌他啰嗦,嫌我自己沒有空間,可是現在,當這一座大屋子都全是我的時候,我卻覺得特别的空蕩。
吃飯沒意思,看電視沒意思,玩手機沒意思,做什麽都沒意思,甚至電話我都不敢給他打一個。
躺在床上的時候,沒有他的懷抱我整個人都是空空的,我伸出手,卻隻攬到一片虛無,連半個影子都捉不到。
無論我們人怎麽樣的傷心,無論發生了什麽樣的大事,時間很快就這樣消逝流過,朝朝暮暮,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
孤枕難眠的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白天到來了,數着時間過日子,黑夜也很快到來,再然後,很快就又是白天了。
就這樣,我一個人就這樣行屍走肉般的過了兩天時間,到了第三天,我終于重新等到了宋淩之的電話。
“我找到證據了。”宋淩之的聲音裏滿是喜氣。
他約我見面,這一次我們約在一家保密性比較好的茶樓見面,見了面,他拿出手機,将一個視頻播放給我看。
視頻裏的主人翁正是瞿長瑜,視頻的背景是在一家夜店裏,瞿長瑜喝多了酒,紅着臉嚷嚷着,是啊,就是我搞的,一切都是我搞的鬼,蔣氏的事情都是我在做手腳,這又怎樣,蔣暮城玩弄了我,欺騙了我,他們不應該遭受懲罰嗎?
視頻到了這裏戛然而止,我傻眼了,又是咬牙又是恨,我完全沒想到一個女人的仇恨竟然能到這個地步,我現在滿心的想着的就是将這個視頻交到蔣暮城手上。
我将視頻轉發給了蔣暮城,卻半響沒得到他的回複,我擔心他是沒看到微信消息,又打通了他的電話,電話才一接通,他聲音裏也滿是喜氣:“老婆,我找到洗白蔣氏的方法了!”
我也很高興:“什麽辦法?”
“我懷疑是瞿家所爲,找到了瞿長瑜,套到了她的話。”蔣暮城滿是欣喜的說着。
我又傻眼了,原來,我們找到的是同一個方法。
或許是他千辛萬苦得來的東西并沒有派上用場,宋淩之的心情有些失落:“事情解決了就好,别多想了,一一,回家吧!”
可我現在哪裏又能回家?不将那個罪人繩之以法,我哪裏又能回家?
從瞿長瑜那裏套到話之後,局勢很快就變得明朗了起來,我不知道蔣家和瞿家之間到底做過什麽交易,我隻知道後來是給蔣氏供貨的供應商擔了這個責任,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對着媒體親口承認,是他的錯,是他喪盡天良就發病死了的魚蝦供給了酒店。
這之後這個人就在海市消失了,他到底是怎麽消失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沒人再見過他。
而我,終于在事發後的第四天,再見蔣暮城。
我以爲等待我們的會是沉冤昭雪小别勝新婚的歡喜,可我卻沒想到,在收拾好了滿心歡喜等待蔣暮城回家的這個空檔,我會再接到瞿長瑜的電話,我所有的歡喜也就此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