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鼠怪


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捉鬼,面對的又是子母兇這樣重量級的對手,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做好準備。

馬泰來本來執意要和我一起去,不過以他現在的狀況,别說幫忙了,不給我添亂子就算不錯了。

最後還是林曉娜發了話,這貨才老老實實的打消了偷着溜出醫院的打算。

爲了保險起見,我又看了兩遍筆記,所幸克制子母兇的朱砂、銀針、墨鬥線、桃木劍,在偵探所中都能找到,不過卻缺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至親之人的一滴心頭熱血。

所謂至親之人,無非父母子女,可是我總不能找到李柏萬,說你女兒已經變成了子母兇,我需要你的一滴心頭熱血去降服她吧?

這事放在哪個正常人身上,恐怕都是無法接受的,最保守估計,我都得挨上一頓臭罵。

我想了半天,絲毫沒有頭緒,最後幹脆決定帶上我那把英吉沙小刀。

這把刀是受過高僧開光的法器,它子母兇雖然厲害,想必也經不住我一刀,如果一刀不管用,那就再來兩刀。

我剛準備好應用之物,桌子上的電話突然一陣鈴聲大作。

尖銳的鈴聲吓了我一跳,之前我一直以爲那個仿古樣式的電話是個裝飾品,沒想到還是個真正的電話。

我拿起話筒,裏頭先是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劉大師麽?我上個月委托你查女鬼的事情,怎麽樣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電話年代太過久遠的關系,聲音失真的很嚴重,而且還斷斷續續的響起吱吱啦啦的聲音。

我隻能大概聽出,打電話的,應該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不過也不知道他說的是那筆業務,隻能告訴他劉老六出門了,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對方沉默了一會,又問:“那你是誰?”

我說:“我是劉大師的師弟,張小凡、”

聽說我是劉老六的師弟,這人幹脆在電話裏帶上了哭腔道:“你們可得幫我抓住那個害死我兒子的女鬼啊,這個殺千刀的,我早就告訴他别信什麽一貫道,可他偏偏不信呐......”

我心頭一驚,難道這人就是雇傭劉老六和林若雨去我們小區捉鬼的雇主?我記得當時馬泰來也說,李偉文加入過一貫道,而且李偉文死之前的那個晚上,女鬼不是也說他什麽判道而出的話麽?

一時間我腦中靈光一閃,這段日子塞在我腦袋裏亂糟糟的事情,似乎被我抓住了一個線頭,隻要輕輕一扯,就能看到真相。

我趕忙又追問了兩句,隻是這人大概真的是年紀太大了,颠三倒四的說來說去,無非都是‘女鬼害人、一貫道’之類的言語。

見再問不出來什麽,我隻好答應盡快幫他抓住女鬼,這才挂了電話。

這種想破腦袋也找不到頭緒的感覺實在太難受,我煩悶的躺在沙發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煙。

冥冥之中,我覺得最近我身邊發生的事情,肯定不止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看來收拾完了子母兇之後,有必要找劉老六好好談談。

不知不覺我接連抽了三四根煙,此時煙勁上頭,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屋子裏黑黝黝的,隻有門外的路燈灑進來一些暗光。

我心說壞了,和胡斌約好了晚上七點碰頭,這會多半已經晚了。

想到這裏,我趕緊摸黑來到裏屋,取了之前準備好的法器,正要推門出去,忽然聽見前邊門市中傳來一陣響動。

聽聲音,好像是有什麽東西滿屋子亂竄,數量還不少。

我以爲來了入室偷竊的賊人,屏住呼吸,藏在門市和裏屋交接的門口,偷眼看了過去。

借着門外路燈的微弱光芒,我再仔細一觀察,原來地闆上竟然有十幾隻大老鼠,最小的也有三十公分大小,胖乎乎的都快趕上小豬崽子了。

我吃了一驚,轉身想找些棍棒之類的東西,驅散老鼠,但是裏屋除了鍋碗瓢盆之外,全都是香燭紙錢之類的東西,找了半天,我最後在洗衣機裏找到兩個劉老六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清洗的枕套。

我順手抄起一隻枕套,心說這東西正好是個口袋,我捉上一隻,明天拿去醫院讓老馬也開開眼。

正在這時,屋裏的群鼠忽然口吐人言。

其中一隻道:“這屋子裏沒什麽好吃的東西,不過茶幾上似乎還有半盒香煙。”

說完猛嗅鼻子,似乎在享受香煙的味道一樣。

另一隻說道:“香煙固然不錯,隻是這家主人不懂待客之道,藏在門後,手中拿了個袋子,欲擒吾輩。然而吾輩何等的神機妙算,早已識破陷阱,偏不去吸食那香煙。”

又有一隻說道:“那也是這小子狗眼不識金鑲玉,不知吾輩乃一貫道座下護法,豈是輕易能夠擒獲?爾等在此等候,待本座親自去取了那半盒香煙,分而吸食,豈不快哉?”

我越聽越怒,他奶奶個腿的,這幫死耗子簡直當我不存在啊!忽而我猛地想到,這群老鼠自稱是一貫道護法,看來實在是有必要活捉幾隻,狠狠地教訓它們一下,再套取一些有用的消息來。

一隻最大的老鼠竄到了沙發上,又從沙發上蹿到茶幾上,叼住我扔在上頭的半盒芙蓉王,想要扯到桌下。

我見時機已到,從門後跳将出去,用枕頭套一下套住正拼命拉扯香煙的碩鼠。碩鼠隻顧着偷煙,躲避不及,恰好被我抓個正着。

其餘的老鼠大叫不好,紛紛竄出門外,逃得無影無蹤。我把枕頭套的口牢牢系了個死結,這才觀察屋中的情景,原來是房門沒有關緊,才引來了許多老鼠。

枕頭套中被我捉住的老鼠這時又口作人言央求道:“這位好漢,有事好商量,不如先放了我再說。”

我這時才想到,怎麽老鼠會說人話?還是我能聽懂老鼠說話?心中混亂,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碩鼠見我不答話,大爲惱火,怒道:“汝這厮好大的狗膽,不知本座的威名,快快把本座放了,然後乖乖地獻出香煙,如若不然,定讓你這厮活不過今夜。”

自稱“本座”的老鼠在口袋裏大聲恐吓威脅。我隻是怕鬼,并不怕老鼠,而且非常憎惡老鼠,任它說得驚天動地,我也隻是“嘿嘿”冷笑。

我問它說:“死耗子,你猜猜我準備如何收拾你?”

獨目大王說:“吾輩位列仙班,諒你不敢拿本王怎樣。你若有膽,敢摔本大王乎?”

我心想這老鼠也太狂了,不給它點顔色瞧瞧,它也不明白地球爲什麽是圓的!于是說道:“不敢的那是煎餅。”說完狠狠地把手中的枕頭套掄圓了摔在地闆上。

枕套“撲”的一聲輕飄飄地落在地闆上,似乎枕頭套裏沒有東西。我急忙解開枕頭套,裏面空無一物。

我納悶不已,找了一圈,卻連根老鼠毛都沒找見,隻得收拾了東西,鎖好了門,給胡斌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胡斌告訴我,他已經在桃林公園那等我半天了,而且胡小傑剛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今晚就要走。

我一聽趕忙告訴胡斌,讓他在原地等我,随手攔了輛出租車,趕了過去。

南華路和桃林公園,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距離非常遠,足足半個小時之後,我才在桃林公園的大門口,找到胡斌。

胡斌也不廢話,帶着我進了桃林公園左近的制藥廠家屬樓小區,最後停在一棟五層小樓的單元門前。

這樓應該有些年月了,樓體的牆皮都有不少地方剝落了,看上去充滿了滄桑的氣息。

我四周看了看,周圍都是靜悄悄的,整個小區裏也就稀稀拉拉的隻有不到二十家亮着燈。

胡斌一副非常害怕的樣子,聲音都有些發抖道:“這裏住着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平時就是這樣,一到天黑了就都睡覺了,我家就住在二樓202,那個....那個小張師傅...拜托了。”

我見他實在怕的狠了,點點頭道:“放心吧,我一定把你兒子救出來。”

胡斌很是感動,又說了不少感激我的話,我不想再和他浪費時間,于是沖他擺擺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等到胡斌走的遠了,我這才轉身進了樓道。

我取出牛眼淚來,分别在兩個眼皮上抹了一把。火辣辣的刺痛感過後,我眼中的事物頓時又蒙上了一層黯淡的橘黃色光芒。

樓道裏靜悄悄的,除了堆積的雜物之外,一點聲音都沒有,如同一片鬼蜮。

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樓半的位置,擡眼看了201一眼,不免吃了一驚。

此時開了天眼,隻見201的房門不斷往外噴着猩紅色的光芒,簡直就如同一個小太陽一樣。

不過這紅色的光芒照在身上,根本沒有一絲溫度,反而讓人忍不住直打寒顫。

我找了個相對平坦的空地,随手取出帶來的黃紙香燭,正對着201的房門,擺成了一個箭頭的樣子,随後用打火機點燃了。

黃紙燃燒的很快,轉眼的功夫就成了一團灰燼,隻留下一股青煙在香燭上盤旋了一陣,化成了一把飛劍的模樣,猛地射進了201的房門中。

幾乎是在飛劍剛沒入201房門的同時,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嚎聲,突然從門中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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