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逃


席昭然的過去對她而言就是一片黑暗,所以她從來都不會去提及。

有人問過:昭然,你爲什麽會修心理學?

席昭然說:因爲不學這個,有一天我會被這個世界逼瘋。

林青是一位很偉大的母親,席昭然從來都沒有否認過這點,所以她在盡可能的能一個人解決所有的問題。

在林青的面前,小時候的席昭然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乖孩子,長大的席昭然是一個内向冷漠的乖孩子,現在的席昭然是一個能讓人豎起大拇指的律師。

可是對席昭然而言呢?

小時候的她懦弱膽怯,長大的她叛逆瘋狂,在國外的那段時間,現在回想起來,連她都覺得心驚膽戰。

身體重重的砸在了後座上。

席昭然悶哼一聲,咬牙将痛呼給咽了下去。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雖然整個山莊中閃爍着耀眼的霓虹,但更多的地方卻是一片陰暗。

席昭然閉着眼睛,她想,她已經知道出手對付她的人之一是誰了,隻是喬白會知道嗎?

席昭然會将希望放在喬白身上,但同時也不會那麽單純的信任對方。

三輛車子分開,颠簸的小路讓席昭然整顆心慢慢的下沉着。

她掙紮着坐了起來,沉默的側頭看着外面,影影綽綽的樹枝如同一個個鬼魅,在路邊張牙舞爪。

“席律師,我勸你最好老實一點。”

開車的男人聲音低沉,“不然我不确定你身上會少什麽東西。”

“放心好了,這點分寸我還是知道的。”席昭然靠在椅背上,咧嘴露出了一抹笑容,“可不可以冒昧的問一下,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等到了大律師自然就知道了。”男人冷聲說道。

席昭然的雙眸微微一縮,唇瓣緊抿,心中陡然升起了一抹濃濃的不安。

那個男人的語氣中帶着興奮鄙夷跟遺憾,雖然很弱,但至少那抹興奮席昭然聽出來了,能讓一個男人興奮的有什麽呢?錢權,還有女人!

想到某一種可能的席昭然覺得遍體生涼。

逃,必須要逃,哪怕是死,也必須要逃出這個地方。

她咬了咬唇,低垂的眸子裏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車子走的十分順利,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遇到,就算是那扇已經被爬山虎鋪滿了的鐵門都沒有攔住這輛車子。

席昭然撐大眸子看着車子一分分的駛過了黑色的鐵門,裏面好像鬧出了什麽動靜一般,驚天動地。

但是最終,還是沒有找到她。

席昭然失望了,她閉上了眼睛,“能不能給我口飯吃?或者給我口水喝,我一天沒吃東西了。”

男人從後視鏡看着席昭然的模樣,“等會兒到了市裏。”

“謝謝。”席昭然重新躺在了後座上,雙腿蜷縮着,好似十分不安。

放棄了?

男人的心頭一動,臉上也放松了幾分,但車速卻是變的更快了。

席昭然的雙眸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她動了動身體,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大律師你可别玩兒什麽花樣。”男人冷聲警告。

“嗬——你覺得……呼,我這種狀态能做什麽?”

席昭然慘笑一聲,“我不是你,忍不了這種疼。”

男人沉默了下來,雖然還在關注着席昭然的動靜,不過已經放松了很多。

席昭然眸光微微一閃,細碎的悶哼夾雜着低咳聲斷斷續續的從唇中溢出,前座的男人卻是什麽都不再問了。

路邊的沉寂慢慢的消失了,耀眼的霓虹好像近在咫尺,也好似遠在天涯。

車流湧動,席昭然緩緩起身,本來已經在身後的雙手卻是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到了身前,她垂眸活動着自己的雙腳,等那股麻木稍微的散了一點,她這才擡起了頭,“喂,帥哥……”

“什麽?”男人回頭,一雙拳頭卻是飛快在眼前放大。

“嗷!”

被結結實實的打中了眼睛,男人慘嚎一聲,眼前又酸又疼,根本什麽都看不到。

一聲輕響,車門被打開的瞬間,席昭然就跑了出去,但是剛走了兩步,她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呵呵,今天夜色真好。”

她一邊後退着,一變看着圍上來的人。

“靠。”

車裏的男人也跑了出來,他的眼睛仍然不舒服,但卻還可以看東西。

“我不應該手下留情的,那一拳,就應該将你的眼睛廢掉。”

席昭然的臉色很冷,聲音也同樣是一片冰冷。

她慢慢的後退,眼珠轉動之間就将周圍的情況收在了眼底。

這個路口沒有監控也沒有交警,就算是有幾輛車,看到這種情況也完全都不敢上前。

背抵在了有些涼的車子上。

席昭然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手腕微微用力,就将已經松動的繩子掙開了。

她知道這個時候逃不是一個好時機,可是這是車子唯一停下來的機會,如果以後的路車子停不了呢?那麽她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白皙的手腕被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席昭然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噗通噗通亂跳的心髒這才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幾位應該不屑于圍攻這種沒膽子的事兒嗎?”她咧嘴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伸出手臂,食指挑釁的勾了勾,“如果你們真不要臉的話,那就一起上吧,反正隻要我不說,誰也不知道你們那麽不要臉。”

“席小姐果然膽大包天。”

正前面的一個男人往前走了幾步。

“你才小姐,你全家都小姐,你就是被小姐生的吧,怪不得會做這種沒皮沒臉斷子絕孫的事兒呢。”

席昭然咧嘴一笑,說出的話卻是十分惡毒。

果然,那個男人臉色一黑,“你找死!”

碩大的拳頭朝着席昭然的肩頭狠狠的砸了過來。

席昭然的瞳孔微微一縮,不是打臉,無論是眼前的人還是在山莊的那些人,都下意識的避免了讓她的臉受傷,所以果然不是巧合嗎?

就在拳頭砸在她左肩上的那一瞬間,席昭然動了,柔軟的腰肢後仰,整個人跌進了車子裏,然後等他們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打開另一邊的車門蹿出去,玩兒命的狂奔了起來。

這個地方還處于市郊的地方,繁華市區的邊緣,她不确定自己能逃出去,但卻是唯一的機會了。

跑,玩兒命的跑,打不過那些人,但席昭然卻覺得自己至少可以給他們拉開那麽一點距離。

“追!”

咬牙的低喝帶着徹骨的寒冷以及淡淡的恐懼。

席昭然沒有理會身後的那些人,風在耳邊呼嘯着,但藏身的地方離她卻是那麽遙遠。

腹中的絞痛跟身體上的疼痛讓她幾欲昏厥,但始終都有那麽一口氣撐着,讓她不至于倒下。

可是人的極限終究還是有一個度的。

打在腿窩上的一顆石頭讓席昭然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手臂、膝蓋、小腿、手掌……幾乎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被擦傷了。

席昭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汗水從額頭上流下,遮住了眼睛,同時也遮住了她的希望。

“嗬,怎麽不跑了?不是很能跑嗎?”

腳步聲慢慢的近了,席昭然的心也慢慢的落到了谷底。

她的手掌緩緩的收緊,一顆有些尖的石頭就這樣落入了掌心之中。

“呼,呼,呼——”她劇烈的喘息着,不知是因爲疼的還是因爲絕望,淚水不知覺的從眼眶中滑落了下來。

“我什麽都經曆過,好像值了。”

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額頭上不知什麽時候破的口子緩緩的流着血。

昏黃的燈光從她的頭頂灑下,靜谧的道路上沒有一點點聲響。

席昭然垂手站在了路邊,挺直的脊背微微彎曲着,淚水、汗水、血水夾在了一起,啪啪的落在了地上。

“告訴廖祈安,要是不死,這次的情……我席昭然永生銘記!”

席昭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幾個人的模樣。

他們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席昭然咧嘴笑了笑,瘦削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席小姐,反抗是沒用的,倒不如乖乖跟我們走,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一個人緩步朝着席昭然靠近。

席昭然捏緊了手指,慢慢的後退着,一言不發。

“席小姐,不要不識擡舉。”男人擰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一抹不耐。

一抹刺眼的光芒直直的照在了男人的眼睛上,馬達的轟鳴聲悄然而至。

席昭然聽到聲音回頭,一輛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車子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開心的笑容。

解脫、疼痛、委屈、欣喜……複雜的感情一股腦的湧現了出來。

席昭然的心中蓦然一松,挺直的身體軟軟的倒下。

喬白……謝謝你,這次的情,恐怕一輩子都還不清了吧。

“小然。”

喬白從車子裏跑了下來,将人抱在懷裏,心疼的幾乎快要流淚了。

他細心呵護的,想要捧在手心珍惜一輩子的,卻是被一些雜碎給逼到了這種地步。

生氣嗎?

憤怒嗎?

憎恨嗎?

在那一瞬間好像都沒有,此時此刻,殘留在喬白心中的就隻有那一抹柔情,那一抹心疼。

“老大。”

賀琅快步從後座走了出來。

“教給你了,别弄疼了她。”

喬白的手指從席昭然的臉上劃過,輕輕的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吻,“我馬上回來,小然,對不起。”

賀琅從他手中将人接了過來,“老大,别太沖動。”

“恩。”

喬白垂眸應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别搞出人命就好了。

賀琅的眸子裏劃過了一抹擔憂,但旋即就隐了下去,他相信,喬白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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