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凱文還想繼續說什麽,徐向暖咬咬牙,故意笑道:“我最近壓力好大感覺,所以我希望能夠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去散散心,你不會覺得我矯情吧?”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矯情。
凱文看了她半天,那目光複雜難以言喻,最後還是點點頭:“好,我答應你,不過你還是要收回你的辭職信,如果隻是壓力太大,需要散心,其實你可以請長假,未必一定要辭職啊!”
他很堅定的說道,然後拿過徐向暖的辭職信,當着她的面,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裏。
“安妮,今天這封信,我當你沒有給過我。以我們的關系,你想要放假多久都可以,隻要你開心就好。”
徐向暖最終還是沒辭職成,看着那封信被撕碎,忍不住有些失落。
算了,退而求其次好了。
她沒再說什麽,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也不錯。
回到家,徐向暖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誰也沒告訴,靜悄悄的在網上訂了機票,默默的登機離開,飛走。
下了飛機,徐向暖一個人提着行李箱,出現在一個環境靜谧的小漁村裏。
離開了城市的喧嚣,身處于這樣的環境中,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徐向暖看着海浪拍打沙灘,潮起潮落,陽光照射的水面波光淋漓,心情好了很多。
她并沒有帶多少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罷了,行禮非常輕便。
小漁村的人也都很熱情,徐向暖很快找好了地方,安頓下來。
晚飯過後,她一個人倒了一杯紅酒,來到陽台上,靠着藤椅,享受帶着海風和海腥味的潮濕空氣,慢慢的小口喝着紅酒。
她想,如果現實中的東西,能夠随着記憶的消失,而真的消失,會怎麽樣。
或許那些曾經的不愉快,都會跟着消失掉吧。
可是人連自己想要遺忘什麽都不能選擇,這才是心酸無奈的地方。
徐向暖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越發矯情起來,爲什麽這種時候了,還在想着霍成禦,還想着和霍成禦之間過去的一切。
面對這樣的美景,難道不是應該想一些快樂的事情嗎?
徐向暖悲哀的發現,她過去的人生當中,幾乎沒有什麽快樂可言。
貧窮悲苦的童年,被人嘲笑鄙視的學生時代,接下來的替嫁生涯,丢了孩子,連父母親人都接二連三的離去。
即便是後來遇到了凱文,她終于以爲自己會幸運一點了的時候,凱文又毫不例外的被霍成禦給盯上。
她覺得自己仿佛就像是一個掃把星一樣的存在。
身邊的一切人和事,隻要和自己粘上關系,就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徐向暖無語的搖頭,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很快一瓶紅酒見底,她一雙臉頰醉得通紅,卻覺得比起來從前要肆意的多。
能任性的醉一回,也是奢侈的享受啊!
不用擔心霍成禦會随時一腳踢開門進來,也不用擔心王家姐妹會找麻煩,就算她早晚都要回去面對霍成禦,那又怎麽樣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好了,以後的就随它去,她現在隻想肆意的任性一回。
低度數的紅酒,徐向暖喝的爛醉如泥,一個人倒在地闆上,靠着床腿,睡了個七扭八歪。
多年來她幾乎都沒有機會擁有這樣獨處的時光,再加上沒有人打擾,環境又安靜,徐向暖一覺醒來已經是次日下午,簡直睡的天昏地暗。
她醒來,看着午後慵懶的陽光照射進來,打在地闆上,有種做夢一樣的感覺,安靜的不真實。
徐向暖簡單洗漱了一下,給自己弄了一塊三明治,叼在嘴裏,跑到陽台上去,看着大海,慢慢的啃。
隻是……徐向暖總覺得對面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她猛然回頭,卻在看到對面别墅陽台上站着的人的時候,膛目結舌,噎了個半死,剩下的三明治也不想吃了。
凱文笑盈盈的看着她,徐向暖有那麽幾秒鍾的時間,以爲自己眼花了,沒睡醒,此時還在做夢。
她再三确認,自己真的不是在A市了,而是在千裏之外的海邊,爲什麽會在這裏看到凱文?
“你……”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
凱文遠遠的站在對面陽台上沖着她一笑,然後做了個手勢,轉身進屋了。
徐向暖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形象這心沒法看。
猛然間她意識到什麽一樣,跳起來跑回去房間,匆匆梳了頭發,又換了衣服,樓下門鈴已經響了好久,她看看鏡子,自己看起來沒那麽憔悴了,這才下去開門。
凱文似乎等的有點着急,見到徐向暖開門出來,頓時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我以爲你這麽長時間不開門,是出什麽事了呢。”
徐向暖看着他,覺得很玄幻:“你……怎麽會找到這裏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凱文聳聳肩:“想要了解一個人,總會有辦法的。你該不會打算就讓我在這裏跟你說話吧?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徐向暖尴尬的一笑,反應過來,讓開身子放他進來。
“你跟蹤我啊?”徐向暖問道,一想到剛才自己蓬頭烏面的幾乎被他看光了,就渾身不自在。
凱文好像并沒有想那麽多的樣子,隻是笑笑:“那倒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你的手機是公司統一配發的,有定位,我查了一下,就找過來了。”
徐向暖十分無語。
她竟然把這個給忘了。
不過他既然都已經來了,也不好将他趕走。
“你這麽跑出來,公司的事情沒關系嗎?”
凱文搖頭:“我跑出來自然都是把事情安排好了才出來的,再說了,有網絡,怕什麽不方便?”他笑道,“倒是你,很會享受啊,我以爲你會去什麽地方散心,沒想到竟然找了這麽一個世外桃源。”
這裏的度假别墅修建的十分精緻,比起來溫泉山莊那種地方,也不逞多讓了。
徐向暖沒接話,本來想一個人靜一靜的,誰知道他跟着找過來。
凱文叽叽咋咋,說了好多,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徐向暖也不好意思打斷他的興緻,自己燒了一壺水,沖了咖啡,兩個人慢慢的喝。
凱文甚至還将旁邊那棟别墅給租了下來,就在這裏住下了。
“在這裏看看海,心情會不會好一些?”
見徐向暖始終興緻不高的樣子,凱文忍不住問道。
她說要出來散心的,現在看來好像沒怎麽達到散心的效果。
徐向暖點點頭,端着咖啡,深吸一口氣道:“是啊,會好一點。”
如果能夠選擇遺忘某些東西就更好了。可惜啊,不能。
兩個人坐在陽台上,陽台很寬闊,放着一張小圓桌,一人占據了一把椅子,吹着風,很惬意。
徐向暖一頭長發柔順的披散在肩頭,海風吹來,将她腮邊的幾縷發絲肆意的揚起,随風飛舞。
她柔美的側臉線條在風中似乎多了幾分柔婉的味道,夕陽的餘晖灑在她臉上,鍍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圈,朦朦胧胧的,纖毫畢現。
徐向暖看着遠方,目光沒有焦距,思緒不知道飛去了哪裏,人還坐在這裏,靈魂卻好像分散在世界各地一樣。
凱文看着她這幅樣子,淡淡的,美成了一幅油畫。
他目光中的欣賞久久不去。
回想起來,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接近黃昏的下午,徐向暖在學校的後花園裏,坐在秋千架上,抱着一本書在看。
花藤裝飾起來的秋千架,搖搖晃晃,一個東方少女,長發披肩,捧着一本書,靜靜的讀。
夕陽有些發紅了,少女将一側的頭發抿到耳後,大概是光線已經不足以支持她看清楚書上的文字,她收起書本,擡起頭來,卻對上站在旁邊,看了她許久的凱文的目光。
徐向暖愣住,大概不明白一個陌生男人爲什麽會這樣盯着自己看。
倒是異國他鄉,遇到一個東方面孔,讓她有些熟悉感,她抱着書豎在胸前,對着凱文友好的一笑。
凱文甚至都沒發覺,他站在這裏,盯着這幅畫面,已經看了好久好久。
而徐向暖微笑的那一下,他覺得自己仿佛戀愛了。
“你好,我是安妮。”徐向暖沖着他伸出手,一派和氣的樣子,溫柔的聲音像是春天的雨滴,軟綿綿的掉落在他心上。
“你好,凱文。”
凱文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麽反應過來的,他隻知道,自己這是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這樣失态。
兩人就這樣認識,從徐向暖在學校深造,一直到她回國。
兩人始終都是好朋友。
他越發的同她交往的深入,就越是發現,自己最初的那一撇,到底是有多幸運。
凱文覺得那一眼擦肩而過,一定是用光了他這輩子所有的好運氣,上輩子五百次的擦肩回眸,才換來那一撇。
她總是會讓他驚喜,讓他知道,原來女孩子還能這樣的才華橫溢。
眼前她的側影和多年前的那一撇重合在一起,凱文沉浸往事無法自拔,他慶幸,自己認識了徐向暖這樣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