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姨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怎麽突然那麽生氣?
“洋姨你回去,這些收拾不掉,今晚你就别睡了。”我确定他的這句話是對我說。
可我不明白,“我做錯什麽了嗎?幹嘛對我發火。”
裴莊瞥了我一眼,洋姨拼命扯我的袖子。
我就是不服氣,他憑什麽可以随随便便這樣對我,我也是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更何況我不是他的下人,也不是他的奴隸。
“我做什麽需要跟你解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的語氣很冷,比冬天還冷。
我心頭一緊,不知爲何悶得難受。
半個小時前秦弘的話響在我的耳邊,他說裴莊對我好,我此刻覺得這話好諷刺。
我忽然笑了,“對,我算什麽啊,隻不過是你半路撿回來的、可以呼來喝去的狗,不就是收拾東西嗎,我現在就做。”
我手一松,包包掉在地上,我走到餐桌旁,管它有多燙,湯汁有多油膩,我上手就去抓。
洋姨趕忙走過來要幫我,我用手肘推開她,“洋姨,這麽晚了,你回去吧。”
“小姐,這些都髒了,還是我來吧。”
“讓她自己來。”裴莊一聲喝,洋姨動都不敢再動。
我拼命忍住眼淚,死咬着下唇不松口,兩手在地上撿碎掉的碗碟,再把飯菜都撿到碗裏。
什麽宵夜,什麽教我開車,幫我弄駕照,都是假的!
一生氣就回到解放前,這種男人我才不稀罕呢。
我倔強地賭氣,一點點的把東西撿到垃圾桶……
裴莊走到樓上,我聽見他關門的聲音,咣的一聲,很響,震得我都快耳鳴了。
洋姨這才敢幫我,“小姐,你别難過,其實先生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我手一頓,碎瓷片頓時将我的手割開了一個口氣,菜湯流到傷口上,燒的我錐心的疼。
“小姐,快别弄了,趕緊用水洗,在被鹽漬下去回發炎的。”洋姨立馬抓着我的手帶着我去洗手。
傷口洗好了之後,她拿出藥箱給我包紮,我卻一直魂不守舍的想着那句話,他還沒吃飯嗎?
“這樣包上,過兩天就好了,千萬不能沾水啊,否則藥都白上了。”洋姨叮囑道。
我半句沒聽進去,張口就問,“他還沒吃飯嗎?”
洋姨一愣,随即笑了,“先生一直在等你,還讓說今天升職,讓我今晚多做些菜,結果你一回來就說自己吃過了,你說怪不怪先生生氣?”
我想到我剛回來時候的場景,确實就是她說的那樣。
原來他一直在等我?想爲我升職的事情慶祝?
家裏一般七點鍾吃飯,我回來的時候都九點多了,他那種惜時如金的人會花兩個小時隻爲等我吃飯?
怒氣和委屈頓時變成感動,看着滿地的菜,我很抱歉地看着洋姨,“洋姨,對不起啊,都怪我,不回來吃飯也沒打電話說一聲。”
“不怪你,小姐你上去勸勸先生吧,他有胃病的,我鍋裏還有粥,我盛一碗你給送上去。”
我點點頭,怪不得他一直準點吃飯從不曾改變呢,原來他有胃病。
很快,洋姨交給我一個托盤,我忐忑不安地端着上樓去了,我害怕他不消氣,反而再對我發火。
在他門前猶豫再三,我還是敲了門。
“我進來了哦?”沒聽見裏面有回應,我主動道。
還是沒回應,我索性拉下門把推開門進去了,他正坐在沙發上玩平闆,我端着粥亦步亦趨地走過去。
他理都沒理我。
“吃點東西吧。”我想了半天的詞,到嘴卻隻有這麽一句。
裴莊擡眼看了我一眼,“放那。”
我乖乖地把東西放好,他見我還不走,眉宇間露出一絲不耐煩。
我指了指粥,“你吃完我再走。”
“我的事不要你管。”裴莊繼續把玩着平闆。
“這不是你的事,這是我的事,我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未來的妻子,照顧未來丈夫的飲食起居,不應該嗎?”我硬着頭皮辯解道。
雖然我承認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厚臉皮。
裴莊的神情定住了,正當我擔心他會不會又沖我說不好聽的話時,他竟然端着粥喝了起來。
我舒了一口氣,解釋道:“你今天升我的職,秦經理心裏挺不是滋味的,我去SG實習的時候他對我有恩,晚上他說要一起吃個飯我就答應了,下次我保證不回來吃飯先打電話通知。”
他喝粥很快,動作出奇的優雅。
“哦。”他應了一聲。
等他放下碗,我重新端起了托盤,心中湧起小小的失落。
剛打算帶上房門,我聽見他說:“七點鍾之前打電話,過時不候。”
我的嘴角微微扯開,露出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心被填滿的感覺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等我下樓的時候,洋姨已經把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我雖然不能碰水,但是倒垃圾什麽的還是可以的。
于是我主動提出去倒垃圾,洋姨也跟着我一道回家了,我出了别墅拐了個彎,直接把垃圾扔到了垃圾站裏,再往前我就不敢去了,太黑,我看不見。
回去的時候,别墅大門和大廳門口有一段路,我走着走着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啊!”我的世界突然變得黑漆漆的,我感覺自己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巅,隻要我一動就會掉進萬丈深淵。
“救……救命……”我伸出手,不知道周圍有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抓什麽。
我很怕,我顫抖着蹲下身子,兩手摸着地,索性跪了下來,“救命啊。”
我像個睜眼的瞎子,不斷地往前爬,我突然很想裴莊,如果他在就好了。
“你在幹什麽?”
我從來沒覺得這個冷漠的聲音如此親切,“裴莊,你在哪,你在哪?”我張着手在空中亂摸。
忽然,一隻有力的大掌抓住了我的手,我喜極而泣,順着他的手抱住了他,“别丢下我一個人,我害怕……我真的好怕……”
他身上的氣息傳來,我閉上了眼睛,心中想着就算他推開我我都一定要死命地粘着他。
“你有夜盲症?”他問道。
我點點頭,“很嚴重的夜盲症,隻要稍微一黑,我就什麽都看不見,今天沒有月亮,我連路都看不清。”
“你先松開,你這樣我沒辦法走路。”裴莊的語氣有些生硬。
我緩緩松開手,但還是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蓦地,他牽起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前走。
我回握那隻溫暖的大手,就算眼前是一片黑暗,我也不再感到害怕。
回到客廳,我一碰到沙發就蜷縮了進去,死活不敢挪動。
“在這等我,我去看看怎麽回事。”裴莊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對着聲音的源頭道:“不要丢下我。”
然後我隻聽見腳步聲,最後連腳步聲都沒了,我再次陷入黑暗,心想他該不會是丢下我一個人走了吧。
越想越害怕,我忍不住咬住手指埋怨:“大騙子!把我一個人丢在這的大騙子。”
我小聲地罵着他,卻又很害怕,可是想起晚上洋姨說過的話,我糾結了。
“等我不知道說一聲嗎,人家一回來就發脾氣,多說一句話會死啊。”
“跟你多說話确實會死,會被你蠢死。”突然,他的聲音再度冒出來,“保險絲斷了,明天我找人來修。”
我眨着眼睛望着無邊無際的黑暗,“那今晚怎麽辦,我還沒洗澡呢!”
一隻手把我從沙發上拎了起來,“明早再說。”
他一路把我送回了樓上房間,要走的時候,我本能地扯住了他的衣角,“你别走好不好,大不了你睡床我睡沙發。”
裴莊從床上拿走了一床被子,我聽到他走到沙發邊睡了下來。
心忽然很安靜,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我第一眼就是看沙發,他已經走了,被子還在,我抱着他用過的被子,心中泛起一絲甜蜜。
匆匆洗完澡下樓吃早餐,看到我們和好如初,洋姨又給我加了個蛋。
當經理的第二天,一到辦公室,我桌上就放了一瓶香奈兒的香水,我放到鼻間聞了聞,跟艾麗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女人,心機還真深。
裴莊跟我說過要比自己的敵人更聰明,他把我扶到現在這個位置,肯定是想看看我會怎麽對付她們。
怪不得秦弘說他有心栽培我,知道我受委屈了,他坐視不理,卻暗中讓我變得更厲害,不僅僅讓我學到了什麽是忍辱負重,也給了我展示自己的機會。
想到男人那張冰塊臉,我笑着把那瓶香水放進了抽屜。
叩叩叩,有人敲響了我辦公室的門。
“顔經理,喝點咖啡吧。”艾麗走了進來,端着一杯冒熱氣的咖啡。
“放一邊吧。”我面無表情,頗有點像裴莊附身。
她放下咖啡,卻沒有出去的打算,我晾了她一會,随手給她派了個活。
艾麗高興地接過,“顔經理,您現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往後還得您多多關照啊。”
我看了她一眼,“原來我桌上的東西是你送的,我還以爲是琳達。”
我有心試探她和琳達之間的關系。
“她那種品位,您别說笑了,她要是送您啊,送的恐怕也是地攤貨。”艾麗翻了個白眼,嘴上的話卻是張弛有度。
我揚了揚嘴角,“我看你跟她挺好的,聯起手來對我落井下石的時候,不是很合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