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章猙獰的婆婆
蘭芝這麽快就走了？一點兒都沒有别後重逢的親熱和喜悅？雖說還是她的模樣，但怎麽感覺有些陌生？對我的态度和從前判若兩人，甚至還有點躲躲閃閃的？蘭芝她是真的沒死？還是死後的鬼魂？
焦仲卿跌坐在自家院門前的歪脖樹下，看着手中的繩子發呆。手上被家法打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是此刻感覺到很疼。
下午趕到池邊看時，蘭芝剛被人們擡上來。他擠到跟前看了一眼，立馬就被人群推搡開了，根本就沒看清楚，他的眼睛早就讓眼淚模糊了，哪裏看出蘭芝是活着還是死了？
都跳水裏淹了那麽久了，不太可能死而複生。那天我去找她，挖苦她幾句，一是爲出出心中的惡氣，其實我又何嘗不希望她幸福呢？縱然再想和她白頭偕老，可是隻要有母親在，她婆媳二人的矛盾就無法調和，一家人誰都不好過。如此她能另尋好人家，我也應當祝福才是。
我是對她說過“獨自赴黃泉”的話，哪承想她比我更剛烈，大清早太守府迎親拜堂，到了晚上人就跳池，都沒容我回一回神兒。現在全郡的人都知道蘭芝是被我家逼死的，我家的名聲可就完了。今天人們看我的眼光都狠狠的、怪怪的，我還怎麽有臉在世上活啊？幸好還沒傳到母親大人耳中，不然我受的家法可就沒這麽輕了，不弄我個半死就不像我老娘的風格！倒不如自己死了省心，免得連累焦家上下難做人！
想到這，焦仲卿站起身來，踟蹰着将繩子系了個套，翹起腳，挂在了歪脖樹杈上，又俯下身子，想找塊石頭墊着,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少爺！您這是幹啥！”
焦府大門突然開了，林管家沖出來大聲喊道。随後，很多人跟着跑出來，将焦仲卿架着進了府門。
“林叔，小點聲，我沒事，千萬不能讓我母親知道啊！”
“放心吧少爺，老夫人聽說您去找金钗了，火氣也慢慢消了，早就睡下了。您早些歇着，千萬别再幹傻事了！”
林管家一邊囑咐焦仲卿的小厮看着他，一邊派人去樹下取回繩子，命令下人一律不許對老夫人說此事。
焦仲卿躺下後可沒法入睡，繼續想着明天怎麽向母親交代。
母親大人也真是嚴厲，硬逼着自己去要回金钗。當初是當做定情信物送給蘭芝的，蘭芝走時兩人有約定誓言，情誼在，信物就不能收回。金钗再值錢，焦家的臉面更重要啊？再說人家蘭芝走時，娘家陪送的值錢東西也不少，咋說也抵得過金钗的分量了吧？想了大半宿，天快亮時，焦仲卿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金钗要回來沒有！快起來！金钗在哪？我約了媒婆今天去秦家定親！”朦胧中，焦仲卿被母親喝醒。
他從床裏懵懂地翻身起來，撲通跌落在地上。就勢磕了個響頭：“母親大人，您又是何苦這麽着急呢？我這衙門裏還有差事要做，等我回來再議此事不成嗎？”
“你還敢跟爲母用緩兵之計？别白算計了！我就知道，你去别說要回钗，不把你自己的小命搭上就不錯了！”
一個巴掌，掴在焦仲卿的左臉上，頓時五個指頭印紅了一大片。
“林管家、趙媽、小新、小翠，馬上備車，随我親自去劉家，要回金钗，别誤了我家的喜事！”
劉府内，四個丫頭跪了一地。“夫人，您好歹吃一口，身體有力氣才能去看望小姐啊！”
“我吃不下，昨天你們都看到了，人家太守父子越是客氣，越是不埋怨咱，我這老臉就越是沒處擱，哪裏還好意思登人家門呢？還是讓大公子找别的門路派人去打聽打聽吧，看小姐現在怎麽樣了？”
下人來不及通報，焦母帶人就闖進了正廳。
“劉老夫人，姐姐我今兒是特來賀喜的！您那閨女如今攀上高枝兒做了太守家少奶奶，就别拿我們家的東西跌了身價兒了！”
“親家母，您這話什麽意思？”劉母說。
“喲！還親家母、親家母的啊，我們可高攀不起！俺們小百姓不敢多讨擾，咱就爽快利索地，把我們家的金钗還給我們，我們仲卿也不能老是打光棍，我要帶着金钗去爲兒子求親去了！”
“親家姐姐，話可不能這麽說啊！我家蘭芝是又許給了太守家，可是她自己并沒同意，當晚就跳池自盡了。她心裏仍當自己是您焦家的媳婦，仲卿和她也有約定，不時還會接她回去的。”
“什麽？那麽大的聲勢迎娶進了太守府，堂也拜了親也成了，洞房都進了，還敢說是我家的媳婦？您老也活了這麽大歲數了，說這等沒深淺的話，就不怕被人笑話嗎！”焦母厲聲道。
“親家姐姐，您要是這麽說，我倒要問問您，我家閨女在您家究竟哪樣做得不好，是布織得不快，還是裁衣服不漂亮？是不孝敬長輩，還是不照顧小姑？害得被遣回娘家？”
“呸！哪裏是被我們遣回娘家的？分明是她自己要走，我們千求萬留的非得走！走就走吧，不耽誤你們攀高枝兒，可走時爲什麽還帶走我們家的金钗！你們劉家不是高貴嗎，什麽稀罕物沒有？連我們家的一枚發钗都放在眼裏，真是可笑！”
“親家姐姐，說話要憑良心那！蘭芝是戴着金钗回來的，但那是她和仲卿的定情信物，是兩個孩子自己的事。我們并非貪财之人。那個金钗是很值錢，但是蘭芝也把我們陪嫁的值錢物都留給仲卿了，不是嗎？”
“你們家的東西誰稀罕？我還有重要事，不和你多理論，快，把金钗還給我，劉蘭芝留下的東西，我即刻派人給你們送回來。快！”
“這恐怕不成啊，親家姐姐。金钗是蘭芝的随身之物，自打仲卿送給她，就是愛不釋手、從不離身，你到我們家來要，恐怕是拿不到的。既然是她和仲卿兩個人的事，就讓蘭芝當面還給仲卿比較好，我們做老人的豈不省省心。”
“行！我也知道劉蘭芝不在這兒，人家都是太守家的少奶奶了，豈是我們小百姓惹得起的？還煩請劉老夫人派人去太守府上請少奶奶走一趟，就現在，把金钗給我送回來，今後再不讨擾！”
“這，恐怕不合适吧。您也知道，昨天蘭芝才被救上來，現在需要休養，能否暫緩幾日？”
“不行，今天她不把金钗給我送回來，就休想讓我出這個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