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兮在監牢裏關了快24小時了,五哥還是沒有出現。唯一的一點兒安慰,是昨夜金钗給了她一條提示,隻有六個字:“相信你的丈夫”。至少可以說明,金钗的功效還在。
誰是我的丈夫?蘭兮的第一反應是五哥。不過,這是蘭兮的内心傾向,要是換了蘭芝,肯定會選焦仲卿。既然蘭兮現在就是蘭芝,那麽該以誰的選項爲準呢?
蘭兮甯願相信五哥。
蘭兮在這監牢裏倒也沒算遭到罪。她想,現在自己被作爲命案的犯罪嫌疑人被抓,太守是自己的公爹,想要放人怕是不容易,但安排點兒關照應該不難辦到。
果然,這間牢房隻有她一個人,有幹淨整潔的被褥,飯食基本和家裏的沒大區别。今天一早就有人給送來了包袱,裏面有兩套換洗衣物,甚至連女孩子離不了的護膚品都有。最體貼的,是自從被關進來,之前大夫囑咐的每天三頓湯藥,一次都沒耽誤過。那幾個獄卒,除了送飯送東西,也基本不大過來打擾她。
蘭兮确定,這些肯定是五哥和他父親替自己打點的,心中湧起很多感激。想想蘭芝,剛和人家拜完堂,就跳水自殺,害得太守全家折騰救他,還得請大夫給她看病,安排那麽多人伺候。最過分的,是此事傳得家喻戶曉,丢了太守家多大的臉面啊!
現在,自己又闖下人命官司的滔天大禍,欠太守家的人情,可怎麽還呢?再想想蘭芝的囑托,最後幫她和焦仲卿破鏡重圓,多麽對不起五哥啊!她能看出,五哥是真的喜歡蘭芝。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爲什麽會這麽傾向五哥?莫非我僅僅一天就喜歡上他了?蘭兮想到這兒,有點兒爲自己吃驚。
有獄卒拎着鑰匙的聲音傳來,是有人來看她了嗎?
果真來人了。但,不是五哥,而是焦仲卿。
焦仲卿也拿來個包袱。
“蘭芝,我是費了不少勁兒才進來的,不敢多待,不和你多說。你隻要記住,一定要相信我。”然後,又朝門口望了望,壓低了聲音,“還有,那金钗,你想辦法找人帶出去,留下對你的官司不利。記住了啊!”
說完,就準備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轉回身,小聲囑咐:“我說的話,你一定要照做,記住,你根本沒有什麽金钗。一定記住!”
焦仲卿走了。蘭兮心裏慌亂了。看樣子,焦仲卿真是好意來幫我。莫非,提示裏說的丈夫,是焦仲卿?
至于金钗,蘭兮當時就意識到不該帶在身上。案情皆以此钗爲起因,又是最後的緻命兇器,留下它,必将是後患。但,金钗又關系到自己的回歸,回不去,蘭兮就不能重生,就等于真的死了啊!
留着,是爲了今後的生命;不留,是爲了現在保命。孰輕孰重?
蘭兮陷入了兩難。
先打開包袱看看吧。焦仲卿給她帶來了幾件昔日蘭芝在婆家的換洗衣物,還有一些點心,估計是以前劉蘭芝愛吃的。
蘭兮想,這個男人看來對蘭芝也是真有感情啊!他親娘被媳婦殺死了,他不但不恨得咬牙切齒和她反目,還來看她,還幫她。這樣看來,蘭芝選焦仲卿也有她的道理啊?
焦仲卿趕到劉府時,的确被當時的場景震呆了。母親倒在血泊中,兩個丫環、一個婆子圍着屍體哭,旁邊站滿了劉家上下很多人,個個愣愣的。仔細看母親,早已沒了氣,咽喉處一個大窟窿還在汩汩冒血。
焦仲卿悲痛極了,問這是怎麽回事?他家的三個女下人哆哆嗦嗦語無倫次,大概是說,老太太被少奶奶殺了。焦仲卿不相信,或者說他不想相信。蘭芝是恨他母親,但以他對蘭芝的了解,她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但眼前的一幕,不是蘭芝,會是劉家别的人幹的嗎?
後來,官府的人來了。查看現場,查驗傷口,詢問在場的人。
劉母先說的話。她說,焦老夫人是來府中做客,碰巧蘭芝回來了。婆媳二人本就關系不太融洽,幾句話不投機,焦母要教訓蘭芝,蘭芝起身躲避,焦母追上去,撞到了牆上的一根釘子。
蘭芝的兄嫂也是這樣說。
再問焦府的三個下人。三個女仆本就沒見過世面,此刻早就吓得魂不附體,又有這麽多劉府的人在,她們自然也不敢多說,隻是照實回答。說,當時她們确實沒在屋裏,隻是站在外面候着,聽到裏面大吵什麽“脫衣服搜”“交出金钗”之類的,也沒太聽清楚,然後就是老太太死了。
既然是和劉蘭芝發生的沖突,怎麽偏偏劉蘭芝不在?官兵要劉蘭芝出來,劉母交不出人。他們就把劉府上下搜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之後就出外去搜了。
焦仲卿很想把母親的屍體帶回家,然後擇日安葬。但是被官府帶走了。
焦仲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府。他需要一個人理一理思路,母親死的太突然了。現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要弄清楚母親到底是怎麽死的?今天劉家到底發生了什麽?那林管家去了官府,爲什麽不去找我,也不是按程序去報案?這背後又有什麽隐情?
他知道母親今天要去劉府要钗,但他分析钗應該還在蘭芝手上。母親在劉家拿不到钗,以她的性格,不會輕易罷休。蘭芝昨天才被救上來,本應在太守府休養,今天就回娘家去,大概也有緣故。母親和蘭芝見面,發生沖突在所難免。按照母親和蘭芝兩人的處事風格,那麽,情形基本可以推斷,是母親先對蘭芝動手,然後——
真的如劉母所說嗎?母親是自己撞到牆上的釘子?他後悔當時因爲太悲痛,沒來得及看牆上是不是有釘子,但就算有,母親的傷口那麽大,一般牆上怎會有那麽粗的釘子?
不是釘子,那又是什麽?金钗?
對,就是金钗的粗細。
他太熟悉那金钗的尺寸了,以前蘭芝每天都戴,晚上也要放在枕邊,他也經常拿着欣賞,有時還幫蘭芝梳頭。對,就是金钗紮進了母親的喉嚨!
是蘭芝用金钗紮母親的嗎?蘭芝有那麽恨母親嗎?
有!她怎麽能不恨?母親那樣對待蘭芝,連他都憤憤不平,那可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呢!所以,蘭芝生氣極了,對母親下狠手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那麽,母親爲什麽不躲,爲什麽不反擊?以母親的性格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除非——除非是母親自己撞到了金钗上……
天啊!一個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一個是自己深愛的妻子,如今已經成了别人家的少奶奶!
母親死了,以後這個家就剩下我和妹妹了。妹妹去姑媽家還不知道母親的死訊。唉!接下來,喪事要辦,而更麻煩的,該是蘭芝的官司了!林管家一直沒回來,他去了官府就去找刺史了,要不是平時和我關系要好的同事在刺史門口聽到我家出事了,我也不會那麽快趕到劉府。林管家,又是怎麽回事?
但,想到蘭芝可能被定爲殺人犯處決,焦仲卿心裏實在不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