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詫異地回頭看着我，“就這樣算了？！”

我看着方子，隻用了一個微笑，方子也就沒有再往前了。我對阿雲笑了笑，阿雲還給了我一個感謝的微笑，隻眼神交遞，大家就各自分開了。

我與方子上了車，我透過車窗一直都看着金鍾跟阿雲的動向。阿雲爲金鍾拎着袋子，一直都保持着微笑，仿佛即便是金鍾那般對她，她都是一點兒怨言都沒有，依然跟金鍾有說有笑。

“就因爲他是金鍾，所以你不想追究了？”方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并沒有開車立即離開。

我将視線從等車的兩個人面前移開，看向了天空，陰霾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晴天，歎氣道，“他現在也跑不掉不是嗎？我之前找過阿雲，我沒想到金鍾成這樣子，還會有這樣一個人陪在他的身邊，不問富貴，不求财富，隻想與他終老。”

在阿雲的面前，我确實輸了，阿雲更像是金鍾的一個守護神，她不計較金鍾的任何一個錯誤，她要的隻是單純的金鍾這個人。

“她确實是一個不錯的女人，除了工作以外。”方子也感歎道。

“走吧，明天再去找他吧。”我催促起方子來，畢竟那兩人已經打車離開了我們的視線，我再多逗留也沒有意義了。

“放下了？”方子依舊沒有開車，反而是問起了我原本想要逃避的問題。

我望着金鍾跟阿雲同坐的出租車，有些發神，我心裏清楚，早就到了該斷的時候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金鍾的世界沒了我，更加不知道，金鍾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隻是爲了曾經的誓言，而不是單純的與我的感情。

“再放不下，我這輩子都該走完了！”我扶着自己的額頭歎氣道。

“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你們大學是同學，他從見你第一眼開始就愛上了你，畢業後費盡心思找到你，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他生病了，是從那個時候他就想要放棄了嗎？”方子繼續說起我跟金鍾的故事。

往事一幕幕出現在我眼前，我想哭卻再也哭不出來了，原來愛是真的可以到疲憊的地步，疲憊到我哭不出來，疲憊到他找到了另外一個溫柔鄉。

“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放棄的，我一點兒發現都沒有，或者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在他生病的時候，也可能是在四年前他炸死的時候，亦或者是更早一點兒。事已至此，我還能怎麽樣？走吧，兒女私情已經算不上什麽了！”我顯得有些不耐煩了，我不想再提起以前的故事，就算是有過甜蜜，同甘苦共患難都有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方子沉默了一會，伸手過來拍了拍我放在腿上的手背，“沒事的，以後有我呢！”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他的手早就離開了，可我似乎能感覺到他手的餘溫還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早就被他填滿了，他走了，不回來了，我的心空了。我什麽都不能确定，我唯一确定的是，我這顆空了的心，再也不會有人走得進去了。”

“我知道，你們經曆了那麽多，我都是看着你們過來的。你的心裝不下任何人才好，免得其他人再惦記！”方子半開着玩笑說完了話，終于是開動了車子。

第二天，我還沒來得及去找金鍾，阿雲就打電話過來了。

“曉菲姐，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阿雲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有些雲淡風輕的味道，讓人聽了心裏也舒服不少。

見面的時候，阿雲穿了一條闊腿褲，一件牛仔外套，氣質不輸雜志模特。

她緩緩坐下，從包裏掏出一包煙，看着我，“抽嗎？！”

我正要擺手拒絕，她又是笑了，“對啊，你怎麽可能抽煙呢，你又不是我這樣的坐台小姐。”

她的話讓我有些反感，工作并非是衡量一個人品行的标準，坐台小姐有好有壞，企業老闆也有好有壞。

我攤出手來，向她讨來一支煙，笑着說道，“很久沒抽了而已，并不代表我不會。”

阿雲主動爲我點了煙，沖我笑着說道，“我還以爲你不抽煙呢！”

我開始吞雲吐霧，有些頭暈目眩，強行壓制心裏的不舒服，笑着對阿雲說道，“以前抽，難受的時候會抽點，有了孩子就很少抽了。”

“那曉菲姐您現在是難受是嗎？”

我心裏一怔，一不小心竟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當然難受，上千的工人等着我還錢，沒有什麽比背負這麽多債務更加難受的事情了。”

“曉菲姐不是一個喜歡錢的人，更不是一個會因爲錢難受的人。一年前，我就在網上看到了你的傳奇故事，你可以做三份工作，供自己老公讀書，自己努力開了火鍋店，最後被人給搶走了。其他人要是變成這樣，肯定就一蹶不振了，你失去孩子，你還可以得到龍氏這麽大的公司……”

聽到阿雲提起以前我的事情，我難免有些反感了起來，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今天來找我不會就是爲了跟我說這些吧？”

“秦浩不是金鍾，他不是你日思夜想的那個人。”阿雲滅掉了自己手裏的煙頭，又是重新點燃了一支。

“我知道。”我也同樣熄滅了手中的煙頭，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曉菲姐，我叫您一聲姐，是因爲您是讓我佩服的一個女人。我現在三十歲，我已經不坐台了，現在工資也不少，小費也挺多的，就當我做這一行能做到五十歲，二十年裏，我應該能幫秦浩還清這筆賬目，您就不要再見秦浩了。”阿雲這才是說起了自己來見我的目的。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阿雲，“你知道多少錢嗎？二十年，就算是你真的能掙到，那些工人也等不了的！”

“可是就算是把秦浩再抓進監獄裏，他也一樣還不起那麽多錢。您就看在他跟您前夫長得一模一樣的份上，能不能把他當成您前夫，就不跟他計較了？我說了，以後我的每一分錢都給那些工人，我說到做到。”阿雲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了起來，她的眼圈開始泛紅，她的手緊緊抓着打火機，像是要把打火機都給拆了。

我沒想到，即便是金鍾做了那麽多對不起阿雲的事情，阿雲居然還會幫金鍾扛下所有。我伸手握住了阿雲的手，從她的手裏把打火機拿了出來，放在一旁，有些不明白地問她，“秦浩到底哪裏好？他殘疾，他賭博，他還出去找别的女人，他何德何能讓你這麽幫他？！”

阿雲垂下了眼簾，豆大的淚珠從自己的眼中滾落了下來，“他就是這麽一個爛人，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愛他。我知道你跟他發生過關系，他爲了十二萬把自己的身體都賣給了你，可是，我沒辦法，我也不想這樣。”

阿雲的委屈讓我心疼不已，她還一直都被蒙在鼓裏，她隻知道秦浩，不知道金鍾！而十二萬，居然成了我買秦浩身體的錢！

“那你爲什麽還要給我十二萬？”

“因爲男歡女愛，你情我願，他要是收了你的錢，他就真的跟我一樣了。我要他跟我不一樣，他是嫖客，我是小姐，我們的身份不能換。”阿雲抽泣了起來，擡起通紅的眼睛望着我，“曉菲姐，我求你了，放過他吧，他在監獄裏這半年多也不好受，他不想再回去了。而且，他現在年紀大了，他要進去，可能就會死在監獄裏。您就當爲了他那個孩子，其實秦浩是善良的，他會去領養孩子，證明他的心是善良的！”

“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他弄到監獄裏去，真的！阿雲，我隻是想了解他當時跟誰接洽的，這塊地到底是誰弄出來的，這樣我也好對我的員工有所交代！”我拍了拍阿雲的手背，從一旁的煙盒裏抽出了一支煙，再次點燃，“阿雲，我知道你跟秦浩的感情很難得。可你不是知道了我的故事嗎？我以前老公叫周遊，就是你剛剛說的那個我供他上學的那個男人，我什麽都爲他做了，結果他跟自己的妹妹搞到了一起，我是你的前車之鑒哪！”

阿雲挂着眼淚怔怔地看着我，對于我的故事，她一定還是有些了解的，大概是害怕自己的境遇會跟我一樣。

“我要見秦浩，就算你再不願意，我也要見他。”我認真地看着阿雲。

阿雲不停地搖頭，“不行，你不能見他！他不想見到你的！你放過他吧，他現在什麽都不會認的！”

“什麽叫什麽都不會認？”

“他說……他說這些事情都是我跟你妹妹接洽的，他完全都沒有參與，還說自己根本就沒拿到中介費，說是我私吞了！你見到他，他也一樣不會認的！”阿雲哭得死去活來，手顫抖地去拿煙，打火機打了好幾次都沒能把煙點燃。

我接過她手裏的打火機，打燃火，幫她把煙點燃。

“什麽叫他不會認？”

阿雲.起身，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她裏面穿的一件白色背心，胸口跟手臂上都是淤青，我看着她身上應該是受傷不久的傷痕驚訝不已，她滿身的傷痕簡直就是觸目驚心。

“是秦浩？！”我不敢相信地問道。

阿雲遲疑了，最終大哭着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