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抓住了方子的手，“我答應你！”
方子喜出望外，又是顯得心疼，“答應我什麽？”
我笑了，“還能有什麽？不過我有兩個要求。”
“你說，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千萬别勉強自己，不願意我也不勉強。”方子顯得高興，又顯得很無措。
“第一，欠條我還是會寫，這是原則問題，如果有生之年我不能償還，念鍾跟妮妮會繼續照顧瑜兒；第二，結婚之前我需要得到你父母的同意，這是出于對你父母的尊重。”
方子聽到我說起第二條的時候，眼神有些不對勁了。我記得以前到他家找曉瑜的時候，他母親還曾與我争鋒相對過，像我這樣的女人，應該也不會得到方家人的同意吧。
“曉菲，我們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這個不需要我爸媽的同意的。”方子找着理由不讓我去見他父母。
“我們的婚禮可以簡化，甚至可以不辦，這些我都不在意，我隻有一個要求，讓我見你父母，婚姻是需要得到祝福的，不被祝福的婚姻是不長久的。”我看向了窗外，即便是我付出再大的努力，窗外的天空好像還是一點兒起色都沒有，還是一如既往地灰暗。
方子在我的軟磨硬泡下，終于還是點了頭。
當晚，在李父家裏爲妮妮慶祝生日，妮妮表現淡然，卻手足無措，似乎沒想到大家會給她過這個生日。
“妮妮，媽媽對不起你，這麽多年，很少記得你跟弟弟的生日，我記得以前念鍾常說家是用來培養感情的地方，不要把外面的東西帶進家裏來，這一點，我沒有做好，我檢讨！十八歲了，妮妮，你成年了，媽媽爲你感到高興！”我對妮妮說道。
妮妮瞬間紅了眼圈，望着我，“我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平平安安，以後永不分離。”
對于離别，妮妮經曆得太多了，她敏感得不像話，就連生日願望也是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可她跟我都清楚，就算是金鍾還活着，他也回不來了，他是不想回來了。
我伸手抱住了妮妮，無顔面對我這個乖巧懂事的女兒。
當蛋糕被送上來的時候，有人敲門，方子一路小跑去開了門，再回到餐桌上的時候，他手裏捧着玫瑰花，單膝跪在我的面前，“求婚的事情應該我來做的，曉菲，嫁給我，相信我會一直陪伴你。”
我怔怔地看着方子手裏嬌豔欲滴的玫瑰花，有些想要逃避，我以爲他真的會懂得我，我以爲我們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宣布這件事情，沒想到方子會在妮妮的生日宴上做出這樣的舉動。
妮妮見我沒反應，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角，“媽媽！”
我又是回過神來看着方子，這個時候答應了他，我就再也回不了頭了，若是反悔，真是太對不起他了。我在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人生不是就是這樣嗎？隻有結果，沒有如果。
我伸手捧起了玫瑰花，正要把他扶起來，方子又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枚戒指，我手捧着玫瑰，“都多大年紀了，還弄得這麽……”
“愛情婚姻跟年紀無關，不能因爲我們年紀大了，這東西就變得敷衍。”方子沒好氣地說道。
我一把抓過方子手裏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不差分毫，很是合适。
“趕緊坐下唱生日歌了，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我沒好氣地拉起方子。
方子站了起來，抓了抓自己的腦袋，笑得有些尴尬，“是是是，我.日子沒選對。”
吃蛋糕的時候，妮妮悄悄趴在我耳邊對我咬耳朵，“媽媽，這次你幹得真漂亮！”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前一秒她還許願說希望一家人開開心心永不分離，下一秒對我跟方子的事情就那麽贊成了？她明明知道金鍾還活着的。
“方子叔叔是好人，我希望你們能在一起，他早就是我們的家人了。爸爸永遠都回不來了，他不需要我們了，我們也一樣不需要他了。”妮妮沖我一笑，釋然的笑讓我自愧不如。
我摸了摸妮妮的腦袋，她跟念鍾是一樣的，都是站在了方子這邊，他們都是希望我能得到幸福，而方子就是他們理想中的繼父。
方子不停地幫我吃着我碗裏面的蛋糕奶油，笑着跟我說道，“别吃太多甜的，容易引起糖尿病。”
其實他心裏清楚，我本來也不喜歡吃甜食。
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跟方子給工人發錢的時候，隊伍裏出現了金鍾的身影，他裹着大衣站在人群裏，看起來十分蕭條，大帽子蓋住自己的腦袋，像是不想讓人認出他來。當他到我面前的桌子，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方子十分詫異地看着他，“你來做什麽？！”
金鍾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錢，“領工資啊！”
我目瞪口呆，方子随手就拿了一沓錢準備給金鍾，我一把拉住了方子，将錢重新放在了桌下面，起身拉着金鍾走到了一旁，看着他，“你從來沒在龍氏打過工，你有什麽工資？”
金鍾顯得一臉的得意，“怎麽沒上班？譚總，你看今晚上你需要不，今晚給你打個折，十萬！”
金鍾完全就是一副不要臉的模樣，讓我怒氣橫生。可他已經狼狽成着這樣了，我真還不想對他動手。
“錢不用你還了，我要結婚了，以後你也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冷冷地對金鍾說道。
金鍾看向了方子，驚訝不已，“跟他？！”
我點了點頭，“嗯！”
哪知道金鍾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不行！”
“這不就是你正希望的嗎？你去北京治病跟我說你死了，讓我跟方子結婚，三年前，你非要我的黑騎士，你不是也覺得方子能照顧好我嗎？現在你如願了啊，你應該很高興啊！祝福我吧，我覺得我會幸福的！”我死死地盯着金鍾的眼睛。
金鍾的眼神忽然黯淡無光，他放開了我的手，沒好氣地罵道，“真是不知廉恥！”
我蹙眉，我滿足了他的要求，就換來他一句不知廉恥？！
他的視線落在了在一旁給工人發工資的方子身上，咬牙切齒，隻見他拄着拐杖直直地沖向了方子。我一把抓住了他，擋在他面前，“你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譚曉菲，我就問你，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那塊地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是不是？知道你還……”
“對！我是知道了！”我狠狠地盯着金鍾，“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難道我還要靠你？一晚上十萬，我把命給你行不行！”
金鍾怒氣沖沖地甩開我的手，沖上去拎住了方子的衣領，對方子說道，“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顧她，我會不念我們兄弟之情！”
方子笑了，“我比你更愛她，我懂得怎麽保護她！你現在什麽都沒有，沒錢了是不是？給！”方子抓了一沓錢放在了金鍾的面前。
金鍾扭頭看向了我，毫不猶豫地将方子手裏的錢都拍飛，拄着拐杖走進了人群。
我心裏忽然間難受極了，我想要追上去，我隐隐約約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我隐隐約約覺得他的眼神裏還是寫滿了愛意的！
方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别追了，由着他吧。他吃點那東西就會發瘋，清醒的時候又會裝可憐，他已經不是他了。”
我望着金鍾在人群中穿梭，他将帽檐壓得很低，穿着黑色大衣，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抓着方子的手，看向了方子，“就幾分鍾，我……”
方子沒聽我說完，就放開了我的手，沖我微微一笑，“去吧，我知道你的心裏終究還是放不下，跟我結婚隻是因爲對我的愧疚。”
方子的話讓我的腳下如同是灌了鉛似的，怎麽都邁不動腳步了。
“别猶豫了，一會他就走遠了。我希望你能把我真的看做是自己的丈夫，今天，你要幾分鍾幾個小時都可以，隻要你們能說清楚。”方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轉身坐了下來，對面前的工人問道，“叫什麽名字？那個隊的？！”
我看着方子，心裏難受極了，這個時候要是真的去追金鍾，我會是把方子的心傷透徹了。可若是，我不去追，我真的害怕自己錯過什麽。
内心糾結了很久，金鍾的怒氣讓我一直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往事一幕幕出出現在腦海中，似乎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道，如果再不去，這輩子都會後悔，他一定有我不知道的故事，我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想到這裏，我還不猶豫地朝着金鍾離開的方向跑去，穿梭在人群中，努力找着那個帶着帽子的男人，可當我走到人群的盡頭，我也沒能再找到金鍾。我仿佛錯過了，我有些心浮氣躁。
“找秦浩嗎？”一個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回頭，阿雲戴着墨鏡站在我的身後，“他剛剛拿了多少錢？我還你！”說完，她就取下了墨鏡，墨鏡下她的眼睛紅腫不堪，布滿血絲，就算是再厚的妝容也蓋不住她眼角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