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舉行在洛城周邊的一個小牧場,全歐式的建築,算是當地一個尚算有名的結婚基地。
婚宴的來賓不多,大抵是安沐陽的朋友以及兩邊父母的故友和旁系親友,雖然多半都有生意上的往來,但比之完全商業化的婚禮,已經差不多能歸到家宴的範疇中了。
除了雙方父母,陸十一認識的隻有夏晨、陸一鳴、葉北、林迪和葉霏,早上跟着安沐陽一起過來的六個伴郎,她一個都不認識。
安沐陽說他們今天的角色是葫蘆娃,老大要娶蛇精病當媳婦,兄弟們都得來助陣。
她聽完覺得十分有創意,難怪人家别人的婚禮現場放的都是什麽《今天我要嫁給你》,她的婚禮上放的是《葫蘆娃》。
你想想,一個腳下是修整精良的草坪,放眼是層疊的小樹林,周圍還有叢叢繁花,架着玫瑰門,擺着巧克力瀑布、以及各種西點的戶外婚宴上,牧師已經在聖經後面準備就緒,缭繞在耳邊的卻是“葫蘆娃,葫蘆娃,一棵藤上七朵花”,那會是怎樣的震撼?
陸十一就是在這種震撼中,被安沐陽抱下了婚車,走上的紅毯,被放到了新娘房裏等着一會兒閃亮登場。
她很想問問在場嘉賓的感受,畢竟除了他們這些腦袋不太正常的同齡人,還有一群長輩在。
好在,把她放進新娘房之後,外面的背景音樂總算變成你了《marryyou》,她的最愛。
還好,安沐陽還知道,她媳婦除了是個逗比之外,還有一些别的嗜好。她長出口氣,挺了挺腰,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歪頭看出去,正好能看見婚禮的會場,葉北正在和陸一鳴聊天,這畫面倒有些奇怪,難不成是上次的宴會上不打不相識了?
以這個角度看過去,兩人西裝革履的站在一起,還真是登對,天造地設金童玉女,額,金童金童。
陸十一被自己的YY逗笑了,可笑着笑着就有點憂傷了。
這憂傷來自于新嫁娘的矯情吧,不都說新娘子在婚禮上哭得越厲害将來越幸福嗎?不過,她并不想哭。
這場婚禮于她是一場盛大的救贖,她該心存感激。
實際上,她逛了很多相關的論壇,十個姑娘,有那麽七八個都有些矯情,畢竟是從少女邁向少婦的重要階段,就算婚後的生活一成不變,也還是會讓人心裏咯噔一下。
她低頭看着懷裏的捧花發呆,忽然聽見有人開門,以爲是夏晨,不想,見到的卻是盛裝的葉霏。
她穿了一件剪裁極好的白色包身魚尾裙,上身的蝴蝶袖以及貼身設計,将她的曲線和手臂的優美線條,展現得恰到好處,配上寵辱不驚的大地系妝容,妩媚又不失知性。
當然,這麽多贊美之詞,總結爲一句話就是:丫來砸場子了。
婚禮上比新娘子打扮得還漂亮,你說你安得是什麽心?都想蓋過全場的焦點了,等會兒是不是有心找機會拽着新郎官私奔啊?
陸十一心裏把亂七八糟的事兒都打算了一遍,微笑道:“你這是來參加老闆的婚禮還是……前男友的婚禮?”
葉霏也不生氣,亦微笑,“你怎麽知道是前男友?”她微微一頓,又說:“我跟沐陽,從來都沒有确定過什麽男女朋友的關系,我呢……是他的女人。”
陸十一深吸口氣,覺得自己在這道行深重的老妖精面前比鬥嘴,還是有些吃虧。
老娘們兒吵架,重在誰更加不要臉,她自認在這方面功力沒有對方深厚,還是沉默比較好。
葉霏見陸十一不說話了,有點沒意思,“你就那麽相信安沐陽?而且我聽說……你之前喜歡的一直都是我侄子葉北啊,爲什麽放棄了?”
“葉北有未婚妻了,我沒興趣當第三者。”陸十一懶洋洋回了一句。
她不想生氣,生氣她就輸了,這女人擺明是來找她不痛快的,她又不能現在從床上起來過去撓她,有講究不說,她今天這身行頭也吃虧。
萬一對方沒什麽事兒,她落個滿臉花,到底是不太好。
“沒興趣當第三者還會拆散我和沐陽?”葉霏一時變臉,看着她有些咬牙切齒。
“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是安沐陽的未婚妻了,要這麽說來的話,是我上學的時候,你暫時當了個侍寝丫鬟的角色,但是現在我這個正主兒回來了,你挪挪地也是正常。”陸十一緩了口氣,冷笑,“我除了胸脯子比你少點肉,其他結構跟你一樣,你能給他的,我也能給,說不定會更多,畢竟我比你年輕。”
“嘿,阿姨,你老闆找你,你趕緊出去看看吧。”推門進來的夏晨冷着一張臉傳話給葉霏,看樣子是在外面聽了有一會兒牆角了。
葉霏氣得額角崩青筋,不過,她也該習慣了,幾次交戰,她就沒從陸十一這得到過好處,這種屢戰屢敗戰無不敗的實力,都快趕上國足了。
等她轉身出去,陸十一瞪一眼夏晨,“你這什麽中國好閨蜜,看我在這挨欺負還不趕緊進來幫忙。”
“本來是想進來的,不過正開門的時候你就說話了,覺得進來打擾你發揮,會少了看戲的機會。”夏晨說着給她倒了杯水喝,“這就是安沐陽那情人?還在楓岚?”
“嗯。”陸十一不想多說這件事。
夏晨表示自己不瞎,開始說宴會的情況,兩人對于葉北的出現都有些意外。當時陸十一的确寫了請柬,但猶豫了好久又把寫好的請柬撕了,想必是安沐陽又補了一封。
也罷,到底,他們也曾經是肉|體上清清白白感情上不明不白的好朋友來着。
“不過,你爸還沒到呢,他沒事兒吧?”夏晨多少有些擔心,聽說昨天陸爸爸還暈倒過一次,噴了一床單的血。
“不知道,昨天他說今天一定要到,不然,今天就沒人跟我走紅毯了。”陸十一想到父親的情況面露憂色。
本來化療的情況很樂觀,可是誰也不知道爲什麽忽然就惡化了,畢竟癌症這種醫學界攻克不了的難題,有點什麽變故也都無可厚非。
夏晨安慰了幾句,正準備出去問問典禮的時間,安沐陽就來了。
看他的表情,陸十一一下有些慌,“怎麽了?”
“你爸可能來不了了,我剛跟醫院那邊通過電話,情況不太好。”安沐陽頓了頓,“一鳴他……想陪你走紅毯。”
“他憑什麽陪我走紅毯?找這個機會對外宣布他是我哥哥?”陸十一冷笑,覺得這個提議荒謬絕倫,不知道他怎麽會跟自己商量這種事。
安沐陽皺眉,心道,陸一鳴隻是單純的妹控而已,他秉着長兄如父的心态,想讓妹妹有個完美的婚禮,他們倆是多年的好友,說她私底下認了十一當幹妹妹也不會有人懷疑。
不過,他進來之前就知道陸十一會是這麽個反應,隻是被陸一鳴那貨唠叨得耳朵長繭,沒辦法才進來找她商量。
“算了算了,反正離預定的典禮時間還有一會兒,就再等等吧,實在不行,十一跟阿姨一起走紅毯也是一樣的。”夏晨見氣氛有些尴尬,及時打圓場。
安沐陽歎口氣,想再爲陸一鳴說句好話,也都忍下去了。他是真的不想讓陸十一總把他當仇人看待。
“你也别太擔心,說不定等會兒爸就到了。”安沐陽說完急匆匆出去忙活。
陸十一開始頻繁的往外面看,還有大約一個小時,她不敢給爸爸打電話,盼着他能出現,也擔心他的身體。
她等得都要睡着了,忽然在長廊的盡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晨兒,你看看,那是不是我爸?”
一身英挺的西裝,稍顯瘦削的面容卻不失奕奕神采,擡眼正好撞上了女兒殷切的目光,淡淡笑着朝她揮了揮手。
陸十一跟着咧嘴笑了,也急急揮手,這一下是真的想哭了。
每個少女心中都會有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夢想,所以每每到了夢想成真的這一天,都要忍不住熱淚盈眶。
陸十一擡頭望天,好半晌才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賓客就緒,夏晨幫她戴好頭紗,紅毯盡頭,爸爸微笑着等她過去。
大銀幕上開始循環播放她和安沐陽的婚紗照,主持人說着那些煽情的話将氣氛烘托起來,終于屏幕定格,全場響起了莊重而神聖的婚禮進行曲。
陸十一挽住爸爸的胳膊,緩步踏上了紅毯,那一邊,安沐陽微笑看着她,全身上下都籠罩着一層名爲幸福的光圈。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新娘子爲何落淚,此時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向嶄新的未來前進,之後,她說不定就真的要牽着另外一個人的手,走一輩子那麽長久了。
一輩子啊,想想就恐怖,然後她吓哭了,正在旁邊看着她的夏晨,也不明原因的跟着哭了。
真是神奇!
安沐陽拉住她的手,瞬間心疼,“傻丫頭,忍着,不然就把妝哭花了。”
“現在是忍者神龜都不能阻止的節奏,新娘子哪有不哭的,沒事兒,等着曲結束估計我就沒淚了。”陸十一吸吸鼻子,實際上她跟他這麽一說話,蓄在心裏的情緒也就沒了。
然而,在走下紅毯之前,她和安沐陽齊齊愣住了。
音樂結束,衆人的竊竊私語聲嘈雜成一片。
銀幕上,一男一女正在激戰,而裏面的人,顯然不是島國電影中的男女演員。